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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07-17 | 來源: 谷雨實驗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八九拾年代的北京飯店
在北京飯店的會議室裡,卡丹先生通過翻譯略作解釋,請出了從法國帶來的模特教練塔爾多。貢海斌回憶當時的場景,情不自禁地模仿起塔爾多的步態,“壹米九零,淺藍色的皮鞋,穿了壹條白褲子,上面是淺藍色的毛衣,肩上搭著白色外套,飄飄地過來,太漂亮了!”
“你們叁個走走吧。”卡丹先生說。
走路大概是世上最輕而易舉的事情,貢海斌不以為然,可是真的邁開步子,他看著鏡中的自己,嚇壞了。塔爾多走起來輕松、瀟灑,動態中充滿美感,可他卻身體僵直,像“傻帽走路”。
貢海斌不敢再走下去,覺得簡直是對他們的羞辱,他問卡丹先生,“這是有專業技術的嗎?”
“有,有很高的技術。”卡丹告訴他,“模特是人的參照物。”
但在詢問意願時,張鐵林和方舒都以拍電影為由拒絕了。
“你怎麼選擇呢?”卡丹問貢海斌。
拍完電影《琴思》後,貢海斌曾向父母說起劇情梗概,沒等講完,父母都睡了過去。而在觀看內部電影《魂斷藍橋》時,父親竟然像貢海斌壹樣抹起了眼淚。這件事讓他感到很失望,他羨慕《魂斷藍橋》裡羅伯特·泰勒的英俊風流,而當時的中國電影,仍在重復陳舊的意識形態話語,距離人性與美的偉大主題過於遙遠。
貢海斌說,“我願意做這個職業。”
卡丹先生似乎有些吃驚,“為什麼?你怎麼就這麼決定了呢?”
叁
按照貢海斌的講述,接下來發生了拾足“80年代”風格的壹幕:他默默走到窗邊,望著空蕩、貧瘠的北京街頭,拾幾年來的經歷全都堵在心裡。
貢海斌的父親曾是北京最大的面料商,母親是壹位技藝高超的裁縫,擅長剪裁傳統旗袍。小時候的貢海斌像壹位少爺壹樣,白淨清秀,穿雙排扣的小列寧裝,小學與劉少奇的女兒同班,同在北京實驗贰小就讀的也多是高官富商的子女。雖然“自然災害”期間見識過胡同裡的小孩啃食燒盡的煤球,但少年時仍然稱得上無憂無慮。
60年代初期,母親經常出入政要聚會,觀看舞會上女士們的旗袍是否合身,貢海斌有時也去玩耍。周恩來總理會在舞池邊摸摸頭,“小孩挺漂亮。”休息時,小貢海斌拿起毛巾,送給毛主席,主席拉起他的手,“小朋友長得真秀氣,長大了要跳舞,要學這個啊。”貢海斌就回答他,“我還小。”
在小孩的眼中,那時的世界壹片升平氣象,壹切都在變得越來越好。家住西單,周末時貢海斌常到西單拾字路口觀看路過的男男女女,幻想自己將來會是什麼樣的人,身邊的女人又是何種模樣。他發覺女士們旗袍的開叉越來越高,頭發卷越來越大,男士的皮鞋也壹天比壹天更尖。
日子本該這樣慢慢過去,等待貢海斌長大成人,去追尋自己的幻想。可就在他滿懷憧憬的時候,家門口突然出現了他不能理解的東西——大字報,壹張接壹張貼滿了家門對面的民主牆。
摩登的人們壹夜之間消失了,貢海斌親眼見到綠帽子的紅衛兵當街撕爛旗袍、鉸掉女士們的卷發。叁天過後,放學時家門口壹片慌亂,他爬上鄰居家的院牆,看到父母都剃了陰陽頭跪在地上,革命小將們正用皮帶賣力地抽打,院裡堆著查抄出的衣服、珠寶和敲碎了的古董。
貢海斌不清楚父母犯了什麼罪,也顧不上害怕,想要回家去,被鄰居壹把拽住,“不要回去!”
紅衛兵走後,父親躺在床上,身上流著血,沒法動彈,母親正在做飯。貢海斌問媽媽,“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革命開始了。”
“這是什麼樣的革命。”
“可能針對的是我們這樣的人,我們是資本家,所以要把家抄了,我們配合吧。如果有問題就要受到制裁。吃飯吧孩子,也許還過得去。”
當天晚上貢海斌無法入睡,到了夜裡叁肆點,母親叫醒了他和弟弟,“孩子啊,從今天開始,你跟弟弟每天都這時候起來,家裡有些東西必須要扔掉。”-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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