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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07-18 | 來源: 網易 | 有4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張扣扣 | 字體: 小 中 大
鄧學平律師（中）為張扣扣（右，背影）辯護。（漢中中院）
張扣扣被控故意殺人、故意毀壞財物案
壹審律師辯護詞
漢中中級法院
合議庭的各位成員：
張扣扣被控故意殺人罪、故意毀壞財物罪壹案，今天迎來了正式開庭。在我開始闡述辯護觀點之前，請先允許我對逝去的叁條生命致以最誠摯的哀悼，對被害人家屬表示最深切的同情和慰問。今天我的辯護意見，不能在任何角度或任何意義上被解讀為對逝者的不敬或挑釁，也不能在任何角度或者任何意義上被理解為對暴力的推崇或謳歌。
英國早在拾肆世紀就確立了正當程序原則。其中內容之壹便是：任何人在遭受不利對待之前，都有權要求聽取自己的陳述和申辯。正是基於這壹古老而樸素的正義理念，今天，我才出庭坐在了辯護席上；也正是基於這壹古老而樸素的正義理念，今天，我們大家才得以坐在這裡。
我深信，不管是什麼案件，不管是什麼人，都應當依法保障他本人以及他委托的律師的辯護權利。這種保障，不僅僅是准許他說話，不應該只是壹種形式上的保障。這種保障，應該是壹種實質上的保障，即：充分聽取辯護意見，並認真采納其中合理的部分。
法律是壹整套國家裝置。它不能只有形式邏輯的軀殼，它還需要填充更多的血肉和內涵。今天，我們不是為了拆散軀殼；今天，我們只是為了填補靈魂。我的辯護共分為伍個部分：
01
這是壹個血親復仇的故事
那些發生於童年時期的疾病是最嚴重、也是最難治愈的。
——（奧地利）西格蒙德·弗洛伊德
時間必須回到1996年。這壹年，張扣扣年僅13歲。汪秀萍，張扣扣的母親，被王正軍用木棒打死。母親被打後，倒在了張扣扣的懷裡。張扣扣眼睜睜地看著母親在自己的懷裡斷氣、死去。
在會見張扣扣的時候，張扣扣告訴我，有叁個場景深深印刻在他的腦海，令他終身難忘、時常浮現：壹是王正軍打他媽媽的那壹棒；贰是媽媽在他懷裡斷氣的時候，鼻子、口裡都是血，鮮血在喉嚨裡面“咕咕咕咕”地作響；叁是媽媽的屍體在馬路上被公開解剖，現場幾百人圍觀。張扣扣親眼看到媽媽的頭皮被人割開，頭骨被人鋸開。
這樣慘絕人寰的血腥場面，對於壹個年僅拾叁歲的兒童來說，簡直是毀滅性的，也是常人無法想像的。童年時期經受過這樣巨大創傷的人，長大後是幾乎不可能成為壹個健全的正常人的。
弗洛伊德說過：“人的創傷經歷，特別是童年的創傷經歷會對人的壹生產生重要的影響。悲慘的童年經歷，長大後再怎麼成功、美滿，心裡都會有個洞，充斥著懷疑、不滿足、沒有安全感……不論治療身體還是心理上的疾病，都應考慮患者童年發生的事。那些發生於童年時期的疾病是最嚴重、也是最難治愈的。”
心理學上有壹種嚴重的心理疾病，叫創傷後應激障礙。它的典型定義是：“個體經歷、目睹或遭遇到壹個或多個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或受到死亡的威脅，或嚴重的受傷，或軀體完整性受到威脅後，所導致的個體延遲出現和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創傷後應激障礙有許多症狀，其中壹個最主要的症狀是“記憶侵擾”，即受創時刻的傷痛記憶縈繞不去。主要表現為患者的思維、記憶或夢中反復、不自主地湧現與創傷有關的情境或內容，可出現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甚至感覺創傷性事件好像再次發生壹樣。張扣扣本人曾供述“眼睛壹閉，當年的場景就浮現了上來……經常夢見母親去世的樣子”。我們高度懷疑張扣扣患有創傷後應激障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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