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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07-26 | 來源: 時尚獵手 | 有5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皇後 | 字體: 小 中 大
如果說哪個明星的微博可以讓人看著落淚的話,會想到陳沖。
前幾天,陳沖發了壹條長微博,講她在機場的見聞。
壹個年輕的女孩照顧壹個骨瘦如柴的病人,從候機室輾轉機艙。陳沖是壹個沉默的旁觀者,但言語間,能真實地感受到她大哭的悲痛。
人的悲傷並不相通的,但是在陳沖的文字裡,這種情緒是可以傳染的。
女孩給病人喂水、翻身,輕提緩放,她觀察入微。高空叁萬尺的這壹幕讓她想到了分割兩地的家人:
“我最愛的人分布在大洋的兩岸,每壹個相逢的欣喜都交雜著離別的憂傷。”
細細讀完我忍不住想知道,內心那麼柔軟,共情如此細膩的陳沖,會是怎麼樣的壹個人。
1961年,陳沖出生在上海的壹個高級知識分子家庭。人如其名,她做事很沖很直接,嗓門大,壹雙眼睛滴溜兒轉,靈氣得很。
14歲那年陳沖在學校學軍,打靶歸來的她被當時上海電影制片廠的制片人武珍年壹眼相中。武珍年去她家,讓陳沖來壹段朗誦。小女孩壹點沒怯場,說:“我給老師朗誦壹段《為人民服務》!”
武心想,又是老壹套啊。哪知道陳沖直接來了壹段純英文版,愣是把武珍年給鎮住了。
就這樣,陳沖開始了她的演藝生涯。
在那個娛樂匱乏的時代裡,電影是人們最熱愛的精神食糧。
1979年,壹部《小花》不僅捧紅了劉曉慶,更讓“小花”陳沖壹夜成名。
男女老少都為這個唱著《妹妹找哥淚花流》的小花著了迷。她的圓臉、大眼和清純氣質,讓“小花”壹下子成為了“國民少女楷模”。
人們心甘情願壹票壹票地投給她,讓18歲的陳沖成為了文革後第壹個百花影後。
然而年少爆紅的陳沖卻並不快樂。
“那個時候還要坐公共汽車,特別痛苦,每次壹上車我就會對著車窗,兩個胳膊夾著頭撫著把手,這樣別人不太容易看清臉,因為怕被認出來所以我也很怕出門。”
那時,有人送給她壹本泰戈爾詩集,她翻到壹句“馬路是熱鬧的,但不是被人愛的。”她壹驚:原來我只是熱鬧啊。
那個廣告畫裡眼睛過分地大,睫毛出奇地長的小花,不過是大眾對“美人”的壹種神化罷了,並不是自己啊。
她心壹橫,與其成為甩著馬尾辮對著鏡頭傻笑的“全民花瓶”,不如大膽壹點跨出去。1981年,陳沖決定到海外求學。
那壹年,她19歲。帶著幾百個毛主席像章登上了飛機。
臨走前,哥哥陳川為她畫相,用全部積蓄給她買了壹件貂皮大衣。
“紐約很冷。”陳川說。
紐約冷的不僅是天氣。
為了湊足每個月的飯錢和房租,陳沖去給有錢人家帶小孩、去圖書館當管理員、去廁所刷馬桶,到餐廳裡端盤子。
有的時候餐廳老板會拉著她給客人炫耀:“這是來自中國的影後。”她在壹旁低著頭,咬著唇。
在這裡,影後沒有了鮮花和掌聲。下班回家後她總會想起上海的梧桐樹,於是經常壹個人在圖書館呆到深夜。
當時班裡有壹個在好萊塢做特技的同學,當他知道陳沖曾在中國拍過電影後,他問:既然能夠演戲,為什麼要去端盤子呢?
壹言驚醒夢中人,陳沖開始奔走各個電視台的試鏡。
第壹場戲,她演MissChina,紅旗袍,高跟鞋,在台上走壹走,沒有對白。
第贰場戲,仍是配角,台詞獨壹句:“Do you want some tea,Mr Hammer?”
1985年,陳沖落選電影《龍年》的女主角。她何曾知道,電影裡扮演黑道老大的尊龍,會與自己有壹段未了緣。
屢屢碰壁,陳沖不曾放棄,也未肯低頭。
某次試鏡,壹個經紀人當面嘲弄說“你們中國電影都是政治電影。”當時只是跑龍套的陳沖聽了很是不爽,拍桌子反駁:
“我和你的國家不同,我們的確經歷了那麼多災難,生與死的命題是日常命題。我們個人的命運從來就不是孤立存在的,而是聯系著國家、民族、政治,因此我們不可能不在表現壹個人的命運時涉及其他壹些大的概念,甚至涉及到中國漫長的歷史。而美國人的主要壓力來自個人奮斗,個人成敗。你們的日常生活是真正的日常生活。我們不是故做深沉,正如你們也不是故做輕松,故做若無其事”。
面對自大的西人,她沒有阿諛奉承,也沒有忍氣吞聲,憑借她多年積累下來的才學和知識,優雅地打了洋人的臉。
終於,在地下停車場裡,她被制片人相中出演了自己在好萊塢的第壹個女主角——《大班》裡的美美。
但《大班》上映後,由於電影中陳沖的大尺度裸露,中國大陸壹片嘩然,惡評如潮。她被罵成了淫娃蕩婦,有辱國體。
“我毀了他們的‘小花’”,陳沖說。
也是從那時起,陳沖多了兩個原則:壹是反對自己國家的戲不演,贰是太暴露的角色不接。
幸好,在國內外非議重重之時,陳沖得到了《末代皇帝》的垂青。
在真正的紫禁城裡,陳沖重演了“婉容皇後”那出華麗淒美、命不由主的挽歌。
尤其是婉容吃花的這段戲,起初面容平靜,眼神木然,隨之動作加快,兩腮肌肉震顫,口中花瓣越填越多,兩行清淚順勢而下。
瘋癲無忌,悲痛難當,婉容對溥儀壓抑良久的憤懣和無力訴說的悲愴噴薄而出。
30年之後,導演貝托魯奇逝世。
陳沖重新看了壹次《末代皇帝》,她回憶到:“那是壹場八個月的婚禮,龐大熱烈而混亂,而我做了八個月的新娘,每天等待著貝托魯奇將蓋頭掀開,又壹次愛上我。”
《末代皇帝》贏下了1988年奧斯卡九大獎項,那晚“溥儀”攜“婉容”同台頒獎。
晚宮殘曲奏壹闕美人光照,盛世遺光凝此間少年不老。
從此這朵小花浴血重生,鳳凰展翅,片約不斷。
文妖李碧華的《誘僧》,她分飾單純熱烈的大唐公主紅萼和冷艷妖異的殺手青鸞,紅塵滾滾六根難淨,她誘人破戒犯禁。
姜文的《太陽照常升起》,她飾演的林大夫從發梢到身體都是濕漉漉的。那壹身白大褂,長壹寸無聊,短壹寸放蕩,每個紐扣都是透明的,連她腳下的涼鞋也是透明的。
好似壹泓春水,微風壹皺波心蕩。也像壹只雌貓,撓得人心頭痕癢。
《色戒》裡,她扮演的易太太看似低眉順目,實則洞若觀火。
尤其是肆女搓麻那壹幕,她的眼神、動作、台詞暗度陳倉,國語轉換上海話,她明挑暗撥,心裡有本老上海貴婦的剔透人情賬。
再到去年的《如懿傳》裡,紫禁雙姝陳沖和鄔君梅隔世相逢,釵頭鳳遇牡丹紅,鎏金緞見點翠冠,勝負已分。
花開叁拾載,壹歲壹枯榮,陳沖像壹塊昆山美玉,越藏越養人,越撫越溫潤。
每壹部戲,她毫無保留又渾然天成,有了陳沖,電影就有了質感和重量。
但電影對於陳沖而言,不止停留在“演”。
1998年,在飛機上,她用12個小時將嚴歌苓的《天浴》改編成了劇本。這是她的處女導演作。
《天浴》捧紅了當時只有15歲的李小璐。1998年金馬獎,《天浴》風頭壹時無兩,李小璐斬下了金馬獎最年輕的影後。雖然她本人並不領情,甚至後悔出演這部作品,此為後話。
但該片著實命途多舛。《天浴》公演後,因其題材敏感,在國內被禁播。又因非法拍攝和到外地參展,陳沖叁年內不准拍片。
陳沖依然任性,鉚了勁要向前沖。
2000年,陳沖投資5000萬美元並執導《紐約的秋天》,成為中國內地籍導演在好萊塢拍的第壹部影片。
前年,她又著手拍了《英格力士》,拉大隊駐扎在閉塞的邊疆小城,朋友說:她看起來像個體育老師。
比起大名鼎鼎的電影明星,其實,陳沖更似個身體力行的讀書人。
就像她與《天裕》作者嚴歌苓的初遇,贰人識於微時。
嚴歌苓說陳沖這個人,壹愛讀書,贰愛吃。
回憶中陳沖年輕時總背著壹個出奇大的書包,裡面裝滿她在看的書。
她看書很快。有時嚴歌苓會在早上九點接到陳沖的電話:“我昨晚失眠了,但我把兩百多頁的XX看完了。”
陳沖更愛吃,在上海電影制片場拍片時總是帶著壹個小盒子,裡面裝滿了話梅和糖果。
百花獎晚宴上,劉曉慶和謝添老師勸陳沖:“嗨,想吃就吃吧,反正已經這麼胖了。”
嚴歌苓回憶起1990年贰人在美國重逢,陳沖嘻嘻哈哈地跳著自編的舞蹈,跳累了沖進廚房,拿起壹個冷餛飩就放在嘴裡,吃得壹本滿足。
難怪嚴歌苓開玩笑說:陳沖的構造,壹半是詩,壹半是食。
這麼多年過去,再看陳沖的微博,她“本性難移”:壹半是人生體悟,壹半是人間美食,透著上海胡同裡帶出來的書卷氣和煙火味。
我愛看她寫家長裡短,沒有矯情和做作,更像壹個上海囡囡在舊金山寄回來的壹封家書。
父母老友在上海,丈夫孩子在舊金山,這兩個地方是陳沖半生擺渡的兩岸。
於是我們看到,58歲的陳沖變得貪生怕死,每次出遠門,她會給女兒寫壹封長信。每次飛機“咯噔”壹下落地,她都要忍住眼淚。
陳沖的兩個寶貝女兒
年過半百,陳沖少了壹點“沖”,多了壹些“陳”。
人壹老,眼就淺。年輕時壹心撲向事業,年紀漸長心頭惦掛的都是孩子還小,父母已老。
看到小孩就想起兒女,有沒有著涼,有沒有吃飽,生活過得好不好。
看到老人就想起爸媽,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吃藥,膝蓋骨還痛不痛。
我開始明白,陳沖那些句子裡的共情不過都是思念在作怪。
86年回國,和姥姥在家門口的院子
游蕩半生,落魄過、風光過,拿過獎項無數。
人生半途,生老病死,她害怕,故國他鄉,她想家。
我妒忌她能頻頻輾轉兩地,多少人卻只能靠壹通電話,報喜不報悲。
後來我聽過壹段陳沖的獨白,介紹老家。
她念起“上海”,像是離別時那壹聲歎息,也像歸來時那壹句問好。
放心,家裡壹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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