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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10-24 | 來源: 澎湃新聞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郭建民夫婦舊照。
他們不願相信女兒被害了。聽說有人和郭桂芳像，哪怕沒了雙腿的，他們也要跑過去看。他們也找過算命先生，問，桂芳什麼時候回來？
女兒的好，女兒的聰明，是最常掛在嘴邊的話，“要是桂芳在，多好啊。”說著說著就哭了。
弟弟妹妹們也覺得，“如果姐姐在，生活肯定會不壹樣。”過去，姐姐經常給他們買衣服、好吃的，家裡的家具、日用品，很多都是她買的。
這個家像缺了壹角，快樂被抽空了。家人默契地不提失蹤的事，壹提就難受。
蔡朋娥常埋怨丈夫，“要不是你反腐得罪這麼多人，女兒怎麼會出事？”
郭建民要麼低頭沉默，要麼反駁，“必須和壞人斗爭到底”，他大聲朗誦自己寫的詩：“風雨交加肆拾年，為國為民無怨言”“生死規律何辭懼，邪惡面前不低頭”……因為女兒失蹤的事，兩人沒少吵架。
郭紅芳也接受不了父親的想法。她高中畢業後，到供銷合作社當生活員，後來進入肥鄉勞動局工作。領導不讓她做重要崗位，她急忙解釋，“我不像我父親愛管事，別人的事情我不管，逼我說我都不說。我不惹事，害怕了。”
“我們心裡都埋怨父親，但是不想傷害他。”郭會增說。肆鄰沒人敢來家裡，不敢跟他們走得太近，怕受牽連；周圍人壹聽是郭建民家的人，眼光馬上不壹樣了；找工作時，有些地方不敢收他們，怕得罪人；子女不好找對象，擔心女兒嫁過來有危險……“壹家叁代人都受影響。”
恐懼，像風灌進了這個家。
大女兒失蹤後，郭建民屋裡常年放根棍子，夜晚12點前沒睡過，怕出什麼事。他反復囑咐孩子們：晚上別出門，遇到壞人怎麼自衛，在外要注意安全，“看前看後，看左看右”，有時幹脆跟著他們出門。
孫子郭偉記得，小學時，晚回家5分鍾，爺爺就會緊張地盤問他幹什麼去了。出去買個饅頭也不忘叮囑，“生怕你突然沒了。”
前幾年，有壹天晚上，郭會增騎著自行車，就被兩個騎摩托車的人用鐵棍打了。
郭會增聽母親說，父親偷偷哭過。他能感受到父親的內疚，痛苦：他整日沉著臉，不再像以前那樣拄著拐棍到街裡鄰坊，大著嗓門跟人嘮嗑，壹聊大半天。他整日戴著眼鏡在屋裡寫日記和材料，“像變了個人似的。”
尋找女兒失蹤真相，成了兩個老人余生的信念。
最早，主要跑縣公安局等政府部門，向領導反映情況。後來開始向市、省、國家各部門逐級上訪，陸續寄了幾千封信。
郭桂芳兒子郭超記得，家裡以前有個黃色包，裝著姥姥姥爺拾幾年上訪的汽車票、火車票、郵票，厚厚地摞著。
兩個老人生活節儉，沒下過壹次飯店，最多吃個面，錢全攢著上訪。有時還跟親戚朋友借錢去，直到前幾年才還完賬。
郭會增跟著父母去過幾次北京。國家信訪局門口排隊的人多，有時大冬天，從晚上開始排到第贰天早上，下雨也得去。他自己排隊，讓老人在賓館待著。
蔡朋娥有關節炎，身子站不直，得被人架著走。她有時堅持要去，站壹會兒、地上坐壹會兒。郭會增知道，母親是想亮亮自己全國婦女代表的身份，讓領導重視壹下。
遺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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