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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19-12-04 | 来源: 谷雨实验室 | 有0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北京 | 字体: 小 中 大
他们的世界很厉害,什么都要追更潮的,更新的,买双鞋多是几千上万。他们喜欢戴理查德米勒的表,就是现在很是时尚的,都几十万上百万的。他们二三十岁,富二代,敢花钱。可不得了。 过去,手表是人们掌握时间的工具。现在,它关联着财富、身份、人际和市场。年轻的富二代追逐潮流,而上市公司老板则戴几百万的百达翡丽。刘书利修表近四十年,见识过小小手表里的世界。

一块欧米茄金表,经典O型拱门标镶在浅金表盘正中央上方,12点、9点、6点刻度镶钻。拆开抛光表壳,机芯也是金黄的,镜子一样折射着光,镀金齿轮极其小巧,做工精细。金表有很多,机芯也镀金的却很稀少。这款机芯生产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是Omega原工厂产出的最后一批。在此之后,工厂倒闭,即使品牌发展蓬勃,持续推出一代又一代,机芯血统却不一样了。
精时钟表的修表师刘书利以近2700元的价格收购了这块老金表。他正在拆卸它,用改锥旋下螺丝,用镊子起下夹板,起针挑开组合在一块的两片齿轮。玻璃圆盅里盛着机油,零件放进去涮洗,再摆放到垫在桌面的A4纸上。精巧的零件一一摊开,他的动作利索、准确又小心,黄金小齿轮只有牙签头大小。
刘书利随时戴着放大镜,镜头固定在钢圈上,钢圈卡在脑袋上,那是修表匠的日常装备,不工作时就把镜头架到脑门上。
钟表是欧洲人的发明,在西方的钟表文化里,修表匠人西装革履,显示出专业和风度。中国的修表师大都不讲究,“混口饭吃的一个职业”。不过刘书利讲究,他有自己的着装习惯:西装衬衫马甲领带。西服是宽大的老式,敞着扣,脚上踩一双老北京布鞋。系的腰带经过自己加工,镶上了钻石和祖母绿。这比起他那几个腰带上整个儿镶翡翠或钻石的客户来说不算什么,他们买块表都动辄几十上百万。
刘书利自己也不戴表。钟表行业里,动手的人通常不戴表,修表时怕磕碰,清洗时怕进水。再说,干钟表翻新维修的人有职业强迫症,修缮一新的手表,一旦表面印了痕,划了道,看着闹心得很。
精时钟表店位于北京东四北大街,胡同口的店面,绿底行书招牌,是一家老店。店里亮堂,左手边是一排货柜,陈列出售养护一新的名牌表。右手边的玻璃橱窗后是一排修表工位,工作桌上人手一台台灯、一台校表仪和一架打磨车床,四五个修表师傅和学徒戴着放大镜,伏在桌面工作。偶尔放下手头的活休息,拉家常。
他们身后的陈列架上摆着刘书利从各地淘回来的古董钟和老钟表维修机器,一台风车状的腕表展示架挂着几支表,像时钟似地匀速转动。到了整点,店里的古董钟“当——当”响。
刘书利有收藏古董钟表机械、配件的习惯,每年只要有空,他都会抽出时间飞往瑞士、德国、法国,走钟表店、机械厂、二手市场,收购二手机械和修表工具。连修表用的绿色老台灯,也是他从瑞士跳蚤市场背回来的。他喜欢旧东西,旧物好看。他在这方面有讲究,天天用、天天摸的东西,必须顺眼。
店面后的三层小型工作车间,放置着几十台从世界各地收购的设备,德国的莱卡放大镜、瑞士的肖布林车床、美国的万能洗床……统统都是刘书利的宝贝。一来用于工作,二来供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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