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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6-11 | 來源: 北青深壹度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新冠疫情 | 字體: 小 中 大
總要有個出口發泄
我們單位有壹個專職的心理咨詢師,我曾經想去找她聊壹聊,打過去電話才知道,她老公也在疫情中去世了,剩下她壹個快伍拾歲的女人,連孩子也沒有。這個時候又有誰能幫她呢?拋開自己的家庭不談,周遭發生的壹切以及武漢這座城市的命運就足以讓你痛苦。
我看到親人去世的家屬群裡,幾乎每天都是負能量,但是能怎麼辦呢,大家總要有個出口發泄吧。這個口子不好找,和身邊的人說,給別人增加煩惱,我試著發到微博,也被罵了。
有人說我在微博上專門發壹些負能量的東西,我看完以後開始反省,把自己從2月份開始發的所有微博全都看了壹遍,中間心態確實有些變化。壹開始父母都感染住院了,我覺得還是有希望的,發微博說讓他們壹定要挺住,我要他們活著。還拿出少女時代最喜歡的《紅樓夢》,靜下心來看,希望努力做到靜候,就能迎來佳音。
但是後來身邊不斷有人去世,伯伯的兒子、同事的家人慢慢越來越難受,所以我發的微博確實不是滿滿正能量那種,會歎氣,會掉眼淚,也會感歎別人的生活都回來了,我的卻再也回不去了。
我女兒的心理也受了挺大影響,雖然我每次哭都是背著她,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她都看在眼裡。疫情過後,她壹直不肯出房門,更別提出家門或者下樓。我有時候想跟她談壹下外公的病情,但她壹聽到這個就馬上讓我不要說,她不敢聽關於外公的任何事情。我曾經問她這麼長時間不見外公,會不會忘記他呢?女兒很生氣,說怎麼可以這麼想她,她怎麼會是這樣的人,說完就把我推出了房間。
但有時候她自己又會不由自主說起外公,說外公曾經給她講過什麼知識,反應過來之後馬上閉嘴,我知道,她心裡也在努力壓抑著那種感覺。我們壹家叁口和父母在壹起住過柒年半,直到孩子六年級才搬出來,她對外公外婆的感情非常深。
我曾經很鄭重地跟她說,我們的生活不可能回到以前了,所以你要學會適應,有什麼想說的就跟媽媽說。她哇地壹聲哭出來,壹邊推我,壹邊大喊著沒有、沒有。

父親在家裡種下的花草
132天之後的微笑
因為我媽媽是康復患者,所以我也會密切關注康復患者群,那個群裡大家也有焦慮,但總感覺更欣欣向榮壹些,聊的大多是心慌、身體發抖這些康復中的問題該怎麼辦。
不同類型的家屬群之間,好像存在著壹條羨慕的鏈條。逝者家屬群裡常有人說羨慕我們,如果當初再努力壹點,說不定可以像我們壹樣留住親人。但他們不知道,我們更羨慕那些康復患者的家屬們,他們的親人相對已經有了壹個光明、確定的未來。也許我們這樣夾在中間的,是最受煎熬的,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我們群裡有個女孩的父親還在住院,因為經濟壓力太大不得不眾籌,我把她的眾籌鏈接發到康復患者群,畢竟那個群有兩百多個人,我覺得怎麼也能籌壹點,但其實並沒有太多人幫忙。最後那個女孩想把房子賣了,也許能湊幾拾萬,醫生明確跟她說,她父親基本已經不可能恢復自理能力了。
說這些,我沒有怪任何人的意思,對於康復患者的家屬來說,感染新冠已經變成了壹段人生經歷,只要後續康復做得好,生活基本都是向上的走法。無論關心的問題,還是心理上的距離,跟我們只會越來越遠。
因為沒法見面,我每個星期都會去同濟中法醫院樓下兩叁次,遠遠望著我爸爸所在的12層,站上叁個小時。這能讓我的心裡平靜壹些,我相信,爸爸也會感受到女兒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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