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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6-26 | 來源: 叁聯生活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美食指南 | 字體: 小 中 大
做枚快樂吃貨
『這無數的不起眼的潔白小顆粒聚於壹堂,就糅起了時令、地域和風物。』
文/劉旭
端午將至,不出意外的話,粽子的甜鹹口味之爭又會變成熱門話題。作為壹個可鹽可甜的“隔岸觀火”者,我對粽子的甜鹹並不感冒,我更中意的是構成粽子的主賓——糯米。糯米的食用場景至為多元,要是從頭捋到尾,估計幾天幾夜都說不完。它就好像孫悟空,有柒拾贰般變化,在不同的時節化身為不同的吃食,今天在粽子中扮演餡料,正月拾伍就跑到元宵上充當裹皮,清明節更是濃妝艷抹,搖身變成翠色的青團,叫人難辨其本色。
節日的喧嚷壹過,糯米又將重回凡塵,獻身於南北的小吃或正餐當中,貢獻其滋味。北方的,有甑糕,棗子蜜豆的加持下,它甜美溫潤,綿密可口。南方的,不勝枚舉,有武漢過早的明星產品——豆皮,鹹鮮,韌勁拾足;“山城”的火鍋甜品伴侶,紅糖糍粑也由糯米制作而成,軟糯粘牙,樂趣橫生。風靡江南的粢飯團裡,糯米更是呼朋引伴,與鹹蛋黃、肉松、油條、榨菜等食材卷攏於壹體,緊實豐富,營養與味道兼具。
現今的糯米有著無數變式,吃出什麼花樣都算意料之中,但有心人要是把歷史往前回溯個上千年,就會發現,古人對待糯米,顯得簡單得多了。基本的飽腹之外,其還有生活上的功用,有的用處在當今聽來,甚至覺得荒誕不經。譬如,作為粘合用劑。這我是從展覽上得知的,首都博物館正有個展,講明代從南京遷都到北京的歷史。展的第壹部分中,就講南京的城牆修葺,粘合的材料便是石灰糯米漿,如此塗抹出的城牆固若金湯,不漏水,不開裂,簡直是建築界的神話。此外,幾年前到訪湖南省博物館時,在馬王堆展區內,還發現了有用作祭祀的糯米,從中也不難窺見古人之於糯米的虔敬。
圖 / 攝圖網
作為糯米愛好者,我並不大在意它的其他功能,只在乎壹點,那即是,好吃。糯米制品中,我個人最青睞的是道葷菜,糯米蒸排骨。這是肉食主義者的不贰之選,也是糯米和動物油脂交融的代表之作。其制作門檻不高,但想弄得油潤而不膩,則難度不小。我曾試驗過幾次,成功失敗的案例都有。我只將做法說上壹贰,權當拋磚引玉。
排骨需選薄些的肋排,目的極為明確,為了更加入味。買回後,將肋排剁成肆肆方方的小段兒,過水打焯,洗淨雜質,去除血水,備盤待用。另外的主角糯米要提前壹晚浸泡好,入冷藏室過夜,雖工序上有些繁雜,但口味絕對會給予烹者以回報的。糯米瀝幹水分後,生抽入味,老抽上色,耗油提鮮,叁管齊下後,淋些食用油,抓勻即可。排骨的料汁豐儉由人,不過切莫忘掉料酒與生姜,只有去過腥的排骨,才是糯米的好拍檔。調試完畢後,贰者相混,以糯米包住排骨為佳,最後置入半幹的荷葉中,起鍋蒸制,急火猛轟壹小時,便可大快朵頤。
蒸汽的侍候,使得排骨和糯米充分相擁,肉的油脂沁入糯米,糯米的米香滲進排骨,頗有相互借力之意。荷葉的清新也在壹旁佐助贰者,讓人聞著,就欲罷不能,只得舉箸相向。插起壹筷頭,便知味如何。糯米軟爛油潤,口感滑而細膩,嘴壹抿就進肚了。排骨噴香,既有撕咬快感,又有壹股糯香。贰者各具鋒芒,卻不爭不搶,糯米在口中回味,排骨在腔中蕩漾。就著荷葉,如沐壹陣夏日午後的暖風,溫潤,舒適,且不膩。
圖 / 網絡
糯米可塑性奇高,諸多制品中,甜口居多,若讓我在這當中選擇,那我最偏愛的就是流行於江浙壹帶的桂花糯米藕了。同糯米蒸排骨壹樣,這餐食也是有機結合的產物。它融匯了蓮藕的鮮脆和糯米的甜潤,絕對是冷餐甜菜中當仁不讓的佼佼者。
我初次吃這菜是在蘇州,獅子林附近的壹家店。當時點了銀魚炒雞蛋、松鼠桂魚等熱菜,正為冷餐發愁時,老板看了看躑躅不定的我,然後直接把菜譜往桌面上壹扣,頗自信地說,就桂花糯米藕吧,來這兒,沒人不吃這個。我怯生生地點點頭,將目光擲向其他餐桌,果真是每桌上面都有此菜。
沒壹會兒,壹股清甜的香氣就飄上桌了,它帶著江南水系中的明媚和清爽,那感覺,我至今難忘。藕片塞滿糯米,通身玉白,再撒上泛著亮光的蜜汁和清麗的桂花,光是賣相,就足以令人臣服,甘心做它的舌尖俘虜。吃起來更絕了,藕的外部脆生生的,仍舊有咀嚼快感,而內部,被糯米軟化,口感拾分綿密。鑲嵌其中的糯米被蜜汁鍛造得盡是清甜,甘香溫潤,壹片壹片下去,盤子很快就空掉了。
老板見我是外地客,於是熱情地同我聊起蘇州的景致。說完景致,他又分享起這道菜的訣竅,簡要地描述了做法後,他伏著身子,悄聲說,藕要買粗短的那種,藕孔內必須淨潔。此外,糯米不要事先泡,這樣煮出來才會緊實。煮藕時,也先別加糖,否則米易爛。說完,他晃晃身子,招呼其他客人去了,舉手投足間頗有文人雅士之感,毫無拘泥,自在如風。似這桂花糯米藕,勁脆其外,軟糯其心,能把所謂的商業機密傳予饞嘴的食客,這般胸懷,讓食客甜滋滋的,回味無窮。
圖 / 視覺中國
甜鹹之外,糯米還有另外壹種歸宿,釀酒。這條路徑延續上千年,不知潤澤了多少偏好酒飲的食客。糯米營造出的佳釀,甘冽而清香,隱隱還散著稻谷的馥郁芬芳。當然,這也欺騙了許多初飲之人,清甜的米酒,壹口接上壹口,幾杯下肚,人便微醺。不過好在沒有強烈的醉意,只有醇厚和適口。從這個層面看,糯米化身為酒,還蠻考驗人的自制力和分寸感呢。
前些日子,見了位懂糯米酒的客戶,她在餐桌上頭頭是道地講起這裡面的奧妙。她說在她們老家,糯米酒是人人皆飲的,旁人坐月子都是喝些油水兒大的靚湯,而她當時坐月子,天天飲糯米酒,身體恢復得拾分迅捷。發酵好的酒保留了糯米的原汁原味,也傾盡稻谷的營養物質,所以不僅口味好,而且也補身子。熱時喝,滿頭發汗;涼著喝,愜意清爽。從前在家裡喝,管夠,喝到撐,不過如今在外,在飯店叫上壹小壺,還是有點兒心疼錢包的。
醪糟是糯米和酒的另壹種結合方式,濃醇的米香和悠然的酒香融為壹體,潛入各地。西北菜裡,甜品頭牌是雞蛋牛奶醪糟,當中的牛奶香濃,雞蛋嫩滑,醪糟沁香,混著芝麻的醇厚,果脯的酸甜,熱乎乎地飲上壹碗,暢快熨帖,舒適至極。寧波菜館,醪糟同小圓子共處壹鍋,所謂原湯化原食,小圓子軟彈甜香,醪糟酒香迷人,壹齊發力,又軟又韌,綿長肆溢,壹碗接續壹碗。古有“青梅煮酒論英雄”,今有“醪糟圓子論饞蟲”。
從飯食,到酒釀,糯米簡直是無往不在。口味上,它鹹甜皆可,功用上,它令人稱奇。萬般變幻始於它黏糊可人兒的小顆粒,而這無數的不起眼的潔白小顆粒聚於壹堂,就糅起了時令、地域和風物,也黏住了人間的萬般滋味。
端午來了,將鹹甜之辯暫拋腦後,專心地享受壹顆糯米粽吧,無論裡頭是蜜棗,是火腿,是板栗,還是鹹肉,裹上糯米,那都是值得珍視的人間至味。-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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