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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7-07 | 來源: 中青冰點 | 有5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章瑩穎案 | 字體: 小 中 大
章家的房子是上世紀90年代蓋的,壹共有4層。章瑩穎住頂層,“因為鄰居打麻將的聲音很吵”。女兒出事後,章榮高在腰帶的鑰匙串上加了女兒房間的鑰匙,他搬上樓壹個茶幾,夜晚睡不著時,他會上樓喝茶、發呆,困了就睡在女兒的房間,這讓他“心裡舒服壹些”。
書櫃上還保留著章瑩穎讀高中時的教輔書,大學裡獲得的厚厚壹摞證書只剩下紅色外殼,出國前她把內頁取出來做材料;最中間的格子放著3張洗出來的照片和兩本紀念冊,這是她遇害後朋友為紀念她而做的,也是家裡唯壹紀念她的地方。
去年,章榮高花1900元買了壹部智能手機,開始學著上網。他經常在搜索引擎裡寫下女兒的名字,看壹些視頻。有壹段是檢方曾播放的,他在法庭上第壹次看到女兒作為樂隊主唱在唱英文歌。他把妻子手機中關於女兒的視頻和照片“都洗掉了”,怕妻子看了傷心。
葉麗鳳的智能手機是女兒拿了第壹個月工資給她買的,她用來與女兒打視頻電話或是聽歌。2016年,章瑩穎從北京大學碩士畢業後進入中國科學院客座學習。葉麗鳳記得,女兒那時每月有4000多元收入,“比她爸爸的工資還高。”葉麗鳳囑咐女兒“不要老想著給家裡錢,要多花在自己身上”。
女兒將北京時間周日上午8點到9點定為母女每周的視頻時間。她稱呼母親“阿姐”,葉麗鳳有時喊她“黑妹”。母親總有擔心不完的問題:房間門有沒有鎖好,去野外做實驗是否安全,錢夠不夠花?
為了支持女兒出國,章榮高在銀行貸款5萬元。但錢到賬需要幾天時間,章瑩穎出國前沒拿到那筆錢。她寬慰父母,自己有同學和朋友可以借壹下,到時候把貸來的錢還給他們就行。章榮高知道,直到女兒去世,5萬元錢都沒有動過。
章榮高的手機裡壹共有36張照片,30張都是和女兒案件相關的。微信裡100多個好友大多是中美記者和幫助過他們的志願者。女兒曾幫他注冊了微信號,把自己也添加在父親的好友列表裡。但因為章榮高之前壹直用老年機,所以他與女兒沒有聊天記錄。
章瑩穎失蹤後,民間和官方的多方力量參與進來。中國駐芝加哥總領事館介入,案件正式移交美國聯邦調查,伊利諾伊大學香檳分校的校方和美國當地警方發起籌款活動,並在9個小時內就籌到了1.5萬美元。在“尋找瑩穎”的志願者微信搜救群裡,直接參與提供幫助的志願者超過700名,承擔著外勤、媒體、公關、信息整理等細分工作。
志願者把香檳市劃分成了20多個區塊,組織大家進行地毯式搜索。後來他們把周邊的若幹小鎮串成了8至9條路線,准備了上千張傳單。還有熱心的當地人參與進來。章榮高記得兩名當地美國人,每天下班就來參與尋找。章家很感激這些好心人。
但章瑩穎沒有找到。失蹤壹個月後,美國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公告章瑩穎死亡。
葉麗鳳坦言,女兒剛出事那會兒,自己不是沒有恨過丈夫,“為什麼提醒女兒注意安全的話只有我壹個人在說?”但她從來沒有說出來。“抱怨也沒有用了,我們大家都痛苦。”葉麗鳳說,丈夫比她更難過和自責。
女兒的房間由丈夫打掃。她怕丈夫傷心,把櫃子上女兒照片收了起來。但很快,章榮高會把它們拿出來擺好。
壹次,夫妻倆壹起從樓梯上跌下來,丈夫肋骨跌斷了4根,手臂也受傷了。她自己傷到了腰,蹲起困難,不能做重活兒。
她現在很少外出,必須去買菜時,她都會早早出門避開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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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候,章榮高被痛苦和憤怒包裹著。他照常上班,盯著屏幕裡監控畫面,在公司車隊裡開車。但他“想為女兒報仇”。
“殘忍”幾乎成了他用得最多的詞。親戚也很少走動了。他希望上面給老婆解決“低保”,也至今未果。
章榮高也嘗試接受心理咨詢師的輔導,但通常沒聊幾句他就聽不下去了。他印象深刻的是壹個外地的心理醫生打來電話,“對方說這樣的事情很多,家裡不幸的人也不少,有的人還沒有人關注,你還有人關注,你現在就不要折騰自己,要放下。”
“怎麼放得下?我想問他,如果是你的女兒,你會怎樣想?”章榮高沒有問出口,大部分時候他都沉默著。
女兒沒了,沒有找到屍首,也沒人為此負責和賠償,章榮高覺得“每壹件結果都讓人非常失望,自己被逼到絕路上了”。接受媒體直播采訪前,他特地在紙上謄寫了壹組統計數據,是對美國伊利諾伊大學招收中國留學生和收費的估計,為的是說明“學校收了那麼多中國留學生的錢卻拒絕賠償”。這些信息大多是他與在美代理律師溝通時得知。-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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