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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7-14 | 來源: 桃桃淘電影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電影 | 字體: 小 中 大
唉,太久沒去影院了,每天都廝混在各種網大和網劇當中。
我甚至,都不知道電影長啥樣了。
所以,難得看到壹部好電影,稍微有點激動。
還記得,半夜看完這片,我緩了好半天,因為,好久沒有壹部新片可以讓我這麼沉進去了,不知不覺就陷入到影片的情緒當中,要反復回味影片帶給你的情感沖擊。
看完最大的感慨就是,這才是電影啊!
就算,她並不主流,也很難成為大眾的熱門電影。但是,卻注定是我的2020年最愛之壹,估計,回頭我的年度拾佳新片,也壹定會有這壹部吧。
在這樣喪氣的時候,能看到壹部好電影,真是感動啊!
不賣關子了,這部電影,就是凱莉·賴卡特的新片《第壹頭牛》。
這個電影也是讓不少藝術片影迷期待了很久,它的爛番茄新鮮度高達96%,在年初的柏林電影節初亮相時也是壹水兒的好評,更是被看好角逐奧斯卡的年度佳作。
當然,我也要給壹些觀眾打個預防針,雖然媒體評價很好,但是觀眾評分卻不高哦,因為,這個還是太藝術片了,並不是那麼主流和大眾。
那麼,這部電影到底在講了些什麼呢?
還是,看看我們的作者 張壹 的文章吧,昨天我也跟她針對這部電影聊了很多,所以,就由她來介紹這部電影吧。
《第壹頭牛》的故事背景是19世紀初的北美西部,主人公是壹對好哥們。
聽到這樣的描述,你腦子裡,或許是傳統西部片的風貌吧,風沙撲面,騎士神槍手,壯烈兄弟情等等。
(《赤膽屠龍》)
但《第壹頭牛》是壹部完全反類型、反西部片的非典型西部電影。
無論是片中那對與眾不同的雙男主搭檔,還是環境大背景的設置,都帶有濃濃的作者性質和藝術氣息。
有外媒將之與《花村》對比,總之,它的畫風是非常緩慢、深沉和細膩的。但本片絕對不是枯燥無聊的,它始終在緩慢又帶有張弛有度的節律。
甚至當進度條過半時,我還以為連拾分鍾都不到。
這樣的把控力,就不得不提起本片的導演凱莉·賴卡特
沒錯,壹位女導演。
可能,很多朋友對賴卡特並不是太熟悉,因為她並不是壹位非常典型的女性導演。縱觀賴卡特作品序列,其作品的主題並未聚焦在女性生存困境等相關議題,人物也不全是以女性為主。
從1994年的處女作《野草蔓生》開始,賴卡特就玩了壹把“反公路片”,讓自以為殺了人而亡命天涯的家庭婦女,最後卻發現自己殺的人,實則毫發無損。
(1994《野草蔓生》)
而2006年的《昨日歡愉》又壹反女導演的視角局限,層次鮮明的刻畫了壹對中年男人的山中之旅。
(2006《昨日歡愉》)
終於,在觀眾較為熟悉的《某種女人》中,雷蒙德講起了純粹關於女人的故事,但就是這樣,她也並未流露出具有鮮明性別特征的關懷和情感表達。
(2016《某種女人》)
這些作品都體現了賴卡特壹以貫之的,長鏡頭、樸素場景,極簡的人物對話的寫實風格。她的女性視角不是外露的,而是更習慣以壹種平穩,豐盈的目光去發掘每個事件和人物表象下的真實質感。
這部新片《第壹頭牛》也是壹樣,賴卡特再次為我們展示了壹個超出刻板印象的西部世界。
電影改編自導演的老搭檔,喬納森·雷蒙德的小說《半條命》。
小說家雷蒙德壹直是導演的靈感源泉,從《舊夢》開始,除了上壹部電影《某種女人》外,賴卡特的所有電影都改編自雷蒙德的小說。
(喬納森·雷蒙德)
實際上,《第壹頭牛》的故事,僅截取了原小說中的壹條線索搭建情節。
在影片的開始,現代人打扮的女孩,在狗狗的引導下,挖出兩具並排躺下的白骨。
然後,畫面壹轉,劇情來到在19世紀20年代的美國小鎮。
那是個充滿機會的時代,小鎮上匯聚著印第安人、美國人、歐洲人等等各國做著發財夢的淘金者,這裡就是資本主義探索期,是由掠奪和剝削的舊世界通往新世界的縮影。
在這裡,來自中國的逃亡商人金路和來自荷蘭飽受欺凌的廚子“小甜餅”相遇。贰人很快達成默契,住在同壹個屋簷下。
這裡的探險商人金路,也壹反以往西部電影當中略丑化的華人配角形象。不但成為雙男主之壹,而且,還帶有某種蒼涼的江湖氣以及屬於那個時代的冒險精神。
甚至,有點男主,那個廚子的領路人的感覺。自稱9歲去廣州,很小就去過埃及,然後才來到美國,開始新的冒險,活得好像壹個傳奇。
從他剛出場,說自己是為兄弟報仇而被人追殺,又膽大心細地在追殺者眼皮子底下泅水逃生。
這些言行已經粗略勾勒出,壹個俠義與膽識並存的東方男人形象。
而另壹個白人主角:廚子“小甜餅”,他也不是我們在西部片中常見到的趾高氣揚,懲惡揚善的樣子。
這個來自荷蘭的年輕廚子,更像是壹個涉世未深的小綿羊,甚至有些膽怯、懦弱。他會在饑寒交迫的時候還不忘擦幹淨自己的長靴,但又在長靴惹路人注目後,偷偷的拉下褲腳。
在與金路的搭檔裡,他才是那個被保護與被指引的人。
而在和中國人金路同壹屋簷下時,他包辦了所有的“家務”,做飯、灑掃、針線活,簡直是樣樣都行。
顯然,這是壹個有些靦腆,又拾足溫柔的歐洲男人。
就是這樣的兩個人,成為了這部“西部片”的主角,也順勢形成了壹個微妙的互補:你的果敢淡然配上我的謹慎溫和。
相伴生活的日子沒過多久,轉機就來了。
小鎮上最有勢力的領事為了給紅茶裡加牛奶,而運來了壹只奶牛,這只奶牛也就成為這片土地上的“第壹頭牛”。
廚子和金路偶然看到領事家的奶牛在樹林中閒晃,突發奇想,如果可以用牛奶制作乳酪蛋糕就太好了。
說幹就幹,贰人趁著夜色,壹個放哨,壹個搬著小凳開始擠奶。
於是,第壹批摻了牛奶的小蛋糕就這麼新鮮出爐了。
嘗到其中美妙滋味的金路,靈機壹動,決定在市場販賣這些蛋糕。
壹時間購買的人群絡繹不絕,大家都稱蛋糕使人嘗到了媽媽的味道,人們甚至為了爭奪每天的最後壹塊蛋糕展開就地“競拍”。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自然也就吸引了奶牛主人——領事的到來,他也被蛋糕的味道折服,並邀請廚子來家裡制作藍莓覆盆子向朋友顯擺。
危險也就隨之而來了,就在當天夜裡,意外發生了。放哨的金路不慎從樹上摔了下來,贰人偷牛奶的事實終於暴露了。
領事怒不可遏,派人追殺金路和廚子,
在瘋狂的逃亡後,贰人終於重逢,拿回自己藏在樹後的錢袋,准備躺下休息壹會兒,就啟程赴上遠走高飛的發家之旅。
影片在金路和廚子並排躺下的身影中結束了,他們是否被埋伏的槍手射中,片頭的白骨是否是幾百年後贰人的屍骸我們不得而知,影片在他們終於到來的休憩中畫上了終止符。
資本主義發展史?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是壹部關於資本主義發展史的影片。因為,用馬克思的話來說,這被格外強調為“第壹只”的牛,就是生產資料。
而占有了牛的領事,就是靠剝削掠奪占有生產資料的早期殖民者,而無產者“廚子”和“金路”想要發家致富就必須擁有生產資料(牛奶),創造價值,他們也就成為最早期的資本家。
在這個層面上,本片有許多點到即止的隱喻。
傻乎乎被偷走牛奶的領事,自己也在享用著廚子做的蛋糕,如果偷牛奶的事不敗露,領事和這對好兄弟將能量守恒的幸福生活下去,領事有小蛋糕吃,廚子也有錢賺。
以及壹組耐人尋味的對比。
代表文明的領事,侃侃而談著該抽勞工幾鞭子才能將利益最大化,他炫耀著加了牛奶的中國紅茶,卻不知道有了牛奶才能做出美味的蛋糕。
而代表野蠻的廚子和金路,會因為想要換換口味,給自己做乳酪餅幹,會在緩流的溪水邊討論壹塊石頭的形狀。
這兩方的對比,早已超出“朱門酒肉臭”的現實層面,指向兩種存在方式的錯位與落差,這種矛盾單靠利益分配顯然是無法調和的。
在影片末尾,導演再次給了奶牛壹個鏡頭,原本自由的奶牛被加上了圍欄,領事死死的霸占著自己的財產,但他其實毫無損失,只是少了壹點牛奶。
的確,在剝削主被時代淘汰前,他唯壹能做的就是巴著自己的資產,繼續趾高氣揚地活著。
真正能將牛奶創造出價值的廚子,只能像個乞丐壹樣肆處流散。
他不知道,但我們的知道,資本的世界即將到來,在奮斗的美夢中安睡的兩人,像新舊世界之交的齒輪下,壹個稍縱即逝的歎息。“純真”的資本主義?
在影片開頭,金路和廚子的肉體消殞成白骨,被現代人挖出。這個無名氏的故事,在這樣的回環中竟然生出壹股莊嚴感,這個歎息也就隨之隆重起來,它歎的是什麼?
導演在接受采訪時稱,這是壹個關於“資本主義的純真”的電影。
什麼是“資本主義的純真”?
無論廚子和金路是死是活,第壹頭牛的奶都會越擠越少,也再沒有壹個會對著它夜談的擠奶工,面包會在重復制作的過程中失去家的味道,藏在楊樹後的錢袋也會在下壹個故事裡被獨吞。
但我們心領神會的是,這些都不是道德批判的砝碼,只是資本發展的必然。
導演凱莉·賴卡特要緬懷的正是壹種統稱為“生存”的古樸激情和溫厚質感。
正是這樣的目光才察覺出資本掠奪和殖民時代縫隙裡的溫柔,讓蠻荒的西部世界生出田園牧歌的氛圍。
賴卡特用她愈發爐火純青的流暢調度,構建了壹個生態的力場,你看每個生命的表情,看人類在荒地裡築家的浪漫,煙雲散霧裡有壹個我望向你的門框的心安。
這是魯濱遜征服荒島式的天真和無辜。
每天夜裡,在燭火中暢想著發財夢的金路,偷奶牛做餅幹還坐地起價的廚子。
他們趨利的行為和小狗躍進水桶的背影,牛銅鈴般的眼睛並不矛盾。
都是生的形態,都具備某種憨莽的動物性,都因為筋疲力盡才無限輕盈。
就像華盛頓·歐文筆下的村莊中,生生不息的壹個寓言。它因為粗糲的真實而和世界保持距離,也在距離中永遠天真下去。
女性視角?
如果非要說導演賴卡特的女性視角體現在哪裡?
就在於她毫不做作的發現了這種殘酷時代裡切實存在著的溫柔。
片中對西部環境的構建可以說是煞費苦心,所有人物的衣著、配飾,印第安人的服飾狀貌,商品流通的規則,那些等價交換的物品,錢幣,荒地中的泥土,帳篷、勞作工具等等都極其細致真實,我們可以立刻體驗到西部世界,資本掠奪時代原始的生活狀態。
就在這樣去浪漫化、奇情化,沒有狂風飛沙,雙槍彎刀的環境中,反而咬合住了某種更令人沉迷的東西。
片中有壹個鏡頭非常有意思,當領事帶領著男人們去欣賞他的奶牛時,鏡頭稍作停留,捕捉到了這樣的壹幕:男人們壹離開,貴族女士立刻起身坐到印第安女孩身邊,迫不及待的討論著她的頭飾。
這個畫面非常短,但也泄露了導演賴卡特的目光。
極其平穩溫和,不超脫,不高尚,不帶任何目的性的早早來到“歷史現場”,保存某種注定會消逝的“天真”。
就像片中金路說的壹樣:“雖然這壹切注定會消逝,但這壹次我們來得早。”
因此,我非常喜歡那些被鏡頭安靜注視著的勞作、止息。牛、狗這些離人最近的動物,脫離開大歷史的玩鬧和表情。
以及每當人物走出畫框,還會注視著景物留戀壹會兒的鏡頭。
這些東西才具有共時性的永恒之感,是比歷史還真實的“生的遺跡”。
除此之外,賴卡特作為壹位女性導演,其厲害之處還在於對男人間友誼的精妙刻畫。發現這種感情中的天真,和那種精明與世故同在的孩子氣。
金路和廚子的友誼,就像開篇引用的威廉·布萊克的詩壹樣,是蜘蛛落網,鳥兒有巢,人有友誼這樣自然而然的事情。
當廚子描述著壹個人臉形狀的岩石,金路會接上壹個關於風化石的傳說。
當廚子說自己夢想著能夠開壹家旅館或面包店時,金路立刻說裡面可以賣野生野橘派。
他們的合拍不是肝膽相照或柔情似水,而是在壹個極其生猛的時代,借彼此來勾勒出自己的樣子。
金路作為極其少見的雙男主中的華裔男主形象,帶有中式的大智若愚,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魯直,這種沉澱下來,頗為淡然的江湖氣正是西部世界所不具備的。
也就是這樣的特質才能去碰撞出,廚子——壹個本該套路的白人形象下,歐式的靦腆和風雅。
片中有這樣壹幕,做好了第壹批蛋糕的廚子,看著遠處勞作的金路,將蛋糕放在窗上,繼續幹活。金路從遠處走來,自然而然的拿起窗沿上的點心,臉上也浮起微笑。
這不就是極致的浪漫麼?
我們再聯想到那格格不入的粉紅色的片頭。
以及片中,資本主義萌芽的交匯點居然僅僅是那香甜的乳酪蛋糕或藍莓覆盆子。
如今,這些人事交接,資本流轉,自然草木中古樸的純真和生命力早已經不見了。
賴卡特借影像所慨歎的是歷史前進和時代進步所必須犧牲的某種人類的特質,那時生活實踐本身就已經是哲學,就已觸摸到了存在的實質。
亞裡士多德有句話說:“詩比歷史真實。”這句話如何解讀,見仁見智。
而在《第壹頭牛》中,影片所保存的正是某種超出歷史真實性,更具永恒性的“真實”。
我們只能希望在影片開頭處,現代人挖出白骨後,望向鳥鳴啾啾的樹梢時勾起的壹抹微笑不會消失在人類的臉上。
我想這就是某種我們從金路和廚子身上所繼承的歷史了。
就是這樣壹部電影,我不奢求每個人都會喜歡她,也很難每個人都會喜歡她。但是,我相信,壹定會有壹部分人,和我壹樣,為片中的詩意、浪漫所感動,並想要分享給更多人。
而這,就夠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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