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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08-16 | 来源: 姬鹏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在福建待了两年,宋小女跟着吴国胜去了西安。他们借了些钱,卖起了服装。
西安对宋小女来说,太陌生了。“我在那里就是坐牢。”老公拿货,宋小女卖货,除了做生意,几乎哪儿也不去。
卖东西要算数,宋小女连“九九乘法表”也不会。有一天,吴国胜买了肉和鱼,做了很多菜。宋小女正要吃,被吴国胜拦住。他说,如果今天没有把那个乘法口诀表背下来,你就不能吃。“一桌子菜馋得我要命。”宋小女哀求老公,“让我吃一下,吃了有力背。”吴国胜说,吃了你也不会背。他陪着,也不吃。宋小女背到凌晨两三点,终于背完了。
2002 年,张保仁读初中,张保刚小学还没毕业,两人被妈妈接到了西安。离开了张家,他们不用再受旁人的白眼。吴国胜的儿子——宋小女的三儿子,比他俩更早去了西安。“她改嫁后把小孩接走了,没有累着我。”张炳连说。
孩子们到西安没多久,店就败了。宋小女对两个儿子说:“妈妈好累,爸爸养一个家好难,你们去潮州打工好不好?”两个儿子投奔了张平凡。三儿子修摩托车,没有学出来,也去打工了。
两夫妻在西安没赚到钱,倒是赚到了一个大儿媳妇。大儿媳妇曾给宋小女做营业员。“我没有骗她,跟她说了儿子的爸爸是冤枉坐牢的,家里一贫如洗。”吴国胜说她傻,宋小女却说:“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在西安,吴国胜的脖子生了瘤。他不愿开刀,说宋小女的子宫瘤都没动手术。宋小女说:“必须开,你倒了,我们家就完蛋了。”宋小女还安慰吴国胜说,哪怕讨饭,也会给他带儿子。
吴国胜被推进手术室后,宋小女没有站在门口等,而是把着打开的窗户。她想:“带着儿子去讨饭,我不是没流浪过。如果老公去了,我又面临1993 年的生活。”只要医生宣布手术失败,她就从医院跳下去。儿子大了,可以自己讨生活了。
“哪个是吴国胜的家属?”手术室门口传来了喊声。宋小女离得远,不敢上前。医生说,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是良性的。宋小女大步冲上去,盯着托盘里的肿瘤——像个鸡蛋似的,还没有破壳。她想用手抓,但手抖得厉害。医生说,你别抓,就是给你看一下。
离开西安后,宋小女再没回去过,连想也没想过。

回到福建时,两夫妻手里还不到 1 万元余款。一家人租了房,添置了锅碗瓢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
两个苦命的人,互相取暖。吴国胜讲他的老婆,宋小女哭;宋小女讲张玉环,吴国胜哭。有时候,宋小女晚上失眠,看到吴国胜醒了,便闭上眼装睡;吴国胜看到宋小女没睡,也假装没醒,尽量不打扰她。“他说小女啊,张玉环埋在你心里,你有你的空间。”
在福建,吴国胜出海打渔,宋小女在厂里晒鱼——将鱼剖开,去除内脏,洗干净后晾晒。吴国胜不忍心叫宋小女做太累的活。工厂有4000 元、3000 元工资不等的活,宋小女干的是最轻松的 2000 元的一档,有事才去,没事就在家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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