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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0-10-06 | News by: 蔡寞琰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抬夫们抓住时机,拖着长长的尾音喊:“安心上路啊——”
在一旁看热闹的乡亲们纷纷走到了棺材底下,“我们最后再扶这个妹子走一程。不要怕,我们都拢过来,妹子你走好。”
就这样,婶婶在一片哭喊声中,跌跌撞撞地过了桥。
8
那天回到家,我问姑奶奶,“什么是法律?”
“就是可以让你婶婶过桥的东西。”
我又问,“那姑奶奶是法律吗?那些坏人好像很怕你,你来了他们就不嚣张了。”
“法律不是哪一个人,但哪一个人都得听它的。”
直到很多年后,我才明白了姑奶奶这句话的意义。
关于父亲坟地被破坏的事,我听了祖父的话,算了。祖父当然早就查出是谁干的,他让身边的人都瞒着我,他去过那些人家里,问他们,“要说耍狠,你们能不能把我和我孙子都给弄死?若没那个胆,或者弄不死,你们必须得听我的安排。”
祖父不逼他们道歉,也没要赔偿,在派出所立的案也销了,“我孙子是个烈性子,这个仇会记,以后定不会善罢甘休。若他混得比你们好,不用说,会动用所有关系来过问这个事,你们摆不平他;如果他混得不好,怨念横生,后果更难预料。”之后,祖父对他们提出要求,“以后若他查到你们头上,不要承认。”
村里奶奶告诉我,“你祖父不想你仗势欺人,更不想你无能,拿过去多年的事泄愤。他讲‘不问恩仇’,可哪有的事,那是自己儿子,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心都有,但是他不能,连你妈妈都瞒住了,之所以这样,就是怕你问了之后,过不安稳。”
好在,我能理解祖父的用心。
祖父曾说,“以个人之力在小地方挑衅礼教,代价可能难以承受,却能惠泽他人。”我与其报复,不如再趴低一点,将自己修成一座桥,可能才是祖父瞧得上眼的出息。
家乡的那座桥,自婶婶之后,再也没有拒绝任何生死往来,真如婶婶所说,“它只有清溜溜的水。”就算不幸到不了60岁,都能过河。这是婶婶留给村子的最后一抹美丽,也是对我的最后一声教诲。
后来我也成了一名法律工作者,一直将自己定义为一名船夫,一个修桥补路的人,还有很多人像婶婶一样,想过河却过不了,我得走在他们前面,指引着他们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我对法律始终怀有敬意,是因为它能真正给人以尊严,只要我们愿意相信,它就能帮我们遮风挡雨。哪怕是孑然一身,哪怕一无所有,我们都被它保护着。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思考法律是什么?现在我的理解是,哪怕有千万人挡住你的去路,作为律师,我一个人就可以带着自己的当事人跨过去,法律会化身为那座桥。
人是群居的,人性是驳杂的,凑在一起有时容易狂热,就事论事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此时,法律人应该站在前面,避免群体给个体带来伤害,哪怕被骂得体无完肤,被踩得血肉模糊,都要在风口冷静,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是个体,需要保护。能陪一些失望无助的人走一段路程,给他们搭一座桥,让想去对岸的人去对岸,让想回家的人安心地回家,让苦楚的人有一粒纸包糖含着,也是件幸事吧。-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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