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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0-10-22 | News by: 每日人物 | 有1人参与评论 | 专栏: 富士康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在河南,富士康就是一座“小城”。有人曾做过统计,三个厂区加在一起(电视剧),有25万人,是一个小县城的人口数量。但在这个小城,除了廉价餐馆和小卖部,业态的多样性消失了。即便是离开富士康的厂区向外走,两个红绿灯外,才能看到一家跟吃无关的店铺,是理发店。各种和生活方式有关的店,服装店、电影院、书店……这些都没有。
即便是休息日可以走得更远些,富士康的00后们也感受不到和这座城市的连接。郑州对周明来说,只有高铁站、富士康厂区和宿舍三个地方。旺季的时候,可以上13天班,休息1天,唯一的一天,他基本也是用来睡觉,对这座城市,他是茫然的。
他更喜欢上网打发时间,买东西用淘宝,不用拼多多,因为“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拼团砍价”,比起腾讯视频、爱奇艺,他更喜欢西瓜视频,因为免费电影多,在这里,可以看一些不需要费脑筋、就算跳着看也不会影响剧情的“爽片”。
同样,这些App里弹出的诸如修仙成圣、山海经异兽之类的快餐网游,00后也愿意尝试。来自湖北的张喆,遇到类似的游戏都会充上6块钱,专找里面那种没充钱的玩家欺负,等到欺负不过了,就换个游戏。“每个游戏也玩不了多久。”有时候玩着玩着,流水线重新开线的时间就要到了,他就直接把游戏删了。
城市规划师简·雅各布斯曾说,文明的价值就在于让生活方式更加复杂。“人们的衣食住行需要的不仅是努力工作,还要用头脑思考,而不只是简简单单、互不关联的行为。因为更复杂、更深入的思考意味着更充实、更丰富的生活,意味着旺盛的生命。”
周明无法体会到更丰富的生活,他和周围的00后都有一种相同的感受,“像个机器人”。事实上,富士康已经试图在用机器人手臂替代人工,也提出过“百万机器人计划”。2017年,富士康工厂布局4万台机器人,一次性让上海昆山工厂的员工减少6万人。机器人不用吃饭,不会抱怨夜班,最关键的是,也不需要有自己的生活。

▲ 厂区禁烟,工人聚集在吸烟区。图 / 临安
太孤独了
在富士康待了13天后,第一个休息日,周明去散步,才发现宿舍边有一条河,三三两两的中年人在河边钓鱼。此前他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钓鱼,但那天,他坐在一个大叔身后,什么也没干,看对方钓了一下午的鱼。
周明找不到可以聊天的人,在富士康,人与人的距离既非常近,又非常远。尽管这里永远不缺人,但一个宿舍里,能一起住超过1个月的,就算是相处时间非常长的舍友了。由于夜班和晚班轮换,就算住一个宿舍,也很难有交流。更何况,00后是厂区的新群体,和三十多岁的工友很难有共同语言。
压榨和反抗每一天都在发生。对于最底层的普工来说,他们的顶头上司是流水线线长,线长能够决定他们能否在周末加班,也能决定一条流水线上的工作分配。运气好,线长会允许工人聊天解闷;运气不好,遇到脾气差的线长,整条流水线上只听得到传送带马达的声音。
看似微不足道的权力,同样能被使用。来自江西的00后女工陈茉莉,有一次打歪了一颗螺丝,正好被线长看到,骂了她。这是她打歪的唯一一颗螺丝,她觉得委屈,回了嘴,从此,坏日子就开始了。
她逐渐发现,周末加班没有她的份了,每天上完8小时班,线长就让她下班回去休息。在富士康,赚钱的渠道只有多加班,如果不加班,只能拿到1900块钱底薪。流水线上一个阿姨给她出主意,说可以塞点红包给线长,然后道个歉。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她会无比想家。她想起来,父亲虽然会经常抱怨她,但也是一直想要她继续读书,她记起来父亲常说的一句话,“有学历了,社会上才能少受些气。”-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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