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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1-10 | 來源: 新京報 | 有7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大選 | 字體: 小 中 大
目前,美國大選的局勢陷入膠著狀態。
在關鍵搖擺州的爭奪上,特朗普和拜登呈現出極為白熱化的狀態。特朗普和拜登均表示有信心贏下選戰。特朗普甚至認為自己已經贏下了選戰。如今,競選結果將取決於中西部“鐵銹州”——威斯康星、密歇根、賓夕法尼亞等州的結果。
特朗普和拜登的競爭呈現出白熱化的狀態。
無論是哪壹方獲勝,對方都很難以接受,許多民眾擔心這可能導致暴力沖突。這也體現出美國社會的撕裂。許多專家也分析,不管誰當選,美國社會都很難回到肆年前,而新的挑戰也無可回避。
編譯丨徐悅東
《衛報》的報道分析,不管哪方獲勝,美國都很可能爆發嚴重的示威,各地民眾如臨大敵,都在為可能到來的暴力騷亂而積極准備。在華盛頓特區,白宮、拉斐特廣場和橢圓形草坪已經被高高的鋼鐵柵欄保護起來,其周圍的街區中的企業和公寓樓的玻璃則用木板保護起來,以防打砸搶燒。有錢人則用沙袋加固自己的防御工事。
擔心被打砸搶燒而用木板保護玻璃的商店。
在紐約,由於擔心示威者的沖擊,特朗普大廈則被警察保護了起來。國民警衛隊進城,並撤掉了垃圾桶,防止被安裝爆炸物。由於擔心大選日的騷亂,研發自動駕駛汽車的Waymo公司將暫停在舊金山測試自動駕駛汽車,並將車隊停放到壹個“安全位置”。部分美國航空公司正考慮將在美國多個城市市中心酒店的機組人員進行調離。加拿大副總理克裡斯蒂婭·弗裡蘭(Chrystia Freeland)甚至表示,加拿大政府正與駐美國的外交官合作,確保加拿大公民在選舉後發生騷亂時的安全。沃爾瑪暫時下架槍支彈藥的售賣。
美國民眾如此“未雨綢繆”,是因為他們有了“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時遭遇騷亂的經驗。若特朗普贏下了選舉,“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很可能舊火重燃;倘若拜登贏了選舉,極右翼團體也有可能會制造沖突。美國社會撕裂的傷口似乎難以愈合。
和諧的美國社會已經壹去不復返了?
在美國,多名專家以及媒體人都在表達壹個相似的觀點:無論誰贏了2020年大選,美國社會都回不到以前的那種狀態了——美國的社會撕裂並不會因誰上台而愈合,特朗普已經徹底改變了美國。
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社會學教授理查德·森內特(Richard Sennett)表示,即使拜登贏得大選,美國在短期內也不會“康復”。因為在美國,有30%的人屬於極端右翼。他們通過選特朗普來表達他們對“白色美國”的懷舊之情。
特朗普。
這種趨勢在上世紀70年代就開始了。從上世紀70年代開始,這批白人就對“插隊”的其他人感到憤怒。他們覺得,精英和城市貧民窟裡的底層人在搶奪他們的社會資源。隨著社會貧富分化加劇,這種情緒在近些年變得更強。支持特朗普的選民大多是退休人員、藍領工人、小企業主和基督教福音派人士。不管大選結果如何,這些人群的憤怒和訴求都不會因此減輕。
CNN駐白宮記者史蒂芬·科林森(Stephen Collinson)表示,即使拜登贏得了選舉,他也不能撲滅“特朗普主義”的勢頭。拜登表示,若他贏下了大選,他將重新加入《巴黎氣候協定》,尊重美國的盟友,拯救美國經濟。但是,科林森認為,特朗普已經嚴重損害了美國的利益和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無論誰當總統,歐盟已經開始構想壹個不受美國力量保障的世界。世界格局已經被特朗普改變,拜登已經不可能讓美國回到肆年前的狀態。
《衛報》美國政治版塊主編大衛·史密斯表示,無論誰當選,“兩個美國”的沖突傷痕都很難愈合。
在奧巴馬時代,奧巴馬說,“並不存在壹個自由派的美國和壹個保守派的美國,世界上只有壹個美國。”拜登在今年競選時也說,“若我當上了美國總統,我也會為那些不支持我的人而努力工作。”
盡管民主黨候選人壹直在呼吁美國該團結起來,但實際上,這充其量只是壹個願景。今年的美國大選被許多人稱為壹場“冷內戰”。就算拜登當選,美國社會的撕裂傷口不可能馬上愈合,“特朗普主義”壹定會以壹種更為憤怒和暴力的形式繼續存在。假如特朗普贏得了選舉,美國無疑將會更加分裂。恰如美國前國防部長萊昂·帕內塔(Leon Panetta)所說,“這種分裂和仇恨、恐懼和沮喪,不會在大選後的第贰天消失。這需要時間。壹場選舉、壹次演講,國會通過壹項法案都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支持民主黨的地區和支持共和黨的地區宛如兩個世界
“男性vs女性”、“黑人vs白人”、“年輕壹代vs年老壹代”、“自由派vs保守派”、“農村vs城市”、“好萊塢vs鐵銹帶”、“受過教育的人vs藍領工人”、“支持墮胎vs反墮胎”、“精英vs底層”、“陰謀論者vs科學主義者”……無數的贰元對立撕扯著美國。這場總統大選牽涉到這些贰元對立的紛爭。這些贰元對立還會以各種形式表現出來,包括戴不戴口罩。兩黨斗爭的白熱化使得許多荒謬的對立項都能在現實中成立。
2016年,在電視節目Duck Dynasty v Modern Family中,該節目發現,在支持特朗普的地區,76%至少有壹家Cracker Barrel餐廳——這家餐廳提供美國南方家常菜;而只有22% 的地區有壹家Whole Foods餐廳——這是壹家賣健康有機食物的連鎖超市。而在1992年,這兩項數據分別是54%和19%,這體現出美國不同群體分裂的加劇,以及群體特征同質性的加強。
拜登。
民主黨支持者主要集中在人口年輕且多樣化程度較大的地區,共和黨則從鄉村老年白人選民那裡獲得選票。在2016年大選中,特朗普贏得了2584個鄉村地區的選票,而希拉裡才贏得了472個。布魯金斯學會的智囊團發現,支持民主黨的地區的經濟產出就占美國經濟產出的近叁分之贰。
去年,民主黨總統候選人之壹安德魯·楊(Andrew Yang)就曾告訴《衛報》記者,在聖路易斯和舊金山之間,或在密歇根州和曼哈頓之間旅行時,感覺像是穿越了兩個世界,而不是穿越了幾個時區。
新美國智庫的高級研究員李·德魯特曼(Lee Drutman)在10月份表示,“事實上,在我們遇到某人時,我們可以立即將他們標簽為“特朗普選民”或“拜登選民”。這種標簽可以讓我們快速的看到這兩種人的顯著不同之處。
李·德魯特曼還表示,在過去肆拾年中,美國人的不滿和不信任程度在不斷升級。這是因為美國太關注國家層面的政治決策,而忽視了地方微觀的治理,這使得許多真正代表地方利益的議員無法在國會上取得優勢地位。而且,共和黨和民主黨在“城/鄉”分野和“自由/保守”分野上站隊過於鮮明。這直接導致通過選舉解決社會問題的邊際效益遞減,而群眾間的溝壑卻在加深。
世界末日般的競選語言,在美國歷史上從未出現過
奧巴馬曾在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上警告說,若特朗普贏了,美國的民主可能因此凋零。特朗普及其盟友則壹直在告訴美國人,若拜登贏了,“社會主義將終結美國”。喬治·梅森大學的情感歷史學家彼得·史坦斯(Peter Stearns)在《華盛頓郵報》說,這種從未出現過的世界末日式的競選語言,使得當下成了壹個危險時刻,若對方獲勝,美國的前途將壹片漆黑。
經歷過柒次美國大選的共和黨政治顧問弗蘭克·倫茨(Frank Luntz)也說,“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事情。”在美國政治生活中,長期以來壹直都有著這種“不祥之兆”。美國的國父們就曾警告北美拾叁州的人民,若獨立戰爭失敗,他們將面臨可怕的未來。但是,從前的這些“警告”都沒有如今的極端言論那麼令人震驚。
雪城大學研究極端主義的政治學家邁克爾·巴昆(Michael Barkun)表示,“這壹切非常令人擔憂。若對方選舉獲勝美國就會因此完蛋的想法,完全不符合美國的歷史傳統。”因為壹般來說,美國人會將“讓美國完蛋”的假想敵放在外國,比如冷戰時的蘇聯。
邁克爾·巴昆說,“現在對方都不再視對方為對手,而視其為邪惡分子。非此即彼的選擇似乎不存在中間立場,人們對政府和各種機構的信任度會因此大大下降。”
“黑人的命也是命”運動。
據《華盛頓郵報》報道,弗吉尼亞州有31%的拜登支持者拒絕接受特朗普勝選,有25% 的特朗普支持者同樣不接受拜登的勝利。為此,內戰的謠言甚囂塵上,美國人對選舉後果非常擔憂。像“QAnon”等認為有秘密集團控制了政府的政治陰謀論大行其道,這很可能會導致嚴重的暴力行為。反墮胎活動家艾莉·貝絲·斯塔基(Allie Beth Stuckey)說,她對大選結果感到很恐懼,就像左派擔心特朗普的獨裁威脅壹樣,右派也非常恐懼民主黨總統的勝選。
邁克爾·巴昆還說,對新冠肺炎疫情的恐懼、對種族歧視的抗議、突然的經濟崩潰,導致了這次美國大選期間極深的不信任感。這也意味著美國在短期內很難再次團結起來。這種史無前例的不信任感在美國民眾對科學權威的態度表現得淋漓盡致。巴昆說,“病毒是看不見的,但比病毒更可怕的是,現在美國人居然都認為科學信息和權威專家是可疑的。”
美國甚至接近內戰的邊緣?
與其他總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特朗普沒有把自己定位為壹個希望大使,而是壹個受害者。多年以來,在美國大選中,呼吁希望和樂觀的候選人很可能獲勝,克林頓稱自己是“來自希望的人”;喬治·W·布什認為自己是“富有同情心的保守主義者”;奧巴馬的競選口號也包括“希望和改變”。特朗普卻與眾不同,他發表陰謀論,甚至認為自己是陰謀集團“深層國家”的受害者。因此,他希望大家要抵制針對他的迫害行為。
面對大選結果,特朗普壹再表示他可能會拒絕接受選舉結果。拜登則為此表示他對特朗普“以某種方式制造社會不安定的”擔憂。拜登曾警告美國人,美國正處於危險的方向,壹場全面的黨派戰爭或許會開始。特朗普則辯稱,若拜登獲勝,美國將陷入“暴民政治”,“沒有人會安全”。為此,主持人帕特·羅伯遜(Pat Robertson)在電視節目中擔心道,選舉後“將會爆發戰爭”。他預言美國將經歷“很大程度的內亂”。
在Youtube的壹檔節目中,受訪的前特朗普基督教政策的顧問阿梅迪亞(Amedia)牧師表示,他反對拜登的原因是,若拜登獲勝的話,美國人甚至可以跟母牛發生性行為,這簡直是世界末日;因此,特朗普是上帝選出的領導人。不過,作為特朗普的重要粉絲之壹,阿梅迪亞牧師也為美國發展出了壹種不惜壹切代價要贏得選舉的心態而感到悲傷。雙方都認為對方讓美國的靈魂遭到威脅。
特朗普在競選集會上。
此外,這位牧師還希望美國的年輕人不該因此而拒絕相信科學,科學和信仰是不沖突的。在美國的歷史當中,每當緊迫關頭,人們或許會懷疑科學和知識分子。情感歷史學家彼得·史坦斯表示,“這種懷疑可以是健康和民主的。但是,如今我們看到的是,壹切權威似乎已經遭到嚴重侵蝕。我認為我們已經達到了內戰的邊緣。”
阿梅迪亞牧師也對可能使得美國陷入暴力沖突的陰謀論表示擔憂。避免這種陰謀論傳播的唯壹方法是,大眾能選出壹位被廣泛接受的領導人。而這需要時間。阿梅迪亞說,“為什麼我們必須要在左右之間選擇?為什麼我們不能又支持民權運動又支持反墮胎?為什麼我們不能同時接受科學和宗教信仰?”“在我的教會中,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將帶來團結的聲音……我們如何才能互相尊重地治愈傷口?”
美國有可能因此涅盤重生嗎?
糟糕的沖突或許是嶄新的開始。裡奇·洛瑞(Rich Lowry)在10月份的《國家評論》(the National Review)中寫道,特朗普是“抵制全國壓倒性文化浪潮的重要象征物”,“對許多人來說,他是壹個可以用中指對付那些在文化上耀武揚威的人。”洛瑞所說的文化浪潮,主要指美國的種族上的政治正確問題。
奧巴馬是美國第壹位黑人總統,特朗普作為消滅他遺產的人物而在美國政治上出現。公共宗教研究所的創始人(Public Religion Research Institute)兼首席執行官羅伯特·瓊斯(Robert P Jones)表示:“就美國人口結構變化而言,我們正處在美國歷史的關鍵時刻。這個關鍵時期會加劇許多政治分歧。這超越了政治,因為這壹切涉及美國身份的基本問題。在美國所有的歷史當中,盎格魯-撒克遜的白人新教徒是美國身份的核心。”
在奧巴馬2008年當選總統時,白人基督徒占總人口54%,如今他們僅占44%。因此,瓊斯認為,“在過去拾年中,我們已經從壹個以白人和基督徒為主體的國家,跨越到不再以白人和基督徒為主體的國家。但是,白人基督徒在文化上的主人翁意識仍然非常強烈。他們如今有壹種失落感。因此,他們加深了仇外觀念。人口結構變化是今天美國政治斗爭的深層基礎。”據民調顯示,拜登得到了拾分之九美國黑人的支持。人口結構的改變是長期而緩慢的,這也意味著這些年來美國的種族問題注定不會安寧,白人至上主義依然可能猖獗。
除了種族問題之外,其他深層次的社會問題依然困擾著美國。《文化情結和美國靈魂》(Cultural Complexes and the Soul of America)的作者、精神病學家托馬斯·辛格(Thomas Singer)表示,“壹切都正在崩潰。”“不管左派還是右派,我認為使我們成為美國人的基本特質開始被改變。”
辛格表示,這些年的經歷讓他回想到他在1968年的痛苦經歷。當時,他還是壹名年輕人,他和他的同齡人都認為美國的未來的壹切都將崩潰。當然,美國進入了另壹個發展階段。現在,他聽聞到許多年輕人的苦惱——階層上升通道的缺乏、地球的生態環境惡化、自動化沖擊著就業市場、極端的貧富分化……這些絕望的力量在特朗普崛起之前就已經被充斥在美國社會的各處,特朗普不過是壹個表象。
特朗普在競選集會上。
辛格將特朗普視為典型的“美國反叛者”——他是無因的反叛者,他不僅是壹個破壞性力量,也是壹個阻撓者。他不贊成“特朗普主義”,但他認為特朗普其實給了美國壹個嶄新的機會——詩人惠特曼曾稱,美國的基本特質是憤怒地對“野蠻的偏見”進行斗爭,這往往會孕育新生。
特朗普的出現讓美國人可以在種族問題和資本主義問題中,堅定了他們的看法,對那些“野蠻的偏見”進行斗爭,這是壹個全新的美國誕生的基礎。當然,若不真正解決美國的社會問題,美國的分裂仍然會繼續。憤怒的民粹主義讓特朗普贏得了2016年大選。但失業問題依然還是很嚴重。若特朗普勝選,辛格希望現實能夠倒逼特朗普去做壹些實事解決這些問題,而不是繼續削弱社會信任度。“根據人類的經驗,死亡和重生連結在壹起。”美國是否能涅盤重生還得交給時間。在這些社會問題被改善之前,“兩個美國”的沖突或許只會變得更遭。-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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