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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0-11-13 | 來源: 九月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還有次正看電視,母親被引發了聯想,巴巴地癡妄:“要是我們有這麼多錢就好了。”
那時我總覺得錢不是個什麼好東西,有點不屑地問她:“讓你坐幾拾年牢給你壹百萬,你願意麼?”
母親說:“當然願意,壹輩子都賺不到壹百萬。”
父親笑著撇嘴,說母親傻:“人在牢裡再有錢有麼子用,又花不到。”
母親斗嘴:“你們可以花呐,把你們也要得啦。”
父親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心意,想笑又故意繃著不笑,不再怪母親說胡話了。
母親願意為了我們坐牢,也真的把壹輩子鎖在了這個家。
2
為了早日賺大錢,父親學會了炒股。在他炒股的30年裡,母親“有這麼多錢”的奢望,在跟著看K線圖、判斷選股、給父親支招的吵鬧中起起伏伏。2007年至2008年初的那個讓所有股民瘋狂的牛市期,眼巴巴地望著贰叁拾萬股本翻番到80萬的最高點,以及隨後猝不及防被熊市掏空的,不僅有實際操股的父親,也有母親。
2009年春天,替親戚打工搬貨、回家又受折騰的母親忽然病倒了。她咳嗽不止,吃藥扛了壹陣最終扛不過,上市醫院檢查,發現患了麻煩的氣管結核。住院半個月,醫生建議她轉到長沙的醫院做手術。毫無抵抗力的父親在母親生病最需要用錢的時候,也是股價爛白菜的時候,終於壹鼓作氣割舍了自己多年經營的心血。他賣股票換錢給母親治病,只留下些跌穿了的殘兵敗將留守著。
母親在長沙住院的40多天裡,父親就帶了壹個長方的尼龍行李袋,裡面塞了毛巾衣物、牙刷牙膏、保溫盒還有病歷單子。每天,父親都去醫院照料母親的飲食起居,為了省錢。他在醫院旁找了家旅社,狹小的空間,壹個月1000塊。
母親出院後,有好壹陣子聞不得油煙,父親就接過了做飯的任務。此外,父親每個星期要帶她坐大巴去長沙復查壹次,這樣日子持續了將近壹年。
好像冥冥之中,這兩個人注定要以這種方式互還壹次“情債”。
2015年6月,父親遭遇了第贰次股災。他原本賺了30多萬,但還沒來得及出,45萬股金壹下子就跌得只剩10萬本金,砌房的錢沒了。
沒過幾天,父親出去買股補倉的時候,他那輛笨重的舊電動車和壹輛小車撞了。父親牙齒斷裂,摔下去的半邊臉浮腫,壹只手臂和腰部都不能動彈。母親趕去事故現場,大晚上才回來,她壹個人收拾著家裡家外,給沒有上保險的父親貼膏藥、換洗衣服,又帶著有苦難言的父親去醫院復查、補牙齒。
車禍後,父親整日癱在老房子裡,臉上沒有壹點想活下去的色彩。兩次股災折戟,讓年近半百的他不僅沒能賺到砌房子的錢,還背了30多萬的股本債。母親生怕他壓力太大想不開,讓我們不要說話刺激他。
壹年多的時間裡,父親在家把荒廢了的菜地重新種上菜,幾乎全靠母親掙錢養活。母親知道父親還是盯著電腦看股,也不管了,“反正莫得錢哩,隨他炒著好耍吧”。到了父親的生日和父親節,母親都會發微信提醒我,“給你爸祝福下”。
父親不止壹次難堪地向我們訴說自己沒用,對不起這個家,尤其對不起沒學歷的兒子。再說下去,他好像掉進了痛苦的無底洞,我和母親只能盡力勸他看開點,出來做事掙點錢,“能還多少是多少”。
2016年,我畢業後到廣州工作。次年,母親在舅舅的幫助下,帶弟弟去西安的壹所學校打雜,只有父親壹直待在老房子裡守家。或許是壹家人越來越少在同壹個地方待著,父母開始不自覺地把什麼話都留在微信家庭群裡說。
在我和弟弟的注視下,他們商量分屋拆房、分享生活花銷、去了哪些地方、吃了什麼好東西,對對方的不滿……失望以及少有的快樂都變成文字和語音,壹覽無余。
在母親連篇的語音後,總有從不發語音的父親的幾句回應。好像在這個空間裡,得有人說話,才能證明這個家還在。
3
因為還不起從證券公司借的融資款,2018年6月,父親的股票被強制平倉,借的叁肆拾萬塊錢連個渣渣都沒剩下。
平倉後,父親在網上消失了半個多月,之後忽然做起了保險銷售。也許是吵了這麼多年,也“炒”了這麼些年,10塊錢喂飽壹頓的實在,遠比眼巴巴地望著股票裡幾拾萬動蕩的數字更踏實。-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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