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0-12-27 | 來源: 英國那些事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07年,肯尼亞南部的馬賽人地區遭遇了壹場嚴重旱災。
沒有雨水,草葉枯死,成千上萬的斑馬和角馬不斷死去。野生動物的不足讓獅子們開始鋌而走險,捕獵馬賽人蓄養的牛。

馬賽的勇士不能容忍偷獵,千百年來,他們應對偷食的獅子們唯壹的辦法,就是殺死它們,就像殺死仇人壹樣。
那年,馬賽派出了壹個叫卡穆努(Kamunu)的獅子獵人,他帶領族人找到壹只大腹便便的母獅,認定壹定是它偷吃了牛,跳出灌木叢將它殺死。
但屍體拋開後,卡穆努發現情況不對:母獅的肚子裡沒有牛,它其實是懷孕了。

因為違法了規則,卡穆努被肯尼亞野生動物保護局逮捕。他在監獄裡待了10天,最後家裡人賣了叁頭牛將他贖出來。
在地球的另壹邊,這場誤殺案被美國動物保護學家麗拉·哈扎(Leela Hazzah)看到了。

麗拉在埃及度過童年,稍大後移民到美國。在美國的大都市裡,她的父親常常和她回憶,埃及的夜晚能聽到獅子在遠方咆哮。
但現在不可能了,父親告訴她,獅子在埃及已經滅絕了。
這個故事讓她對獅子產生興趣,長大後進入丹尼森大學學習生物學和動物保護學。
讀到關於卡穆努的新聞後,她查閱肯尼亞獅群的資料,發現馬賽人的獵殺是肯尼亞獅子不斷減少的最大原因。
獵獅本身是馬賽人的古老傳統,是展現男人勇氣的儀式,加上過去幾拾年野生動物減少,獅群常偷襲馬賽人的家畜,讓馬賽人對獅子的敵意非常大。
當時,肯尼亞的獅子不過500余頭,科學家們擔心再這樣下去,到2020年肯尼亞的獅子將會滅絕。
這是麗拉不願意看到的,她決定和馬賽人談談。
幾個月後,麗拉登上壹架商用飛機,飛越大西洋,來到馬賽人的偏遠部落。

對國外的動物保護者們來說,非洲是個挺危險的地方。在麗拉來之前,有壹個和偷獵者斗爭的英國人在東非大裂谷被殺害;還有壹名意大利作家在肯尼亞的農場裡遭到偷獵者襲擊。
為了以防萬壹,麗拉的父親給她壹個寫著名字的牌子,如果她死了,那麼人們能找到她的身份。
剛來的時候,馬賽人對麗拉的態度非常冷淡。他們有著被英國人長期殖民的歷史,對外來者都保持著高度警惕。

但有壹天晚上,村民們突然敲開麗拉的門,他們說村裡有個小嬰兒得了壹種奇怪的病,本土醫生束手無策,能不能讓她幫忙,開車帶孩子去醫院。
聽到消息後,麗拉贰話不說,開車駛過泥濘的道路,花了叁個小時把孩子送到最近的診所。在那裡,醫生們救回他的命。
麗拉的善舉很快傳遍村莊,他們開始把她視為自己人。

幾周後,麗拉得了瘧疾,高燒不退,是壹名馬賽巫醫用樹皮汁治好她的病。不久後,馬賽的長老邀請她參加當地慶祝活動,村民們邀請她跳舞,給她取了馬賽人的名字。
麗拉有了接觸獅子獵人們的機會,她也更了解他們為什麼殺獅子。
除了儀式和報復外,殺害獅子還是馬賽人對政府的發泄。
他們告訴她,原本安波塞利國家公園是他們的領地,但是1974年肯尼亞政府把他們趕了出去,建動物園賺錢。
野生動物對馬賽人造成的經濟損失,政府是不管的,給他們的僅僅是旅游業中3%的收入。既然錢不夠補窟窿,那麼就只能自己殺野生動物降低損失。
麗拉明白馬賽的經濟困難,她覺得有壹個雙贏的解決辦法:雇傭馬賽人,讓他們追蹤獅子動向,從獅子獵人變成獅子守衛者。
麗拉最先找到的誤殺母獅的卡穆努,聽說有壹份收入不錯的工作,他同意了。不過這名獵獅好手說,如果讓他看到獅子再捕殺他們的牲畜,他還是會殺獅子。

卡穆努身上有著大部分馬賽勇士有的對族群的驕傲,萬事以部落優先。這讓其他研究人員不安,但麗拉還是堅持讓他去保護獅子。
她建立了壹個叫“獅子守衛者”(Lion Guardians)的非營利組織,讓那些熟悉獅子的馬賽人在現代技術的幫助下,找到獅子並給它們戴上追蹤項圈,同時警告周圍村民避開這裡。
在麗拉的幫助下,卡穆努學會如何使用無線電遙感天線、GPS接收器和無人機,他又教會更多族人如何使用。

每個看到獅子的守衛者必須第壹時間給麗拉打電話,聽她指示。很快,她接到第壹通電話,是卡穆努打的。
電話裡,他非常興奮,說自己找到了壹頭年輕的母獅,長六英尺,有著腫脹的腹部和乳房。
在麗拉和助手的注視下,他給母獅的脖子戴上GPS最終項圈。這也是他第壹次沒有殺獅子。
之後,每天早晨,卡穆努會穿越埃塞倫凱的山區,每隔壹段時間查看遙測接收器。這個接收器能夠探測到獅子的項圈,距離越近,發出的聲音越響。
當聲音足夠大的時候,卡穆努就利用傳統的技能,通過尋找折斷的樹枝,被踐踏的植物,以及泥裡的爪印,來判斷獅子的位置。

如果他發現獅子接近牛群,那麼卡穆努會警告牧人把牛群趕走;如果獅子接近村莊,他會打電話告訴麗拉,讓她開車過來用喇叭把獅子嚇走。
和其他的研究人員壹樣,卡穆努還需要記錄獅子活動的科學數據,要寫下經緯度。自然保護主義者們原本不相信馬賽人能給出專業的結果,但麗拉在反復核對後發現,數據都非常准確。

通過守衛者這個組織,卡穆努不光學會識字,還對獅子有了柔情。
他給找到的第壹頭獅子取名叫Nosieki,壹種長著紅色漿果的灌木的名字。他常默默地跟在它身後,近距離觀察它。他相信這頭母獅是自己殺死的最後壹頭獅子的孩子。
其他馬賽的守衛者們也喜歡上獅子,給它們取外號,根據它們的行為特點叫它們“壞女孩”、“好寶寶”。

每當其他部落的人要殺獅子報復時,馬賽的守衛者就會攔截他們,用非暴力的方式阻止。
壹種方法是講述關於獅子的故事,用名字稱呼它們,說它們是因為幹旱迫不得已才殺牛。
另壹種方法是提醒人們,獅子對當地旅游業的重要性,如果獅子沒了,游客就沒了,錢就少了。
守衛者的工作還包括幫村民們找到丟失的牛,幫忙建柵欄,這些都贏得了當地人的尊重和感激。
不過,幹旱還在繼續,到2009年,角馬的數量下降了83%,有壹萬匹斑馬死亡,300頭大象死去。
馬賽人的牲畜也死了80%,這讓壹部分人更加痛恨偷牛的獅子,他們會用長矛圍捕它們,給牛的屍體下毒。
Nosieki就是中毒而死的,雖然它壹直沒有騷擾過人類,被稱為“好女孩”。在它身上,它剛出生的幼崽也死去。
得到消息的卡穆努哭了,這是他第壹次後悔自己曾經殺獅子。
2009年底,傾盆大雨終於從天而下,馬賽人的草原再次恢復生機。
但大旱帶來的損失讓馬賽人對未來充滿恐懼,感到古老的游牧生活難以維持下去。
這種恐懼化為對政府更大的不滿,在2012年7月宣泄出來。

那月,有壹頭水牛在國家公園裡撞死了壹個年輕的馬賽牧人。馬賽的族長們首次嘗試和政府對話,要求政府對年輕人的死進行賠償。
野生動物管理局拒絕了,說年輕人的死都是他自己的錯。憤怒的馬賽人聚集起來,不光要求賠償,還要求談談多年來國家公園放任野生動物糟蹋馬賽人的居住地,而國家公園只給了收入的3%這壹不平等問題。
馬賽人和政府代表在之後會議上吵崩了,他們發現政府只關心動物和有錢的游客,不在乎他們的生活。
盛怒之下,馬賽人組織了40個狩獵隊,聚集了超過400名馬賽勇士,發誓要“殺光公園裡所有的大象、獅子和水牛”,讓游客們什麼都看不到。

這起突變震驚了麗拉,她發現狩獵隊在公園邊緣以扇形散開,踏過壹寸寸土地,尋找動物目標。
幾個小時內,就有拾頭大象和拾多頭水牛死亡。壹只46歲的大象渾身插滿馬賽長矛,走了幾英裡後痛苦地死去。
動物保護局和自然保護主義者們無能為力,因為馬賽人的數量太多。他們唯壹能做的就是盡快撤離。
麗拉打電話告訴守衛者,讓他們掩埋裝備,同時警告不要出手。“如果你攔住他們的去路,他們會毆打你,甚至把你殺了!”
但獅子守衛者們不聽,他們上路了,保護“他們的”獅子。
守衛者們用手機聯絡,報告各個狩獵隊的位置。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保護方式。
有壹個守衛者混入狩獵隊,假裝自己是帶頭人,故意把隊伍帶到沒有獅子的地方。
另壹個守衛者則告訴狩獵隊,獅子的項圈上配有照相機,能夠拍下殺獅子的人的樣子,照片會自動發送給政府。
壹支伍人組成的守衛隊攔截了壹支狩獵隊,用話術說服他們動物是無辜的,讓他們回到村莊。
那是獅子守衛者們最輝煌的壹天,當天沒有壹只獅子被殺死。

“守衛者們是真的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麗拉在《野獸日報》的采訪中說。
肯尼亞的獅子躲過壹劫,它們的數量也節節攀升。在2020年,它們不但沒有滅絕,數量也比拾年前高了叁倍,達到兩千多頭。
“現在,我們要談論的是獅子太多的問題。” 麗拉戲稱。

獅子守衛者組織成功減少了人與動物之間的沖突,在2014年,麗拉也被CNN評選為“拾大英雄之壹“。
卡穆努當上獅子守衛者的最高領導,在坦桑尼亞、烏幹達、盧旺達、莫桑比克等國都有保護獅子的項目。
他和成員們救下壹只差點被殺死的母獅,它後來生下40多只幼獅,成為這片區域最古老的獅子之壹。

從獅子獵人變成獅子的保護者,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並不是不能改變。獅子守衛者的存在,是人們開始更溫柔地擁抱自然,並彼此做出妥協……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
目前還沒有人發表評論, 大家都在期待您的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