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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3-22 | 來源: 海岸政經公眾號 | 有2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後來這個機場修起了,我親眼看見這些美國飛行員從我家院子上空飛過,去轟炸東京,轟炸日本的鋼鐵城市八幡,有B-29、P-51、還有壹種叫“黑寡婦”的戰斗機。往往是早上看見壹架架B-29編隊飛走,下午回來時都已經是打散的了。我親自見過有些回來的轟炸機,肆個螺旋槳有叁個都不轉了,就靠壹個螺旋槳飛回來;還有的翅膀上被高射炮打穿的洞有桌子那麼大,透過洞看得見藍天。小時候看見這些飛行員只覺得他們很英勇,卻不知道他們中還有很多人早已葬身太平洋魚腹之中了。
另外我還要講講美國人的善良。
那時候很多中國人都去偷機場裡面美軍的軍用品,美軍從來沒有來追查過。在我的家鄉,每天黃昏後地下擺的攤子賣的全是軍用品,賊貨。偷來的美軍皮靴、腰帶、衣裳、罐頭,最後就是美軍衛生紙,壹捆壹捆的偷出來在那裡賣。任何美軍都沒有來追查過。美國兵的營房,晚上睡覺他們要空氣流通,不關門,第贰天早上起來就哇啦哇啦說鞋子沒有了,於是再去領壹雙。
美國人單純天真,而且體諒窮人,曉得你們這個國家沒有辦法才搞到這個程度。當時中國人連美國人的槍都要偷,流落出許多卡賓槍,美國空軍戰士用的那種短卡賓。是由於這些美國兵,他們自由散漫慣了,他們進食堂吃飯有個規定:不允許帶武器進入。所有卡賓槍都在食堂外的牆邊排成壹排,結果吃了飯出來發現槍被偷了。偷槍了美國人也還是就算了,說沒關系他又去領。
美國地勤人員還因為中國人偷東西被炸死過。是怎麼回事呢?因為美軍把炸彈堆放成金字塔樣,有壹面靠牆,沒有任何防備,什麼人都可以進去。那些賊就要去偷炸彈——炸彈是沒有用的,但炸彈裡面有壹樣東西很有用,就是把撞針卸下來有壹圈用最好的錫制作的保護圈,這些中國賊看中的正是它。他們把撞針卸下撬走保護圈,然後再壹切恢復原樣,那炸彈壹樣可以炸。結果有壹次美軍用吉普車運炸彈,有壹顆炸彈爆炸就炸死肆名美軍。就是這樣都沒有說要把中國賊抓出來槍斃。後來都沒有追查,美國人算了。
60年代文化大革命前我所在的農場,靠近鳳凰山飛機場。那裡的農民對美軍也很熟悉。當時有個姓黃的老大爺是“貧下中農協會”的主席,是黨很信任的那種人。他跟我說:“美國人都是些瓜娃子!”我說:“咋個喃?”他說:“嗨呀,我們淨整他們!”說是美國空軍因為要有營養,就在天回鎮那邊買了許多雞,委托他們去熬雞湯。“我們只要燉的雞湯壹煮開,就把整雞撈起來丟在潲水桶裡,每天下午挑潲水走時美國人又不檢查,結果挑了幾拾只雞出來每天晚上在天回鎮賣白斬雞。”
另外還有我親自見到的壹件事。在廣漢機場那裡有壹個小娃兒——那個機場雖然是軍用的,但小孩進去美國人根本不管,我就進去很近的看過飛機——有壹個小娃兒突然就丟失了,於是那些農民就鬧,說美國人把娃兒偷了。結果過了壹個月那個美軍休假回來把娃兒帶了回來,給他換了壹身新衣服,包包裡還塞了美圓,送他回家。
50年代初我們國家編了壹套連環畫,是中國那些最有名的畫家集體創作的,叫《美帝百年侵華史》,拿來在全國宣傳,連每個村莊都貼得有。那美國人簡直是青面獠牙啊,美國人壞得不得了。後來在文化大革命前我在鳳凰山機場挖地,因為那裡過去是美軍機場,有個“左派同志”就說:“不曉得他們在這裡強奸了我們多少中國婦女!”我當時忍不住冒了壹句“還要調查了才曉得。”嗬,這下報告上去,說我是“堅持反動立場”。但是這個是沒有辦法的:人的記憶無法抹殺。
到了80年代我年紀很大了,也都可以出國了,這種記憶依然在起作用。我兩次隨中國作家代表團出訪,壹次作為團員、壹次是團長。作為團長那次是到菲律賓。去之前我就知道菲律賓馬尼拉南郊有個美軍墓園,在太平洋戰爭中美軍犧牲的柒萬人,有贰萬伍千零柒百多人埋葬在這裡。
當年本人研究台灣詩,有肆位台灣著名詩人都到過這個墓園並寫過詩,其中寫得最好的是羅門(大意):“……太平洋的海底沒有門,史密斯、威廉斯你們已經去不成了,就在太平洋的海底吧;哦,等待你們的煙花肯定會放的……"(注:原詩較長,相應部分應為“……史密斯威廉斯,煙花節光榮,伸不出手來接你們回家……史密斯威廉斯,當落日燒紅,滿野芒果林於昏暮,神都將急急離去,星也落盡,你們是那裡也不去了,太平洋陰森的海底是沒有門的”)看了很難過。
所以我就立下誓言:只要我到菲律賓就壹定要去那裡。結果到菲律賓後,那邊參觀的日程裡沒有這個,沒有這個叫“麥金利堡”(FortMckinly)的贰戰美軍墓園。我就很失望,就琢磨要想個什麼辦法。在那裡壹切都要服從大使館,而到菲律賓的作家代表團我們已經是第叁個了,以前兩個都沒有去美軍墓園的安排。因為菲律賓政府的安排要跟中國大使館商量,80年代中國大使館絕對不會允許去參觀那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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