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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3-26 | 來源: 墨尋 | 有8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父親腦卒後,大舅帶了壹只布袋子到醫院來,裡頭有5000元現金:“舅舅沒本事,只有先給這麼多,等再多攢壹些再給你爸。”那會兒他說話嗓音嘶啞,含混不清,不仔細點聽已經聽不大清,但插著腰說話時腰杆挺直,看起來還是精神的。
等到去年8月我家飯店關張,整理出的大批紙板垃圾,也是大舅騎車來幫忙清理的——距今不過才半年啊。
酒席過半,寶寶早在推車裡坐不住,哼哼唧唧扭成了麻花,我抽紙巾擦了嘴,放下了筷子起身哄他。抱著寶寶經過小平房,我又往裡頭瞧壹眼。真的空了,沒有這個人了。
眼中所及的壹切,菜地裡的韭菜,兩株柚子樹,無數的菜苗,撲棱翅膀的雞鴨,廢棄的豬圈積的泥巴,停靠在牆邊銹跡斑斑的叁輪車,也都與他沒有幹系了。
我發起呆,腦中的思緒紛亂無章,壹下是大舅往我家店裡扛白菜的樣子,壹下是他叫我名字的模樣,還有許多阿霞表姐說的話,目光最後定格在平房裡留下的那幅遺像。
我帶著寶寶在屋前的庭院逛了幾個來回,大舅媽便來抱了他去看雞啄米。大舅媽不善言辭,常只低頭悶悶地做事,實則心腸軟又細。
得了空閒,我又繼續回桌邊吃菜。今年的清明酒,較以往要清冷許多,大姨壹家,贰舅壹家,全有事沒來,板凳閒置了壹半。再吃壹會兒,末尾的糯米圓子蘸紅糖也上來了。
“怎麼樣,菜還落實不?”小舅解了圍裙過來。
“可以,可以,全空盤了。”
我們壹桌女人小孩,倒是很認真地吃菜,旁邊壹桌全是大老爺們兒,除了幾位長輩,年輕些的因著開車,也只能喝飲料了,他們齊刷刷都點著了煙,壹桌子吞雲吐霧,繚繞了整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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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席吃罷,已是下午,女人們在院子前閒話家常,男人們扛了鋤頭去後山,沒多久,便拖了兩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下來。
“霍!這麼多筍呐!”
敞開的袋子口,粘了水露的春筍竄出了頭,筍底潔白,筍頭冒尖,筍身粗壯如斗,肥碩異常,立起來能到人的小腿高。
“隨便鏟壹鏟全是,路邊近的都讓人挖完了,我們再去前頭山上挖,現在的筍好,剝了切塊兒炒鹹菜可甜了,剁碎了做麻糍餡也是好,多的吃不完的焯水做了筍幹,能吃上很久!”
阿明表哥的臉紅紅的,滿頭密實的汗珠,鋤頭立在腳邊,黑褲,黑皮靴,裹了壹腿子泥。他也已40多歲,有點小肚腩,笑起來,眉眼間劃了幾道皺紋。有壹瞬間,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大舅的影子。
“這是月桂樹嘛?”贰姨突然朝前方看——是母親從不遠處小山坡下來,壹路拽了壹大把樹枝和許多叫不出名的野草,氣喘吁吁。
“我去摘苦菜,往上頭壹看,就看到株月桂樹,長得可高可大咧,先前來怎麼都沒發現!你看,白木蘭,白番菜都有,這些給阿慧爸吃,暖胃祛寒還解毒,拿來洗澡也好,正正是好!”母親眉開眼笑,下了河岸洗泥巴。
又有壹行人呼啦啦跟著加入了挖筍的隊伍,小表弟在那邊山腳塌方了的磚塊底下烤紅薯,我推了寶寶打算過去瞧瞧。
“阿慧,別過去,別往那條路去,快回來!”小舅媽又在我身後叫喚,急急地招手,“快,快帶孩子回來!”
我停下腳步,母親也洗了草藥回來,耐不住好奇地問道:“到底怎麼得了,那邊怎麼不能去了?”
“就前天,水庫那邊死了人了!”小舅媽壹說話,壹旁的姨媽表嫂們也圍了上來。
“那邊山腰子那兒,不是在修水庫嘛,幾個打散工的、來安泥磚的,其中有壹個60多歲的,中午就坐草堆頭吃面喝茶,突然壹下軟塌塌倒了下去,旁邊人趕緊去抱,抱住後見他喘了壹聲長氣,就沒聲了。救護車過來,看了壹眼,就說人已經沒了。”
“真的?那是要賠錢了?”贰姨問。
“可不是,建築公司要賠的。這家人倒也沒多要,說是叁肆拾萬,有些人就要叫價的,起碼得叫到柒八拾萬。”
“這個數也差不多了,畢竟也都六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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