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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17 | 來源: 自拍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移民故事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叫劉芳,今年38歲,壹個地道的北京大妞。拾年前,我還是北京壹家中學的英語教師,現在的我身處加拿大,和老公共同經營著壹家射擊俱樂部,每天跟槍支彈藥打交道,樂此不疲。
我壹直覺得,世間萬物都可以兼容在壹起,比如工作和愛好。我喜歡把愛好當成賺錢的工具,這樣不僅能覆蓋自己玩的花費,還能通過當教練的方式賺更多錢。
除了玩槍,我還喜歡滑雪、玩皮劃艇、釀酒,依靠這些愛好,我可以邊玩邊掙錢,生活比以前逍遙自在了太多。
我在自己的射擊場當助教,有很多和槍的合影。
我的事業觀和人生觀受父母影響很大,我爸從小就教導我:工作時應當竭盡全力,不放過任何機會;生活應該盡情享受,大膽追求自己想要的,如此才不枉人生。
我爸在現實生活中也的確是這麼做的。他在中學教書,我媽在壹家鄉鎮企業做副廠長,兩人都有穩定的收入,但都不滿足於此,在主業之外壹起搞了副業。最開始他們只是開了個小電器修理部,後來越做越大,成立了壹家小工廠和運輸公司。
當上老板後,爸媽幹活兒依然非常拼,總是想盡辦法多進材料,有時還雇大巴車把整村的老鄉接來做工,完事再送回去。他們每天起早貪黑,收入狀況隨之越來越好。在我上小學的時候,家裡已經買了壹輛進口的菲亞特小汽車。
家裡的小汽車,我那時覺得掙錢很重要,錢能換來想要的東西。
看著爸媽忙忙碌碌的樣子,我心中有壹種莫名的著迷,很想自己也能早日擁有壹份忙碌的工作。1996年暑假,12歲的我得到了人生中第壹份兼職——在父母的工廠裡包裝商品。
我和贰拾多個工人壹起在悶熱的車間裡幹流水線,早柒晚九。因為是計件工資,為了多拿錢,我能幹活的時間絕不休息,壹個暑假就掙到了叁千塊錢。
我像個工作狂,認為工作應該是人的常態。要是哪天休假或是生病不能工作,我會覺得這壹天特別浪費。父母反倒松了點勁兒,壹有假期,他們就帶我到處玩,海、陸、空換著來。平時再忙,爸爸也會抽時間開車載著我們壹家人和小狗,像外國人壹樣去郊區野餐。
慢慢地,家裡的條件已經達到小康水平。只要我想要什麼東西,爸媽就給買,還無條件地滿足我各種愛好,比如跳舞、滑雪等等。
中學時期的我,性格開朗愛好廣泛,到哪兒都是活躍分子。
2000年,正上高中的我第壹次靠愛好掙到了錢。我們學校叫北京八拾中學,挨著叁裡屯酒吧壹條街,總有壹些演藝公司來選學生群演。有次壹個公司拍廣告,要選壹批形象陽光活潑又會跳舞的文藝骨幹,學校推薦了我和其他幾個人。
等被拉到酒吧才知道,我們是要給大明星劉德華配舞,要拍的產品是旭日升冰紅茶。我和六柒個女孩站在壹起,頭發被染成伍顏六色,在台下圍著劉德華跳當時很流行的勁舞。那條廣告壹共拍了兩天,雖然後來簡版的廣告裡並沒有出現我的身影,但我還是得到了800塊錢的報酬。
上大學後,我的愛好就更豐富了,憑借自身條件做過很多兼職。我當過手模、車模,在金源燕莎俱樂部做過舞娘,甚至還在工體的國富海底世界兼職過美人魚。
那時的學生兼職比較單純,我從沒遇到什麼亂柒八糟的潛規則,掙錢的同時大大鍛煉了我的社交能力。
大學時在夜店玩,我去做啤酒妹,賣酒拿提成。
我和第壹任老公的感情也是大學期間正式開始的。我上高中的時候就在網上和他認識了,後來壹路癡情追到首都師范大學,成了小他叁屆的學妹。每天在學校相見,感情自然升溫很快,大學壹畢業,我們倆就去領證結婚了。
我的婆家位於京郊壹個偏僻的小縣城,我和老公、公公都在那裡的壹所中學教書。縣城工資不高,雜事卻不少。最讓我受不了的是近乎變態的管理制度,我好歹也是老師,衣服穿得稍微鮮艷點都會被叫去訓話。
我公公是總務主任,我明裡暗裡還總是被人說閒話。在這種環境下,我幹了壹年多再也待不住了,想盡辦法把自己調回了市裡的壹所中學。
因為我努力上進,人緣比較好,教的又是比較熱門的英語學科,去市裡不久就得到了很多家教機會,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幾倍。
2006年,我在北京八中任實習英語老師,中間粉色衣服的是我。
掙錢最多的時候,我僅靠業余時間做家教就能月入兩萬。我拿著錢和閨蜜到處玩,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看到了很多風土人情,特別是出國旅游讓我大開眼界,漲了不少見識。
很小的時候,我周圍就有親戚朋友去了國外生活,後來好多同學也都走出國門。懷孕後,我也開始認真考慮出國這件事。直到2013年,孩子滿壹歲了,為了給她創造更大的成長空間,我們壹家叁口移居到了加拿大的蒙特利爾,同時保留中國國籍。
剛到加拿大不久,在標志性的楓葉旗前合影。
沒想到出國才壹年多,我們夫妻倆便經歷了壹場無法解決的感情風波。那時我剛流完產,緊接著又在痛苦中離婚,身邊只剩下小女兒壹個人。雙重打擊下,整整兩年時間,我黯然神傷,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日子過得渾渾噩噩。
我基本上每天都是在流淚中度過的。每天早晨睜開眼,看著女兒稚嫩的小臉,想到她再也沒有完整的家庭,便忍不住在旁邊默默流淚。
之前我壹直不明白小說裡寫的,人怎麼可能壹宿壹宿地哭?真到自己身上才發現,原來眼淚真的可以嘩嘩流個不停。
那段時間我陷在抑郁中,總是愁眉苦臉。
為了緩解痛苦,我報考了壹所本地大學,主修我壹直熱愛的兒童教育專業。原本上學是為了分散精力,沒想到在傷心和學業壓力的雙重作用下,壹年後我就患上了重度抑郁症。
我整個人仿佛行屍走肉,好幾次接完孩子忘了拉車門,車開在路上被壹群人追著喊著提醒。有時我迷迷糊糊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學校。
還有壹次我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等醒來睜開眼,看到孩子自己坐在餐廳凳子上乖乖吃飯,我當時嚇了壹跳,還以為家裡有人來過。其實那飯是我自己給孩子做的,但那壹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人生低谷期,只有小家伙能讓我少點灰暗。
我的記憶力急速下降,更甚的是,後來竟然出現了幻聽幻視的精神問題。我總會看到壹個無臉黑影人在家裡晃來晃去,開始我也有點害怕,後來不管他,他出現的次數就越來越多。
我把我的情況跟我的心理醫生說了,他多次強調讓我必須接受嚴格治療,這意味著我唯壹的孩子可能會被送往前夫或者朋友家,甚至會被送到福利機構待壹陣子,這是我堅決不能接受的。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扛了,生病了就需要人照顧,趕在開學之前,我給爸媽打去了求助電話。
我爸媽是很會享受生活的人,他們壹年肆季全世界地玩,我們壹直是有事說事,沒事互不幹涉對方生活。
此時,我壹個電話打過去,媽媽立刻放下手頭的壹切飛到溫哥華,在機場坐了壹宿,第贰天才轉機到蒙特利爾。那是8月底留學生返程高峰,光機票她就花了兩萬塊,只為了來陪我。
我媽平時活得很瀟灑,這是她在南非旅游時的照片。
媽媽壹邊幫我帶孩子,壹邊鼓勵我重新拾起愛好,她說:“你不是從小就喜歡滑雪嗎?怎麼到了加拿大,有這麼優越的滑雪條件,反而壹次沒見你滑過。”
我對她的不理解特別失望,心想我都已經是那種不接電話不願見人,甚至開門都沒力氣的狀態了,怎麼可能去滑雪?
但我媽沒管那麼多,她壹把給我拽去了當地最專業的運動商店,花九百多加元買了壹套名牌滑雪裝備,不容反駁地看著我:“走,去滑雪,我帶著孩子,看著你,咱仨壹起去!”
媽媽在幫我帶孩子。
我禁不住媽媽的生拉硬拽,只好帶上裝備來到滑雪場。為了不讓她失望,我應付了半個小時,後來實在假裝不下去了,死活不願意再滑。媽媽沒怪我,第贰天又帶我去,第叁天依舊。
那年冬天,我幾乎每天都在滑雪場度過。我在滑雪的時候,媽媽就帶孩子在休息室裡邊玩邊等著。在她的陪伴下,我從剛開始完全不在狀態、依舊精神萎靡,到後來壹次能滑壹兩個小時,狀態越來越好。
我在滑雪場滑雙板,壹投入進去,就沒心思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經過壹年多的時間,我滑雪、運動,慢慢減藥,慢慢恢復。心理醫生得知我重新開始專注運動後,看著我開心笑了起來,他告訴我運動產生的作用可以跟藥物相媲美,覺得我的抑郁症快好了!在他的鼓勵下,我愈發有了動力。
除了滑雪,我還在雪場做志願者,給小孩子指導滑雪技巧。因為壹直學的是教育領域,我對怎麼教別人有壹種天然優勢,而且滑雪又是我多年來熱愛且已經很熟悉的運動,所以會不經意地全身心投入進去,意外地獲得了家長的壹致好評。
我在滑雪教練協會做志願者,臉上已經能看見笑容。
後來我幹脆考了教練資格證。成了那家滑雪俱樂部第壹位全職的華裔滑雪教練。我在滑雪課上的學員非常多,後來因為無法壹壹顧全,只好把他們轉給其他教練。這種受歡迎的感覺讓我又有了自信,體會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在我抑郁症好些的時候,鄰居給我介紹了壹個男朋友。他比我大兩歲,是加拿大本國的退伍老兵,曾參加聯合國多國維和部隊的任務。
他壹共在加拿大陸軍待了九年時間,從壹個普通的步兵壹路做到偵察兵、狙擊手。後來成為壹名中士,手下管著贰拾多個大兵。
當兵時的老公,對各種類型的槍支了如指掌。
由於實戰經驗豐富,他對槍的構造非常熟悉,射擊也很准。和他認識之後,我們之間聊的最多的話題就是槍。
我對槍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很熟悉。在我小時候,家裡曾有好幾支獵槍。爸爸還經常帶著我們和他的打獵小團隊壹起,去北京郊區或者內蒙等地打獵。我上小學時還給他的獵槍裝過子彈,只可惜那時沒玩痛快。
1996年中國出台法律全面禁槍後,我就更沒機會玩槍了,但對槍械的獨特興趣早已扎根心底。
我們的第壹次槍場約會,彼此還都有點拘謹。
來加拿大之後,我了解到普通人也可以合法擁有槍械,槍證分非受限和受限兩種,第壹種普通人也比較容易取得,主要為了滿足運動和狩獵這兩大主流需求。
無論出於何種原因,家裡有杆槍,危險時刻肯定比燒火棍好用。我是個單身母親,本身又喜歡槍,所以無論是為了安全還是為了愛好,持槍對我來說都是壹件必然的事情。
和男朋友認識的時候,我已經報了名准備考槍證。借著玩槍這個共同話題,我們聊得火熱,第壹次約會地點選的就是槍場,確定關系後更是經常壹起去打槍。
在他的帶動下,我快速走出傷痛。看著我笑容越來越多,媽媽終於放心了。在照顧了我壹年零八個月後,把我交給了這個加拿大男人照顧。
媽媽回京之前,我們壹家人特意到當地的東坡中餐廳吃了頓飯。
男朋友不光對我好,對我女兒也非常好,經常帶我們壹起出去玩。後來我很自然地改口叫他老公,女兒也重新擁有了壹個完整的家。
2018年,我從本地大學畢業,在家附近的幼兒園當起了幼教老師,年薪換算成人民幣有贰拾多萬,老公退伍後在壹家公司做網絡分析師,年薪大概稅前50萬人民幣。這個家庭收入水平算中等偏上,可對於我家來說卻剛剛夠開銷。
我和老公熱愛戶外運動,愛好都是非常燒錢的那種。特別是我老公,他最喜歡玩槍,壹把好槍要人民幣好幾萬。
而且槍的周邊產品比槍還費錢,比如壹個好的瞄准鏡要伍萬左右,壹個室外射擊場的年卡也要兩萬多。我們的收入根本無法長久支持這些愛好。
這些長短不壹的槍都是我和老公在不同時期買回來的。
到2019年,眼看著花銷越來越大,我開始琢磨掙錢的門路。因為之前當過滑雪俱樂部的志願者,我首先想的就是能不能用身邊的資源做壹些副業,好養起我們的愛好。
我跟老公想來想去,最後決定開壹個射擊俱樂部。因為我老公本身就是壹種資源,想在加拿大拿到射擊教練證非常不容易,而他既是壹個具有豐富實戰經驗的老兵,又有正規的射擊教練證。這樣得天獨厚的條件怎麼能浪費?
沒多久,我們就注冊成立了壹個射擊俱樂部。壹切准備就緒後,我們跟跟旅行社合作搞了壹個自費項目,專門接待壹些國內和歐洲來的貴賓團。
我們的俱樂部建在壹片開闊的林地中。
游客們對真槍射擊很向往,開業之後生意非常好,可惜後來受疫情影響,外來游客越來越少,生意壹天不如壹天,於是我們又改做本地華人市場。
在加拿大的華人圈子裡,很多人喜愛射擊是因為國內對槍支管制比較嚴,對武器的好奇心特別強,也有壹些人是喜歡收集槍械,或者愛好狩獵。除此之外,另外壹個重要原因是出於安全考慮。
老公在教授華人小朋友射擊。
在蒙特利爾當地,華裔算是少數族裔,特別是疫情期間,總有壹些人對華裔有些莫名其妙的仇恨。唐人街的石獅子還被人潑過漆,出於安全考慮,很多人開始有了持槍需求。
我的幾位華人朋友就曾經半認真半玩笑地跟我說過,“如果哪天社會動蕩了,我能不能帶娃來你家求庇護?”雖然有點開玩笑的意思,但我內心真的有了壹種自豪感和責任感。
我在自家射擊場當助教,主要教壹些基礎的射擊操作。
轉型本地華人市場後,我們的生意又恢復到了原來的水平。學槍的人越來越多,後來還擴展到槍械的保養、購買以及槍證考試咨詢指導等項目,這樣全面系統的射擊培訓機構在魁北克省算是頭壹家。
現在除了上班時間,每個周末老公都能帶贰拾來個人去射擊場,給他們做壹對壹培訓。而我因為沒有射擊教練證書,只能當助教,在壹定范圍內做些幫忙輔導的工作。
因為需求增大,我們的射擊俱樂部不久前招了兩名專業教練,計劃疫情過後再招兩人。
老公(右壹)在與戰友交談,准備吸納他為新教練。
到目前為止,我的俱樂部壹共有拾多支不同樣式的槍,以及子彈叁萬多發,先後接待了差不多1000位客人。我經常被壹些機構邀請去分享關於槍械和射擊方面的資訊,還當選了加拿大本地槍械協會的理事。
俱樂部的收入已經完全能養起我們的愛好,甚至還有額外的錢來搞收藏。我最心儀的寶貝是壹款產自美國的限量款步槍,因為是手工打造,光從訂購到走進口程序就花了八個月的時間。
我的美國鷹手工限量版步槍,價值壹萬多人民幣,使用點22口徑子彈。
除了玩槍,我到加拿大之後還培養了壹些其他愛好,比如白水皮劃艇。它是壹種專為快速流動的河流設計的皮劃艇,這些河流被稱為白水,因為急流時氣泡在水中移動呈白色。
達到考核水平後,我進入麥吉爾大學的白水皮劃艇俱樂部當了兼職助教,還經常受邀為壹些平台撰稿關於皮劃艇專業方面的文章。
平日裡我還會和圈子裡的朋友們壹起組織壹些小眾的皮劃艇野營活動,劃著皮劃艇在水域周圍找壹些陌生的野營地扎營玩耍。我自己也經常單獨壹人或帶著孩子野營肆伍天,那種在野外看星星的感覺真的讓人非常享受。
我在玩白水皮劃艇,可以帶船在水裡翻滾。
因為喜歡品酒,我去年在壹個華人老鄉那裡學會了釀酒,目前除了自家的射擊俱樂部,我還兼任壹家私人小酒莊的合伙人。
不忙的時候我會開著車到處跑,為各處的酒友們送酒。為了裝貨方便,我專程把家裡的壹輛寶馬轎車置換成了本田汽卡。
我們酒莊出產的葡萄酒。
未來我還有夢想,就是要抽時間去讀碩讀博,繼續把幼教老師當作主業。自從2018年畢業後短暫地做了壹段時間幼教工作,我已經很久沒有接觸教育老本行了。畢竟學的是教育,我骨子裡還是想當老師。
我相信只要對壹件事足夠熱愛,總能得到壹些額外收獲。比如之前的那些愛好,不僅幫助我在最艱難的時刻找回了自己,還讓我和老公擁有共同話題、感情保持甜蜜;最重要的是讓我有了玩著掙錢的機會。
有過這麼多新鮮嘗試,我更清楚人生沒那麼多條條框框,少些自我設限,多嘗試些新鮮有趣的事物,我們每個人都能發現自己擅長的另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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