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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23 | 来源: 蔡寞琰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因此,即便父亲已下葬,还是有很多人来我家——
有亲戚旁敲侧击,“听说赔了不少钱,总比病死的好,现在你家是村里现金最多的人。”
还有人毫不遮掩,“孩子他爸出事这段时间,我可没少操心,扫地、喂猪,都是我在做,抽一张我就满意了。”
同去省城的人则更理直气壮,“那么厚一沓钱,不说见者有份,多少分一点辛苦费还是有必要的。”
我的小姑甚至跪在神龛下哭,“二哥用命换的钱,总得顾兄妹之情。”
至于母亲,非但不出去找事做,反而在父亲下葬后,装扮得愈发时髦起来,她烫头、穿高跟鞋,成日不着家,一回来便三天两头编各种理由找祖父要钱。后来她干脆撕破脸,当着祖父的面打我:“我忍你们很久了,别人都说我是继承人,拿自己的钱天经地义。”
祖父不给,让她替一双儿女想想。母亲就更来气了,说话夹枪带棒,甚至威胁祖父:“我一脚跨出去,两双眼睛就丢给你了。”
祖父说:“可以,那是你的自由。”
母亲又接连呛声:“凭什么?这是我家。我一个女人,自从嫁到你们家,得到了什么?”
祖父是一个不喜争执的人,那时候他常说:“我差一点就把钱丢给你妈,不管了。可是我不管,谁管呢?都是一些各怀鬼胎的人,钱物一旦遭人惦记,只怕我一个人守不了多久。”
那两年,我亲眼看着祖父干瘪下去。
因祖父以前做过军官,当过县长,腰杆子笔直,刚毅中又透着温文尔雅,是镇里出了名的美男子,即便老了,精气神还在。可自从父亲去世后,祖父白天照样处理各种事务,去学校教书,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我知道,他经常半夜起来坐在地上哭,“我的崽,这担子我可怎么挑……”
以前很少生病的祖父,各种毛病一下都出来了——心脑血管病、心脏病、高血压,家里多了很多药瓶子。我经常大半夜去敲郎中的门,郎中每回都劝他不要操心。
从不计较钱的祖父,也开始把存折藏在枕头下,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存折是否还在。而给我建房,在祖父看来,实属无奈之举,“是下策,你妈不安心,对这笔钱志在必得,不如在她行动前,给你盖个遮风挡雨的地儿,以免到时候被败光了,啥都不剩。”
拿父亲的钱给儿子盖房,方便我以后娶媳妇传宗接代,母亲不敢反对。舅舅是工程师,比较明事理,不但支持,还提出愿与祖父勠力同心。舅舅同祖父协商一致,钱由祖父替我管着,舅舅负责房屋的搭建,包括买材料、请人工,完工后结算。
盖房时,村里人都羡慕我命好,房子建两层,预算1万5,还能剩不少,当时工价一个人一天不到10块钱。到时候我不但有房,还是有钱人,“他就是吃肉的命”。
似乎家里的麻烦与恩怨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安心成长,努力学习就行。房子一天一个样,我每天无忧无虑。只是,房子还没盖完,一天,我却忽然好像把全世界都给得罪了。
3
那天晚上,我正在祖父的办公室里做作业,有人来门口喊:“你爷爷把你舅舅杀了!”我赶忙冲下楼。
地上流着一滩血,舅舅躺在舅妈怀里,旁边还有两伙人在对峙,手里都操着家伙——母亲和工人围住祖父,说他今天得死在现场;另一拨人是我的族人,说陈家人(母亲姓陈)欺人太甚,居然打上门来,对一个60多岁的老头动手,“雷公都不打吃饭人”。
我挤进去拉母亲的手,让她有话好好说,她转身就是一耳光,扇得我摇摇晃晃跌倒在地,刚挣扎着爬起来,又补上几脚,“蔡家的人做得出,就不要怪我歹毒。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臭肉,喊撕了就撕了,想剁碎就剁碎,这家人太没有良心了,留着干嘛?”
因母亲的这句话,矛盾再一次升级,双方由对峙转为斗殴,我在一旁吓得大哭。家里一位长辈过来戳着我的额头骂,“你还有脸哭,你妈那边的人要弄死你爷爷。”
若非舅妈明事理,恐怕不死几个人,双方不会罢休。舅妈见我被两边的人轮番呵斥,脱掉外套,将舅舅轻放在地上,举起血淋淋的手朝人群喊,“你们别打了,别再伤着孩子,关小孩什么事。拖拉机来了,我们得先去医院。”
祖父也赶忙阻止族人停止斗殴,“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后来祖父对我说,“那晚你舅妈的话令我感到惭愧。”
母亲这边的人也消停了,看守舅舅,帮忙摁住伤口,准备被褥以及生活用品。
舅舅被送去医院后,警察来了,祖父被带走调查。祖父曾给我定下规矩,得做完作业才能吃饭,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又回去写作业,等写完走进厨房,才发现锅碗瓢盆都烂了,地上到处都是菜叶汤汁。-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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