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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23 | 来源: 蔡寞琰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感到饿,饥肠辘辘地面对着那片狼藉,除了哭,不知道还能干什么。自然没有人在意我的哭声,除了家里一个疯了的伯母,她捡起地上的剩菜喂我,“乖,还能吃。”
后来我才弄清了那场冲突的起因。
舅舅请的工人突然提出要先支钱,祖父认为应该按照当初的约定,等完工了再全部结清,“外面工地一般也是这样的规矩。”而人都是经不起推敲的,舅舅想了一圈后,对祖父失去了信任,“他就想吞掉那笔钱。”
对那笔钱,祖父坦荡承认,“我就是要攥紧,房子没建好就急着分钱,原形毕露。”
舅舅当年不过三十出头,年轻气盛,觉得祖父在羞辱他,一把抓住祖父的右手,“今天你不给也得给,工钱一分不少给我结清。”正在吃饭的祖父受不住舅舅的力道,手腕受了伤。祖父让舅舅松手,舅舅不肯,祖父一气之下将左手中的饭碗砸向舅舅,导致舅舅眼角上方缝了10来针,鉴定为轻伤,祖父涉嫌故意伤害。
第二天,县教育局以学校缺老师为由,替祖父做担保,办理了取保候审。祖父刚回到家,还来不及歇息,就问我昨晚有没有吃饭。得知我只捏了个饭团,就着地上的剩菜吃了几口时,他借来锅碗瓢盆,杀了一只鸡。待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便说要教我做菜。仿佛是急着要告诉我怎么活下去,“我的刑期该是一年左右,仓里有谷子,能吃到我出来。我现在教你做擂辣椒,没有辣椒就自己种。”
“擂钵是这道菜的魂,辣椒不能烤焦了,能蜕皮就行,屋后的那株花椒树供养了我们很多年,你随时可以去摘,丢到擂钵里调味。以后你想捏饭团就捏,吧唧嘴爷爷也不讲你,只要能把自己喂饱就行。”
我听得津津有味,原来菜也是有“魂”的。往常我和祖父生活,要遵守很多繁文缛节,骄傲了大半辈子的祖父,似乎终于有烟火气了。
4
祖父故意伤害一案开庭的前一晚,他还在教导我与法庭有关的知识。
还记得当年村里电压不稳,白炽灯里只有一丝弱光,祖父给马灯添满了油,拧到最亮,画了一张法庭的平面图,“原告是告状的人,被告自然就是被告的人。”
我很快懂了,“好比同学抢我卷笔刀。我向老师告状,那我是原告,同学是被告,老师是法官。”祖父夸我伶俐,我心里窃喜,“那原告是好人,被告就是坏人。”
祖父沉默了一根烟的功夫,最后手指落在纸上被告的位置,“明天爷爷是被告,你舅你妈,还有你,是原告。”我挠了挠头,没听懂,又好像觉得自己哪里错了。
祖父要出两次庭,一次是涉嫌故意伤害,另一次母亲是以分割遗产为由将祖父告了。
第二天清早,祖父亲眼看着我做了一份擂辣椒。我笨手笨脚,放多了盐,祖父却不嫌弃,大口扒饭,“吃得咸,霸得蛮。只要你有一股不怕的劲,眨巴眼就大了。”
我们是坐拖拉机去的镇上,后面跟着一辆挎斗摩托,右边挎斗上蹲了一条大狼狗,吐出长舌头。开车的陈胖子我认识,是派出所的,村里有人打架,都是他来抓人。
到了镇政府门口,两个未穿制服的警察过来给祖父上手铐,见祖父的手腕上还贴着膏药,我扑了过去。陈胖子牵的那条大狼狗在汪汪叫,我比它叫得更凶,咬警察的手,大喊,“爷爷不是坏人,他是老师。两个傻子,要铐就铐我,我把女同学的马尾给剪了,把老师的梳子划烂了,还在墙角尿过尿,偷过荻华婶的桃子……”
见我又咬又踢,陈胖子松了口,“算了吧,这孩子性子烈。我今早见识过,大门都不准我进。”祖父伸出双手看着陈胖子,“说了不要把孩子扯进来,你们不听。”
老镇政府和居民楼差不多,只是大一点,院子里杂乱无章,厕所臭烘烘的,还敞着门。法庭设在二楼,一间教室差不多大的房子,布局和祖父所画的差不多。
母亲和舅舅他们先一步到达法庭。见我和祖父来了,法官安排座次,祖父主动坐在被告席上,我跟上去,站祖父旁边。被告对面是原告,坐着母亲和妹妹,母亲狠狠地瞪我,在法庭大喊大叫,“这样最好,一边一个,那个崽我就没打算要过。”
法官让母亲肃静,说本案不涉及子女抚养权,由于条件有限,两个案子连着开庭。过了一会,法官走到被告席,拉着我去旁听席,“你不是被告,不要坐那里。”
我让祖父也下来,“爷爷也不是被告。”
坐在旁听席上的外公把我往一边推,“果然是他们蔡家的人,你想上去就上去,不要来我们姓陈的这边,喂不熟的白眼狼。”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杵在那里不由自主地喊:“爸爸,你在哪里,家里不像样了。”-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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