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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4-23 | 来源: 蔡寞琰 | 有1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外公还在骂骂咧咧,舅舅站了起来,眼角上方的疤像条正在爬的红色蜈蚣,我以为他也在针对我,哆嗦了一下,说:“我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孩子,我该死。”
舅舅说不是的,然后打断外公的说话,“你迁怒于外甥干嘛,他从小跟着爷爷,亲近很正常。”
外公仍不遗余力地嘲讽我,“外甥就是外姓,当然是有人教得好。”
我不想在旁听席“受审”,冲上被告席,将那块被告标识牌挪到身边,然后气鼓鼓地望着外公。有工作人员马上过来抱我,我紧紧抓住祖父的椅子。最后法官说:“算了,孩子想坐哪就让他坐哪吧,这场审判关乎他的人生,我无法让他缺席。”
5
那天,听了母亲在法庭上的陈述,我觉得自己就该坐在被告席,“我本不愿嫁到他们家的,父母做了主,不嫁就是不孝。后来想一走了之,却没想到怀了那个不争气的。”
更令我没有想到的是,不大识字的母亲还知道请律师,那人戴着厚厚的镜片,裤头上挂着一大串钥匙,说话手舞足蹈,动不动就指向我们,“被告属于侵占他人财产。”
祖父言辞恳切,“说我侵占财产是不对的,我退休后被教育局返聘,拿双份工资,吃喝足够,一个人养老完全没问题。原告若是一个负责的母亲,我何必劳心费力。”
母亲丝毫没有想到我,与祖父针锋相对,“既然你有钱,为啥还贪得无厌,小孩可以给你,钱你必须得吐出来。”其实祖父知道配偶以及子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明知会输掉官司,却是想着能争取一点是一点,“我也有继承儿子遗产的权利。”
关于遗产纠纷一案,法庭当庭宣判,母亲作为父亲的配偶,以及我和妹妹的监护人,分走父亲遗产的大部分,祖父争取到了5000元的赡养费。拿到判决书,他抬头,“但愿我能多活几年。”
母亲骂道:“你个老不死的,还想长命百岁吗?”
中午休息时,我听见律师在角落反复对母亲说:“其他人怎么分我不管,我的那份钱这两天就要结清。”
母亲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是自然,该给的绝对一分不少。”
那是我唯一一次见到母亲大方的样子,往常赶集时,我想要吃个包子她都要骂人。
一周后,法院审理关于祖父涉嫌故意伤害一案。祖父很强势地回应,“我不认罪。我不怕坐牢,只是眼下不能坐牢。就算你们对我进行严刑逼供,我都要留一口气。”
法官说,“你拒不认罪,可能会从重处罚的。”祖父回答,“我不会委曲求全。”
此时,我举起右手,“报告法官,我有问题。万一爷爷被你们害得坐牢,我要来送饭的——擂辣椒,先把辣椒烤成半熟,然后放擂钵里面捣碎,加花椒,还有……”
法官让我把手放下,叹气,然后望向舅舅。又是舅妈站了起来,“我们原谅被告,只要他赔钱就行了。”祖父在我小声耳边说,“你现在过去谢谢舅妈,给她鞠躬。”
法官宣布择日宣判。回家后的第二天,祖父把钱取出来放桌上,对我说了很多话,“儿子的尸体没留住,钱到底还是散了出去。最苦是你,我老年丧子,却毕竟是老了,只是苍凉了些;你妈中年丧夫,全无悲伤;幼年丧父的你才是艰难的开始。”
“我求各路鬼神,保你在我走之前长大。”祖父颤巍巍地将5000块钱放我手上,“数一数,看有没有50张,爷爷只能替你管着这么一点了。我每个月再往里头添一点,你读书要钱,以后娶媳妇要钱,生儿育女要钱。等你结婚那天,我要大碗喝酒,亲手在族谱上加孙媳妇的名字,如果你愿意,把你小孩的名字也给取好。”
等到法院对祖父故意伤害一案作出了判决,祖父念给我听,碰到我不认识的字就注音,教我查字典,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篇课文,“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就是说爷爷领了一年的刑罚,暂不执行,如果两年内没有违法犯罪行为,就不用去坐牢了。”
祖父不会被抓走了,我放心了。
6
我在父母两边的夹缝中艰难应付着,祖父亦然。为了我,他得罪了很多人,小姑经常回娘家跟祖父借钱、拿东西,生怕我把祖父掏空了,叔叔也将堂妹扔给祖父。
在族人眼里,我舅舅还是想把祖父往牢里送的,只是碍于祖父年纪大,才未得逞,大伯和叔叔对祖父需向舅舅支付赔偿金5000元非常不满。外公那边的人厌恶我,这边的人亦如是。他们都说,蔡家的男人都是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就我是瓜子脸、尖下巴, 越长越像陈家人,和母亲一样,妖里妖气的,还说我迟早有一天会跟别人姓的。-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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