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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6-24 | 来源: 张猛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为了给我们“接风”,晚上姨父请我们去“清真楼”吃饭。同去的除了姨家、我们家,还有二舅一家,以及隔壁的表舅。我原本以为,这样一场家庭聚餐,应该是以“话亲情”为主题,但餐桌上的讨论很快又集中在了“怎样挣钱”上面。日常的吃穿用度花费太多,加上县城里的人情礼节,几位长辈虽然都已经50多岁,但肩上的压力依然很重。
姨父两口子开了个物流中心,这两年都不太景气,收发室成了麻将馆;二舅妈所在的超市倒闭了,她休息了1个多月,打算再找个清洁工的工作;只有表舅的事业最近出现了明显的起色——他种了10来年的兰草初具规模,最近卖了不少钱,正打算建个兰草基地。
说到兰草,表舅似乎是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现在抖音上那些直播卖兰草的,真是了不得——有个小姑娘,好像是湖北的,一场下来都卖几十上百万!”
这句话突然引起了岳父的兴趣,他从角落里抬起了头,插话进来:“可不是么,在抖音上,卖什么不赚钱?只要粉丝多,有人肯买账。”
这时候我才突然注意到岳父的存在。他似乎每次聚会都在人群的话题之外,刚才应该是一直在专注地玩手机,桌面上,他手机的屏幕亮着,播放着一首叫“英雄泪”的歌曲。
抖音带货的话题并没有继续下去,二舅妈又跟岳母提起温州商人来这里投资开超市的事情,于是岳父重新回到手机上去了。
岳母喜爱热闹,在饭桌上几次示意我给长辈们倒酒,并在中途两次责备岳父:“轮到你了,科长大人!”对于岳父不能够左右逢源,和周围的人打成一片,她一直是耿耿于怀的。
但岳父完全游离在众人之外,好像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世界。他像一个“网瘾少年”一般,整个人沉浸在手机里,一只脚在地上轻轻打着拍子,周围人声喧哗,似乎全不在意。
我一直都很好奇,岳父在直播间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楼上有一个小房间,是家里的电脑室,现在完全成了岳父的私人工作室,他每次进去都会把门关上,出来了又要用锁牢牢地锁起来。
有一次,我从楼上经过,恰好他不在电脑室里,于是我蹑手蹑脚推开了门。电脑的液晶显示屏上面安装了一个设备,应该是摄像头,而屏幕左侧则卡了个用金属线圈箍成的边框,类似于手机槽。电脑前面放着声卡、麦克风、一副墨镜,最让我惊讶的是,麦克风底下有两个笔记本——其中一个抄了歌词,另一个上面密密麻麻记下来一些词语:旖旎、缘由、持续……每个词上方都标着汉语拼音,应该是岳父直播时担心念错的词语。
他的认真程度让我突然对这件事肃然起敬了,我低头溜出了电脑室,将门轻轻带上了。

岳父直播时的工作台。(受访者供图)
奇怪的是,我特意下载了抖音的软件,却并没有搜索到岳父的账号。按理说,抖音运用大数据推荐周围人的功能应该很强大,但我翻了半天,也没见到岳父露面。妻子在楼下处理工作上的内容,我问她:“你知不知道咱爸的抖音号是哪一个?”
她木木地抬起头,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找他的号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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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似乎都不看好岳父搞直播这件事。我知道,妻子和岳父之间沟通少,很大的原因也是觉得平时家里都是岳母在打点,而岳父承担得不够,又总是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她替自己的妈妈打抱不平。
回来后的第三天下午,姑奶来串门,正撞上岳父推上摩托车往外走。她走进客厅,脸上带着些神秘莫测地笑容,对我和妻子说:“你爸提着音箱去白羽公园直播了,看样子是要大火了啊!”
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发出彼此明了的笑声。岳母擦着桌子,说:“像他这样天天不务正业,半夜里扰民,根本就是疯了。他要是能火,我也能火。”-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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