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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07-26 | 來源: 梧桐花開鳳凰自來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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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壹些老舊小區或城中村裡,隨處可以看見跟隨兒女在城裡漂泊的外地老人。
他們像是壹群誤入城市的麻雀,壹切都覺得是那麼陌生,他們自卑、膽怯,還有壹絲絲戒備。老人們與這個城市格格不入,融入艱難。
貴州的楊玉芬和古知漢老兩口,在異鄉的縣城裡迷了路。生活被連根拔起後,他們慢慢地退出這個世界。
進城
2016年深冬,古知漢老人院兒裡的雞鴨壹大早都被捉了起來,送去集上售賣。
雞鴨本是他妻子養著吃蛋用的。不是肉禽。現在老兩口要離開這座貧窮的村莊,從貴州山區遠赴浙江常山城。這壹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家。拿到集上賣掉換些錢,就是這些雞鴨最好的去處。
天剛蒙蒙亮,古知漢出門下地,要趕在今天把地裡熟了的莊稼都收回來。妻子楊玉芬按季節給自己和丈夫收拾出幾件衣裳歸置到行囊裡。之後,她到院子裡把幾只雞、鴨全部捉到籠子裡,獨自擔著去了集上。
在貴州省山區的金沙縣,每過壹個春節,村裡都會走掉壹些人。年過壹年,村莊裡越來越冷靜,剩下的都是像楊玉芬、古知漢這樣的老人家。留守的老人們日日在幾塊山地裡刨食,打發跟這裡的祖祖輩輩壹樣的日子。在中國西南部密密深深的山裡,多的是金沙縣這樣的村莊。
那壹年,楊玉芬70歲,古知漢74歲。年齡想來不是准確的度量衡。楊玉芬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皺紋裡仿佛有黑泥沒有洗幹淨。古知漢年輕時,壹次上山采蜂蜜從樹上摔下來傷了腰,從此走路身子有些往前傾。這也沒什麼。在田地裡苦做的人,上了年紀,身上都會積存下來壹些再也抹不去的病痛。
過去古知漢總以為,他生在這塊土地上,死也會在這塊地裡,壹輩子就會這麼過去。這樣的經驗放在以前固然沒錯,但在眼下瞬息萬變的時代,情況有些變化。人即使上了年紀,也不壹定能擁有壹成不變的生活。
壹通電話把古知漢和楊玉芬叫離了山村。
前壹天傍晚,老兩口洗過腳,准備睡下的時候,屋裡電話響了。兒子古清雲每次打電話回來,老兩口都用免提。這樣兩位老人同時聽、同時說,省口舌也省話費。電話真是好東西,只要家裡有人在外地打工,日子過得即使再局促,也會裝壹只電話或者買壹台手機。鄉村肆野寂靜,雖然遠隔1720多公裡,但跟面對面講話沒啥兩樣。
兒子說:“媽,海芹讓你跟爸壹起來幫我們帶孩子。”
海芹是他們的兒媳婦。她斥責孩子的聲音,蓋過了兒子的說話聲,通過電磁波闖進了老兩口的屋子裡。
擱下電話,老倆口都坐著發呆。他們遇上大事情,都習慣發呆,在發呆中做決定。其實也談不上做決定,基本上兒子媳婦讓他們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2011年春節剛過,兒子古清雲決定帶著妻兒到江浙壹帶打工。那壹年,古清雲36歲,妻子王海芹35歲。他們知道,再不走出去,別想翻身了。
通過電話,老兩口知道,兒子在壹家磚瓦廠幹上了燒窯工,他媳婦在磚瓦廠裡的食堂燒飯,負責叁、肆拾號人的吃喝。
磚瓦廠打工的基本上是貴州人,壹般都拖兒帶女,吃住在廠裡,相對來說比較穩定。只要工資高,即使再苦再累,他們幹活也肯下力氣,老板都非常喜歡招貴州人。
每年春節,兒子壹家人都會回村裡去。回到村裡的古清雲,和其他到外面闖世界的青年壹樣,熱衷於向沒有出過村子的人們兜售外面世界的精彩。他接連不斷地給人遞20多元壹包的紅利群香煙。每個回鄉過年的人都這樣,出手大方,表明自己在外面混得還可以。但其實,他平時只抽8元壹包的紅雙喜香煙。這個春節,古清雲也從村裡帶走了壹些人,他們跟著古清雲走出村莊,在磚瓦廠打工。
其實到了外頭,古清雲的世界也只有磚瓦廠那麼大。但他無所謂,這裡可以賺到比在老家更多的錢,老婆孩子也在這裡,世界已經足夠大。
工傷
出發去浙江常山那天清晨,老兩口走得悄無聲息。只有幾聲土狗的吠叫為他們送行。
楊玉芬古知漢老兩口第壹次看外面的世界,興奮和新鮮是應該的。但其實,占據古知漢和楊玉芬內心的除了茫然,就是緊張。
出發前,老兩口把家裡的現金捆成壹沓,放在古知漢貼身的口袋裡。壹路上,夫妻倆再困也不敢打個盹。越是困,就越是用力瞪大眼睛。想來路上該是沒遇到小偷。否則,古知漢動不動就伸出手去摸口袋確認錢在不在,這種“此地無銀叁百兩”的小動作,但凡遇到小偷,錢早就換主人了。
火車加上汽車,經過兩天的顛簸,楊玉芬古知漢灰頭土臉地出現在兒子的出租房裡。
壹家人在異鄉團聚,沒有喜悅和興奮,甚至還有壹點點的陌生感。晚上,王海芹多燒了兩個菜,都是菜攤賣剩下的那種。
兒子陪古知漢喝了壹些酒,兩人有壹搭沒壹句地用方言說著話。更多時候他們尷尬地不知道說些什麼,於是便沉默,各自把目光望向壹個虛無處。連目光都不敢有交集。
古知漢感覺到兒子在媳婦面前地位下降,是從兒子胳膊“廢了”之後開始的。
2015年秋天,古清雲在搬磚出窯時,壹堵突然磚牆倒下,把他的右胳膊砸成粉碎性骨折。那時候,王海芹懷著第叁個孩子“叁牛”,已經7個月了。
骨折的右胳膊接上了。可古清雲為了省錢沒有去正規醫院,因此落下了後遺症,胳膊每到陰雨天就隱隱作痛。使不上勁,古清雲再幹不了重活,磚瓦廠壹次性賠了他9000元錢。而此時,王海芹肚子裡的孩子也降生了,是個男孩。
“我們還是回老家貴州吧。” 古清雲請求妻子。
王海芹不肯:“回去?那山溝溝裡要是壹鋤頭能刨出金疙瘩,我隨你回去。”
從磚瓦廠往外走出1裡多的機耕路,就是寬敞平坦的320國道。往東,通往縣城,往西,是往老家的方向。古清雲和王海芹帶著3個兒子,坐上了通往縣城的公交車。
來到縣城,第壹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落腳。經過打聽,他們租住在了東門外。出租房在我老房子的隔壁,面積在40平方米左右,壹裡壹外兩間房,外加壹個小廚房。屋主姓黃,也是原來的住戶,是木器廠壹名退休工人。老黃上了年紀犯了寒腿病,生活不能自理,兒子大學畢業後在省城杭州安家,就把他接過去照顧。房子空著浪費,就租給了王海芹他們。
王海芹決定去北門菜市場擺攤賣菜。以前她在磚瓦廠食堂燒飯,經常到城裡的菜攤買菜,知道壹些菜攤的生意經。擺菜攤辛苦,凌晨3點來鍾就得起床,去城郊的農貿市場批發各色菜品,整理清洗後,壹部分在市場上零售,壹部分給酒店餐館配送。王海芹負責守攤,古清雲負責送貨,3個孩子就沒人帶了。
“打電話把你爸媽叫來幫忙。”王海芹做了決定。
“他們歲數那麼大了……”
王海芹眼睛壹瞪,嗓音提高了8度:“叫你打電話就打電話。”
就是這麼壹通電話,把楊玉芬古知漢老兩口召到了浙江。
節氣已經過了大雪。南方冬天潮濕陰冷。風從門窗的縫隙裡鑽進來,晃動從屋梁吊下來的那盞電燈,投射在牆壁上的人影,也隨之晃動起來。
王海芹吃過飯就回房躺下了。前幾天她得了重感冒,雙腿有些發軟,明天還得早起。楊玉芬把3個孫子哄睡後也睡下了,打起淺淺的呼嚕。她有暈車的毛病,壹路上被折騰得夠嗆。
過了壹陣,王海芹的聲音從房間裡傳出來:“明天還要幹活呢,還不睡?”兒子古清雲沒回話,沒和父親告別,起身回了房間。
白馬廣場
住了壹些日子,楊玉芬和古知漢熟悉了周遭環境,知道離東門外兩叁百步遠的地方,有壹個“白馬廣場”。“白馬廣場”是縣城裡的壹個街心公園。每天上午和傍晚,許多無處可去的老年人就把時間丟在那裡,跳舞唱歌、下棋打拳,閒聊天。
很多婦女把孩子帶到這裡來玩。孩子們的年齡,基本在幾個月到柒八歲之間,有的是用嬰兒車推來的,有的是抱來的,有的則是搖搖晃晃自己走來的。孩子們在空地上大呼小叫地跑來跑去,大人喘著粗氣跟在後頭,喊道:“慢點,別摔倒了。”有時候,孩子們玩著玩著會打在壹起,大人們都護著自己的小孩,操著不同的方言相互爭吵,甚至對罵,場面失控時還會撕扯起來。
圖 | 白馬廣場
楊玉芬和古知漢帶著孩子們也去白馬廣場散心。每天,兒媳和兒子出去忙生意,老兩口就在家照顧3個孫子。“大牛”“小牛”性子野,每天睡醒壹睜眼就像往外跑。最小的“叁牛”還在學走路,時刻要有人在左右看著。兩位老人終於知道,照看孩子其實比種地還要累。
白馬廣場也是壹個小社會,有著貧富、高低、優劣、城鄉的階層之明。城裡的人扎壹堆,鄉下的人聚壹堆。像楊玉芬和古知漢這樣來自貧困地區的外地人,處在邊緣之外更邊緣的地方。
其實不止在白馬廣場。楊玉芬和古知漢這樣的外地老人,進了城就如同迷路的麻雀。在遠離故鄉的城裡,除了自己親人之外,茫茫人海裡壹個人也不認識。別人講話,他們聽不懂;他們講話,別人也聽不懂,甚至不屑於聽。安全感對他們來說不僅稀缺,更不知能從何處獲得。
有壹次,大牛在嬉鬧中不小心把壹個小孩的鼻子碰出了血。這可把楊玉芬和古知漢嚇壞了,壹迭聲地跟孩子的奶奶陪不是。對方冷著壹張臉,呈出凶相,連看也不看他們,掏出手機好像在叫人。
我後來聽說,楊玉芬以壹種不體面的方式化解了矛盾。就在被打孩子奶奶打手機的當口,楊玉芬突然伸出手抽自己耳光。壹邊打,壹邊用很不標准的普通話請求對方:“我打我自己,你別打我孫子。”耳光響亮。
然而孩童的世界沒那麼多復雜和辛酸。那個小孩的鼻血已經止住了,又湊過去找大牛,兩人嘻嘻哈哈地打鬧在了壹起。
回去以後,楊玉芬和古知漢不敢吱聲,就當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老人們知道,要是兒媳知道這件事情,肯定會對他們壹頓斥喝。自從發現兒子怕媳婦以後,跟傳染病壹樣,他們也跟著怕王海芹。
他們寧願自己受委曲,咬咬牙吞下去,也不想給家人惹麻煩。大牛和小牛壹次在弄堂裡捉迷藏,把我家的好幾塊窗玻璃都打碎了。楊玉芬上門來道歉,那唯唯諾諾的樣子,讓人心裡很難受。
有天,我回了趟東門外的老房子。正在給幾盆花木澆水的時候,我抬頭,見楊玉芬就依在牆頭上,仔細地看著我,剛想跟她說點什麼,她避開我的眼神,什麼也沒說,帶著孩子走開了。
王海芹菜攤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縣城裡越來越多酒店和餐館到她這裡訂菜。漸漸地,僅靠古清雲壹人配送忙不過來。王海芹決定,讓古知漢也幫忙送貨。楊玉芬壹個人照看3個孩子,幾天下來,就雞飛狗跳。
壹天上午,王海芹找到了我的辦公室,當著眾多同事的面塞給我壹條香煙,滿臉堆笑地懇求我給大牛和小牛找壹家幼兒園:“你是記者,認識的人多,門路寬面子大,請幫幫忙。”
幾個同事偷偷地捂嘴笑,我臉紅到了脖子上,拾分尷尬。我把香煙推還給她:“找幼兒園的事情我會盡力。香煙你拿回去,以後別這樣了。”大牛和小牛在我的介紹下,進了壹家幼兒園就讀。叁牛還沒到入園年紀,仍然由楊玉芬照看。
王海芹說到底是老實人,事情辦成了,還是經常給我送東西。都是她菜攤上的時鮮蔬菜。我不好貪功,只能把她送來的菜折合成錢,過上壹陣子送到他們家。
白天,壹般家裡只有楊玉芬。我沒想到即使在家裡她也顯得拘謹。有人上門,她緊張得兩只手不知道放在哪裡。大概比她在白馬廣場與人發生沖突時,也好不了多少。
那是我第壹次見到這家人屋內的狀況。兩間出租房不寬敞,鋪著兩張大床。外間的大床睡著楊玉芬、古知漢還有大牛小牛。裡間的大床上,睡著王海芹和古清雲還有叁牛。桌椅餐具衣服等物件凌亂地堆放著,房間特別的逼仄,喘氣都不順。
壹個星期六,我回東門外時,聽到了隔壁傳來叫罵聲。過去壹看,是王海芹指著楊玉芬在罵。我從王海芹的叫罵中理清了緣由——她給叁牛擦洗身子,看到他膝蓋摔破了,覺得婆婆沒有照顧好孩子,忍不住生氣。
罵著罵著,王海芹自己也哭了起來。楊玉芬顯得不知所措。
送菜古知漢也感到艱難,人生地不熟,又不會騎叁輪車,給酒店餐館送菜,靠的是壹擔籮筐。走慣了山路的古知漢,挑著沉重的擔子走在縣城的大街小巷上,總是摸不清東西南北,經常送錯地方。
古知漢每天晚飯時喜歡喝幾口燒酒,這是他解乏的唯壹手段。壹次沒有控制住,多嘬了兩口,坐在門口哼了幾曲小調,引來了鄰居的嘻笑。王海芹壹股腦將家裡的酒瓶子全扔垃圾桶裡。
做生意的王海芹脾氣越來越暴躁。進菜時被少了斤兩、壹筆生意被同行搶去、飯店結賬拖了幾天、攤位費漲價,都會讓她發火。這火她不敢沖別人發,就沖丈夫和公公婆婆。
遇到這種情形,古清雲就躲到門外抽煙,楊玉芬只能無聲地掉眼淚。老人很少抱怨,說起最小的叁牛還不懂事,壹次趔趔趄趄地走過來,壹邊替他們抹眼淚,壹邊奶聲奶氣地問:“爺爺奶奶,你們哭什麼?”
回歸故土
2017年10月3日,中秋節的前壹天晚上。出租房裡傳出了楊玉芬有意壓低嗓門的哭泣聲。
古知漢死了,壹點沒有征兆。
國慶長假,菜攤生意特別興隆,王海芹心情好,回家時捎了壹只鹵鴨。吃晚飯時,才扒拉了兩口,古知漢說自己頭有點暈,就到床上躺著。在地裡耕作了壹輩子的老農人都這樣,身體不舒服,就覺得是累了,躺上壹會兒就會好。睡覺是他們最好的補藥。
過了兩個小時,楊玉芬去喊丈夫起來洗腳再好好睡覺。叫不醒,壹摸,身體都涼了。
第贰天,壹家人把古知漢送到殯儀館火化了,然後抱著裝著古知漢老人的骨灰盒,搭公車到市裡轉乘火車,送回貴州老家下葬。離開老家兩年的古知漢,以這種方式回去了。
10天後,這壹家人又回到了出租房。古知漢獨自留在了貴州那個小山村。
丈夫走後,楊玉芬身體壹落千丈,已經吃不消帶叁牛再去白馬廣場玩耍了。我每次回去,常常見她用壹根布條壹頭綁在叁牛腰上,壹頭綁在自己的胳膊上。叁牛走遠了把他拉回來,叁牛走遠了把他拉回來,壹次次地重復。
叁牛玩累了趴在壹邊的長條凳上睡覺,楊玉芬像枯樹壹樣坐在門口,有時就閉上眼睛打盹,晶亮的口水流在胸襟上。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據我所知,連續3年春節,這家人都沒有回老家。路費是壹筆不小的開支。另壹方面,菜攤的生意壹家人不敢耽擱太久,弄不好會跑掉很多老客戶。今年春節,壹家人本來打定主意回老家。剛進臘月,楊玉芬就開始收拾東西。她是最熱切的壹個。說想去古知漢的墳頭看看,哭壹哭。3年了,墳頭肯定長滿了荒草。可惜,疫情防控,政府要求“就地過年”,就又回不去了。

圖 | 縣城弄堂裡
菜攤的生意漸漸走上軌道,楊玉芬感覺到兒媳婦的脾氣跟以前相比平和了壹些。叁牛上學後,楊玉芬無所事事。每天她獨自坐在門口,看人來人往,等待時光像水壹樣,流逝而過。
今年清明節,楊玉芬買了壹些香紙蠟燭冥幣回家。午飯過後,她趁陽氣開始充沛起來的時候在橋頭燒給古知漢,壹邊燒壹邊念念有詞。這種祭祀被叫作“燒路頭”,像清明、中元、冬至這3個給死去親人上墳掃墓的傳統節日,因人在異地他鄉,就用燒路頭了卻心願。
楊玉芬說,清明節前兩天她做了壹個夢。老頭子在夢裡對她說:“現在都喝不上酒了,只能喝辣椒水過癮。”壹張嘴巴,噴出了壹團火。她覺得這是老頭子托夢給她,告訴她沒錢花了。
楊玉芬心裡很難受。老頭子去世已經4年時間了,壹家人從來沒有給他上過墳。難怪他要托夢來哭窮。香紙蠟燭冥幣燃燒後的煙氣直直的,楊玉芬認為,這是老頭子收到了東西。
這些年,城裡燒路頭的越來越少。楊玉芬的行為引來了壹些人圍觀,有人提醒楊玉芬要注意火燭。楊玉芬像犯了錯壹樣,返身回家,拿出掃把畚斗打掃地面。蠟燭燃燒後的蠟油滲入水泥地面,很難清除,楊玉芬蹲下了身子,用指甲壹點壹點地刮。-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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