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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1-08-27 | News by: 溪晓春 | 有3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送走陈母,我和几个任课老师商量,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如果能一起劝陈母给孩子办休学,让陈笑笑重读八年级,我们就能摆脱这个大麻烦——这完全有理有据,陈笑笑几次考试都在年级垫底,就算升到九年级,她也很难考上高中。
陈母听了我们的建议,也有点心动,毕竟初中文凭在现在根本没有用。可为难的是,现在医院管得紧,休学手续不好办。这事拖了近一个月,医院的单子也没有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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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到陈笑笑休学,我们先迎来了“全市课间操质量大赛”。校领导十分重视,提前一个月就让学生们开始训练,每个班还要根据情况刷掉几个做操做得不好的学生——不用说,陈笑笑自然在其中。
一天,校长单独找我,说陈笑笑的家长告到教育局了,说我排座位时故意孤立孩子,还不让孩子参加体操比赛:“局里要求我们要对所有孩子一视同仁,体操比赛须全员参加才有意义。”
比赛前一天,我再三跟班里的学生强调,一定要穿夏季校服和白球鞋。第二天出教室的时候,我又逐个检查了学生们的穿着——因为到了操场以后,学生们就要排好队,班主任们只能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面,来不及一一检查了。
教育局的领导来了,市电视台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天上还有两架无人机“嗡嗡”地飞来飞去。比赛开场时,晴空万里,陈笑笑突然从校服里掏出一件黑色防晒服,迅速穿上。别人都在做准备动作了,她还用手遮着太阳。
我顾不了那么多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前面,命令她立马脱掉防晒服、好好站队。陈笑笑似乎是铁了心要跟我杠,好说歹说就是不脱。我气得发抖,有些失去理智,想动手给她扒掉。可这样做,在所有人看来,无疑是在伤害学生。
教育局领导走后,校领导黑着脸把我叫过去痛批一顿,说我拿着喇叭打盹,多大的事都不当事,学校丢脸是小事,教育局都跟着丢脸了:“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人,有的是优秀教师想当班主任!”
领导的话虽然重了点,可我无法辩驳。我知道,在领导眼里,我就是个无能的员工——也许我确实是——上次被学生诬告,我被“贬”到政教处去干杂活,正是知道“江湖险恶”,我重新上岗后才一再妥协,可陈笑笑却步步紧逼。
回到班里,我愤怒地质问陈笑笑,为什么三番五次做出格的事:“那么多人看着,都不顾脸皮的吗?”
她无辜地说:“穿防晒肯定是为了防晒呀!”
我问她知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她说知道:“可是,夏天穿防晒服舒服呀。”
那一刻,这段时间里陈笑笑的各种行为一并涌上我的心头,我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修养和体面,第一次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歇斯底里地吼起来:“有的人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不让你上台吧,你门路宽得很,到处告状要求参加。结果呢?你不要脸我还要呢!校长还要脸呢!你以为大家都像你一样厚颜无耻吗?那么多摄像机拍着呢,成了焦点你光荣吗?”
陈笑笑大概没想到一向斯文的我居然言语这么激烈,不再说话,只怔怔地站着。这时我的搭档从门口路过,强行把我推出了教室。她在楼道里贴着我的耳朵说:“听说陈笑笑有抑郁症,事情已经发生了,骂也挨了、脸也丢了,不要再给自己挖坑了。万一说重了,她受不了跳楼了,你饭碗丢了是小事,一辈子都搭进去了就不值了。”
我已经被气糊涂了,也顾不得什么饭碗和前途,只觉得教师这碗饭自己吃得太窝囊。虽然是个班主任,但手脚完全被捆住,夹在领导、家长、学生中间三面受气。搭档让我冷静,说十年寒窗一朝上岸,为了一个混账学生不值得,更何况陈母正在找门路办休学,“忍几天甩掉得了”。
我说,如果陈笑笑真有抑郁症,那为何陈母总说医院的休学证明不好办呢?搭档说:“那还不简单,怕休学回去看不住跑了呗!”
等我彻底冷静下来,还是决定去安抚陈笑笑——她要是真在学校跳楼,我绝对逃不了干系。可她却说自己很累,不想说话,我随口问她昨晚几点睡的,她说4点多,“我妈妈、舅舅、姥爷3个人都一夜没睡,因为怕我跳楼,守了一夜。”
我心下一惊,后背发凉,问她为什么想跳楼。她说就是不想活,然后挽起袖子,露出了那只被刀划、被烟头烫得没有一块好皮肤的胳膊。
那一刹,我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有点心疼,说话都有点哽咽了。陈笑笑眼里闪过一丝温柔,然后又恢复冷漠,开始撕胳膊上的血痂,露出还没有愈合的伤口:“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到疼呢?”-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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