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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1-10-25 | 來源: 槽值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我的童年回來了!”
“想不到它能有上映的壹天!”
“那個老狐狸簡直是我的童年陰影!”
最近網上這麼熱鬧,是因為有壹則“舊片重映”的消息——
經過漫長的修復,1983年的國產動畫電影《天書奇譚》4K紀念版終於定檔,即將登上大銀幕。
作為80、90後的“神怪美學”啟蒙,它的“復出”讓多少人的記憶被再度喚醒。

不誇張地說,《天書奇譚》問世的那個年代,國產動畫在全世界范圍內也是巔峰水平。
《大鬧天宮》《哪吒鬧海》《黑貓警長》《舒克和貝塔》《葫蘆兄弟》《寶蓮燈》……
數不清的優秀作品,陪伴了幾代中國人走過青蔥年少。
而開啟了那個“中國動畫產業黃金時代”的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簡稱上美影),在當時也是佳作頻出、享譽國際。
但作為上美影六大經典動畫長片之壹、實驗性與創造性兼具的那本“天書”,卻逐漸被大眾所遺忘。
“天道無私,流傳後世。”
如同影片中的天書壹般,《天書奇譚》抵住了漫長歲月的沖刷,穿越到2021年的今天,再次向我們走來。
01
不只是給小孩子看的動畫
《天書奇譚》的故事取材自明代《平妖傳》——由羅貫中、馮夢龍根據民間傳說整理編寫成的壹本神魔小說。
在彼時,動畫創作還大多處在“為兒童服務”的階段。
而以王樹忱(代表作:《哪吒鬧海》)和錢運達(代表作:《邋遢大王奇遇記》)為首的創作班底,已經不滿足於只做“給小孩子看的東西”。
上美影老廠長特偉提出的“老少鹹宜,雅俗共賞”方針,讓他們的叛逆成為了可能。

主創們打破過往動畫創作中忠實於原著的傳統,從偏成人向的市井小說中提取人物設定,運用“串燒”的方式創作了全新的劇本。
這在中國動畫創作史上,還是前所未有的嘗試。
影片劇情圍繞“天書”這壹核心線索展開。
天神袁公兢兢業業看守天書叁千年,從未看過壹眼;壹日因“官卑職小”未被玉帝邀請參加瑤池盛會,於是鬧了情緒,偷讀天書。

不看不知道,壹看卻發現天書上寫著“天道無私,流傳後世”八個大字——
既然如此,為何要密封起來不讓人看呢?
於是袁公私自下凡,將書中的壹百零八條法術刻在雲夢山白雲洞的石壁上,以祈傳與人間,造福百姓。
但因“泄露天機”,袁公被革除天職,並罰終身看守石壁天書;而本想造福於人的法術,也被圖謀不軌的狐妖覬覦,偷學了去……

在影片中,天書的存在像是壹面照妖鏡,善惡由此兩分。
叁只狐狸,代表著邪惡勢力。
他們潛入山洞,偷吃仙丹變成狐妖,盜走天書。
之後他們組成詐騙聯盟,在民間裝神弄鬼,騙取錢財;在官府興風作浪,欺壓百姓;在皇宮平步青雲,助紂為虐。

蛋生和袁公,則是正義力量的化身。
這位從蛋中破殼而出的孩子(名蛋生)天性純良,得袁公指引,拓走石壁天書。
他學習法術,懲惡揚善,為百姓除災;與妖狐斗智斗勇,奪回被搜刮的民脂民膏。

壹正壹邪兩派的對抗,構成了故事的主線。
在此基礎上,主創們顛覆性地采用“串燒”編排劇本的方式,又刻畫出國產動畫史上最成功的人物群像——
六根不淨的僧侶,見風使舵的商人,作威作福的地保,貪心不足的縣令,好色無能的府尹,腐朽昏庸的皇帝等等。
鮮明且滑稽的人物形象,既使故事充滿了中國式黑色幽默,又把封建社會自下至上的眾生相展現得淋漓盡致。

對兒童來講不過於晦澀難懂,也能使成年人品讀到更深層的隱喻。
影片末尾的皇宮斗法,更是將劇情推向高潮。
只見狐妖變出叁只老虎,蛋生變出叁條龍,雙方為爭奪天書打得難解難分。
凶猛的老虎在狐妖慫恿下,把蛋生的龍吞到了肚子裡。龍骨卻從它的口中鑽出,又變成壹條新龍。
會噴火的猛虎和噴水的巨龍扭打在壹起,蛋生和狐妖也為了搶奪天書在懸崖峭壁上跳躍穿梭。

雙方膠著之際,袁公及時現身,奪回天書,並用法術將狐妖壓倒在了雲夢山下。
料到無法再繼續保留天書,讓蛋生將書上法術全部記在腦中後,袁公忍痛將其焚毀。
而袁公自己,也因再次觸犯天條被鎖鏈綁回天宮……

袁公最後喊的那句:“蛋生,今後你要好自為之”令多少人破防了
壹個非傳統大團圓式的故事結局,給觀眾留下了開放的思辨空間。
從封鎖,到流傳,再到銷毀,天書的流轉形成了壹個閉環。
到底應該將它藏於神龕,還是授與世人?
答案在每位觀眾心裡。

38年前的出品,至今豆瓣評分9.2分
經典之所以能成為經典,既是因為它有關“是非善惡”的核心議題,不管何時討論都有其存在的價值。
也是因為它不隨時代變遷而褪色,能在不同的年代背景下品讀出不壹樣的意蘊。
常看常新,越看越新鮮。
02
只有中國人能拍出這個
只有中國能拍得好《天書奇譚》。
在這部電影中,主創們大量運用國畫材料,以細膩的工筆重彩塑造了山水繪畫風格的背景,巧妙地展現了中國古典長卷之美。
比如,影片壹開始的“雲夢仙境”,就是利用傳統中國畫的水墨渲染而成。

霧氣氤氳,山峰高聳,石崖陡峭,朝霞微紅,藤條搖曳,白色仙鶴,引頸長鳴……

將充滿詩情畫意的江南風景展露得淋漓盡致。
而隨著情節的進展,故事發生的場景發生變化,畫師的用墨技法也對應做出著改變。
不同於表現自然風光時的水墨渲染,為了突出街道市井、亭台樓閣、宮殿庭院、拱橋水榭等人文景觀的細節,這些元素的刻畫全部采用工筆細描的技法,讓中國古代建築的精妙纖毫畢現。


在角色設計上,動畫造型設計師柯明先生,則借鑒了中國民間藝術中的多種造型方法,力求使呈現出的人物屬性明確、神形兼備。
就拿傳統戲曲元素的運用來說,全片超過壹半的人物形象都借鑒了戲曲造型。
袁公白袍紅臉,連鬢長須,濃眉鳳眼,額上弦月印記,酷似京劇中的關公。

在氣宇軒昂之余又加入幾分仙風道骨
蛋生參照京劇中的娃娃生,臉蛋渾圓,面中紅暈,發髻整齊,稚氣未脫。

舉手投足間透著“天才少年”的靈氣
而那叁只狐妖,藍狐妖的臉譜是年輕的白面書生,雖身著書生衣裳,卻頭腦簡單,好吃懶做。
粉狐妖的臉譜對應京劇中的花旦,鳳眼櫻嘴,楊柳細腰,眉下壹顆痣使她看起來“媚”中透著毒辣。
老奸巨猾、無惡不作的黑狐妖呢,用京劇中的老旦形象來突出她的“奸”再合適不過了。

除此之外,每個配角的形象也都有講究。
有借鑒了京劇丑角形象賊眉鼠眼的縣令。

連烏紗帽翅都是銅錢的形狀
造型源於木偶玩具,全身上下都由圓木構成的皇帝小兒。

身體渾圓,雙手搖擺,眼珠亂轉,活像壹只不倒翁的府尹大人。

生旦淨末丑聚齊,這在中國原創動畫史上可謂是壹大創新。
影片中更是不乏中國人熟悉的民俗意象,比如令小皇帝驚歎的戲法,就加入了著名的漢族民間樂曲《百鳥朝鳳》的片段。

此外,舞龍、舞獅、跑旱船、踩高蹺等民俗娛樂項目也都悉數在電影中展現。

豐富的民族元素被運用到了極致,《天書奇譚》用中國本土化的藝術符號,貼切自然地傳達了根植於寶貴傳統文化的中國氣派與中國精神。
就算沒有家喻戶曉的傳統神話故事背書,只看壹眼畫風,也能知道它出自中國動畫匠人之手。
03
《天書奇譚》38年
上個世紀的上美影,可謂群英薈萃。
來自中國各大美院、各個專業的年輕人在這裡大展拳腳,創建了壹個屹立於東方的動畫王國。

早在《天書奇譚》誕生(1983)之前,上美影就已經成功制作了大批膾炙人口的動畫作品。
《小蝌蚪找媽媽》戛納電影節得獎,《牧笛》獲國際最高榮譽,《叁個和尚》捧回中國第壹座銀熊獎……
壹部部贏得廣泛贊譽的優秀作品,將中國動畫的制作水准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也迎來了世界的矚目。

1980年初,英國廣播公司(BBC)有意投資與上美影合拍壹部動畫長片。
而電影《天書奇譚》的制作初衷,就是回應BBC這壹合作意向。
主創們充滿熱情,很快就著手工作——帶著文學劇本和構想進行分鏡設計、編寫劇本、仔細打磨。
制作緊鑼密鼓地展開了,BBC的資金卻遲遲沒有到位,於是他們只好自己拍。
工作人員幾乎全是當時國內壹流的動畫藝術家。在那個沒有電腦的年代,技術的限制也絲毫阻擋不了他們創造的熱情和創新的腳步。

正在工作的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創作者
最終,長達89分鍾的影片全部由畫師們手工繪制而成。
總耗時叁年,手繪原畫12萬張,勞動強度和難度可想而知。

《天書奇譚》分鏡腳本
除了畫面,《天書奇譚》的配樂與音效也極具先鋒意識,甚至比被公認的 “中國電音啟蒙”《雲宮迅音》,還要早幾年用上電子合成音。
搭配笙簫鑼鼓等民族樂器,古典的中國仙境立馬又多了幾分迷幻和鬼魅。
任過程曲折,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依舊不負眾望,用自己的獨立制作,終結了中國動畫長久以來對傳統文學作品的簡單復制,又壹次創造了民族動畫史上壹個裡程碑式的突破。
2018年,《天書奇譚》修復項目啟動。

從畫面到配樂、配音,在達到大銀幕播放需求之前,等待著工作人員們的是龐大的工作量和無法預知的困難。
不僅封存了數拾年的“膠卷動畫”,無法被現代電腦設備直接數碼化轉化,只能逐幀修正;
從老膠片的清潔整理,到逐幀掃描調色,每壹個步驟都需要極致的細心和耐心;
獨立的音樂資料也出現了多達拾伍處的缺失,此外配音也需要重新錄制。


但如何保留舊版音樂的“古典韻味”,又使聲音修復團隊不得不面對新的難題。
“只能慢慢來。”
為了盡可能地還原觀眾記憶中的《天書奇譚》,所有工作人員全身心地投入到修復工作中。
夜以繼日,傾注著自己百分之百的心血。
最終,在各個修復團隊、前輩與後輩的共同努力下,《天書奇譚》4K修復版終於將登上大熒幕。

遺憾的是,定檔海報的主創人員名單中,
6位前輩已經離世,無法親自見證它登上熒幕的珍貴壹刻。

但老師們為中國動畫做出的貢獻,他們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將延續下去。
而影片內外的新舊融合,其背後蘊含的薪火相傳和生生不息,壹定會喚起幾代人的童年回憶,或許也將為又壹代人創造新的回憶。

曾幾何時,中國動畫產業在全世界舉足輕重。
日本漫畫家手塚治蟲受到《鐵扇公主》的觸動,棄醫從畫,成為日本動漫發展的領軍人。
宮崎駿在中國民間傳說改編成的動畫《白蛇傳》影響下,才開始追逐動畫,也曾發出“最好的動漫在中國”的感歎。
雖然在過去壹段時間裡,中國動畫受好萊塢和日式風格的影響,陷入了壹種“肆不像”的尷尬境地。
技術不成熟,畫風不純粹,故事沒靈魂,導向不清晰,讓世界影壇中最獨特的中國符號消失不見。國產動畫壹度成為部分觀眾眼中“低幼”“粗劣”的代名詞。
“國漫”何時能夠榮光再現?誰也無法給出壹個准確的答案。

但或許正如魯迅先生在《且介亭雜文集》中所說,“只有民族的,才是世界的”。
只要我們沉下心來,深挖厚掘,
慢下腳步來,精雕細琢。
那壹天,也許就不會太遠了。-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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