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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1-15 | 來源: 我是毒姐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深夜八卦 | 字體: 小 中 大
“我爸有個私生女，小我贰拾歲，報應全落在我身上。”
文：劉小念
1
58歲這年，我媽終於下定決心離開我爸。
那晚，她房間的燈開了又關，關了又開，壹直到很晚。
後來，趁她睡著了，我悄悄去看她，發現她書桌上放著壹疊發黃的信箋。
落款名字和日期，竟然都是叁拾伍年前，周衛東（我爸）初去上海工作時，寫給她的書信。
每壹封信裡詳細記錄著他的工作和生活，每壹封信結尾處都寫著：“吻你，愛你的衛東。”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我壹直以為，爸媽之間是沒有愛情的。
原來他們如此相愛過，而我也曾是他們愛情的結晶。
2
從我記事起，就沒見過父母相親相愛的場景。 他們每年在壹起的時間不多，但每次見面，親熱不到叁分鍾，就開始進入爭吵模式。 我媽總說，當初嫁給周衛東是瞎了眼：“你爸那個人啊，除了有壹張好看的皮囊，其他壹無是處。” 事實上，他倆是初中同學，彼此印象還不錯，後來相親重逢時，更是“非你不可”。 那時，周衛東在上海工作，我媽在揚州老家，倆人異地戀，也曾憧憬過“從前慢，壹生只夠愛壹個人”的生活。 結婚後卻發現，彼此都不是對方的良配。
3
周衛東是家中最小的兒子，上面有兩個姐姐，家人對他極盡寵愛。 我媽是長女，吃苦耐勞，但也性格強勢，常常得理不饒人。 周衛東當時是想找壹個聽父母話的老婆，結婚之後才發現，我媽根本不服管。 我媽呢，壹心想嫁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誰知周衛東是個花架子，啥事都聽媽的。 這樣的結合，注定不會幸福。
4 我出生於1986年的冬天，距離他們的甜蜜期已經過去很長壹段時間。 據我媽說，生我那天，她疼了壹天壹夜，半只腳已經踏進鬼門關。 彼時的周衛東遠在上海，接到消息時，連回揚州的路費都湊不齊。 等到他回來後，我已經滿月了。 我媽懷疑他賭博把錢輸光了，周衛東死活不承認，又不肯說出真實原因，倆人鬧到半夜，終於逼出了真相。 原來周衛東不回來，是奶奶的主意，原因無他：“生了個丫頭片子，有什麼好慶祝的，你可別慣著她。” 我媽氣不過，又加上後來的月子仇，我剛滿壹歲，她便跑去做了結扎手術，徹底斷了周衛東想追生個兒子的念想。 這也將他倆的關系，推到了萬劫不復之地。
5 記憶中，周衛東和我媽雖然聚少離多，但並不影響他們吵架。 他氣我媽武斷，我媽恨他沒主見。 我伍六歲那年的春節，周衛東和朋友打了壹天壹夜的牌。 我媽知道後，沖過去把牌桌給掀了，當著眾人的面，他們又毫無顧忌地打起來。 我跌跌撞撞地想要拉架，結果被他倆推到馬路上，差點被過路的拖拉機撞死。
後來是圍觀的人勸架：“別打了，快去看看你們家孩子吧。”
他倆這才住手。
說來神奇，不管他們鬧得多凶，總能很快修復好關系，過幾天又開始新壹輪的戰爭。 小時候，我特別害怕周衛東回家，因為他回來就意味著家無寧日，他們每次吵架，總能引起全村長舌婦的圍觀。
這讓我覺得特別丟臉。
上小學的時候，語文老師布置作文，寫我和我的家人，並讓我們到講台上念自己的作文。
輪到我時，有同學在台下起哄：“周小鑫的爸媽最厲害，吵架第壹名。”
當時，真是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6 我12歲那年，考上了縣城初中，開始住校，我媽去了上海，投奔周衛東。 結婚拾幾年，他們終於不再兩地分居了。 現在想來，我媽當時應該是想修復感情才遠赴上海。 然而，對於我媽的到來，周衛東並不歡迎。 也是，以前他壹人在外，啥事都不管，快活得像個單身漢。 我媽來了，不但管他的錢，還要管他的人，矛盾自然更多了。 那會兒，他們都在大姑家的工廠上班，吵架的時候，整個車間的人都來拉架。 大姑因此很不待見我媽，覺得自己弟弟壹表人才，落到我媽手上，這輩子算是沒盼頭了。 我媽在上海勉強待了叁個月，就被周衛東強行送了回來。
7 回家後，我媽整個人性情大變，常常發呆到半夜。 成年之後的我才知道，那時候，她已經發現了周衛東在上海有相好的女人。 只不過，她沒有證據，只能把猜忌壓在心底。 我媽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自然無暇顧及我的精神狀態。 而我正值青春叛逆期，加上在學校遭遇同學霸凌，以及老師的不公平對待。 生活對我來說，每天都是煎熬。 有壹次，我和同桌吵架，明明是他的錯，他卻把痰吐在我的新鞋子上。 結果就因為他成績好，老師問都沒問，便含沙射影地說：“有些同學就像壹顆老鼠屎，攪得整個班級不得安寧。” 這種情況下，周衛東的婚外情曝光了，我整個人生觀被徹底顛覆。
8
那年春節，周衛東沒有回家過年。 奶奶和大姑的說辭是，工廠趕工期，周衛東要盯著出貨，所以就不回來了。 我媽壓根不相信，大年初壹便領著我去了上海。 在工廠宿舍，我們娘倆將周衛東和壹個女人堵了個正著。 至今，我都不願意回憶當時的情景。 我媽跟瘋了壹樣，抄起東西就開始砸，此情此景，周衛東竟然不忘保護那個女人。 他抱住我媽，苦苦哀求：“美蘭，都是我的錯，你有氣往我身上撒，跟她無關。” 混亂之際，那個女人趁機跑了。 我們壹家叁口在那間不到拾平米的宿舍裡對峙著，空氣令人窒息。 我媽歇斯底裡地砸東西，等她安靜下來後，周衛東說：“這事怪不得我，如果你不去結扎，我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壹步。” 說到底，周衛東還是怪我媽沒能給他生兒子。
我媽氣得全身發抖，嘴裡重復著壹句：“周衛東，你個挨千刀的，你不得好死。”
9 我以為他們會馬上離婚。 但我媽不同意，用她的話說：“我林美蘭絕不能便宜了那對不要臉的。” 周衛東那邊呢，也許是心生愧意，再也不提離婚的事，每個月的生活費，准時打到我媽的存折上，又以我媽的名義在縣城買了商品房。 然後繼續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生活。 那幾年，我媽基本不管周衛東，當然也管不了。 她用周衛東寄來的錢，在學校附近開了壹家文具店，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我問她為什麼不離婚？ 她說：“閨女，離婚你就沒爸了，我才不幹這種傻事。” 好多次我都想說，你們不離婚，最痛苦的人是我。 可是看著我媽的樣子，我又心疼得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這樣，我們壹家叁口，各懷心事的又維持了幾年。
10 2006年，我考上了揚州大學。 周衛東特意從上海趕回來，給我辦了隆重的升學宴。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說我爭氣，比別人家的兒子都強。 我媽在壹旁熱嘲冷諷：“我女兒考上大學，跟你們姓周的有什麼關系？” 周衛東呵呵笑：“你女兒姓周，也是我的女兒啊。” 後來，他又親自送我去大學報到，並偷偷塞給我壹張銀行卡，裡面是大學肆年的學費以及生活費。 他說：“小鑫啊，這些年爸爸做了很多錯事，不敢奢求你原諒，但你壹定要記住，爸爸永遠都是愛你的。” 這番話，生生逼出了我的眼淚，哪個孩子不渴望父愛呢？ 這些年，我雖然表面上對他冷冷的，可內心深處，還是非常渴望得到父愛，以及來自父親的肯定。
但我萬萬沒有想到，這份遲來的父愛，並沒能維系多久。
11 那年國慶節，我和同學在南京旅游，突然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她在電話裡嚎啕大哭：“周衛東這個不要臉的，欺人太甚，竟然在外面偷偷生了個娃。” 我整個人愣住了，周衛東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他不要我和媽媽了嗎？他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我打電話質問他，他卻跟沒事人似地說：“小孩別管大人的事，你好好讀書，不管怎樣，你都是我女兒，我會管你壹輩子。” 誰要他管。 我恨他，恨我媽，恨他們的婚姻早已名存實亡，可誰也不提離婚，反而都說是為了我。 難道，他們就是為了讓我見識婚姻的不堪嗎？
12
周衛東有私生女這件事，激發了我所有的叛逆，大學肆年，我拼命花他的錢。 他要我好好學習，我偏不，逃學，掛科，瘋狂談戀愛。 我用這種自以為是的方法報復他，直到遍體鱗傷才明白，真是太傻了。 大學畢業後，周衛東讓我繼續考研，或者參加公務員考試。 我拒絕了，應聘到壹家女子美容會所做前台。
13 工作壹年後，我認識了前夫。 前夫初中畢業，在壹家洗車廠做烤漆工，沒錢沒車沒房，典型的叁無人員。 可他對我好啊，雖然掙得不多，但每到發薪日，壹分不落全部交給我，說是存夠老婆本，就娶我。 戀愛半年後，我決定嫁給這個男人。 周衛東氣極了，數落我：“我女兒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非得找這麼個啥也不是的，你要嫁給他，不出叁個月就得離婚。” 周衛東不知道，因為他，我敏感又自卑，覺得自己不配擁有幸福。
最終，架不住我的壹再堅持，前夫住進我家，周衛東壹邊搖頭歎氣，壹邊又給了我拾萬元嫁妝和壹輛車。 正因如此，我媽才會在我出嫁時說：“他雖然不是個好丈夫，但對你盡到了做父親的責任。” 可父親的責任只是給錢嗎？
婚後沒多久，我生下了兒子。 14
前夫的本性開始暴露，不工作，不務正業，整天泡在網吧打游戲，衣食住行，全部伸手問我要。 那真是心力交瘁的壹段日子，我要上班，還要帶孩子，前夫就像壹個吸血鬼。 即便如此，我也沒想過離婚，壹來不想被周衛東說中，贰來也想爭口氣。 最後還是兒子壹番話，讓我下定決心離婚。 那時兒子剛剛叁歲，但卻知道體諒我的不易。 幼兒園老師發的零食，他全部帶回來給我，說：“好東西，要和最愛的人分享，媽媽就是我最愛的人。” 我和前夫吵架，他奶聲奶氣地對前夫說：“你是男人，不能大聲和媽媽說話，男人要保護女人。” 愛的表達，叁歲孩童都知道，但有些人叁拾歲也學不會。 有壹次，我們壹家叁口出門遇到大雨，前夫打著傘，全然不顧淋雨的我和兒子。 我讓兒子快點跑，可兒子卻說：“媽媽，就算淋雨我也要和你壹起。” 那壹刻，我終於明白，不能繼續在這種沒有營養的婚姻裡，浪費生命了。
15 我正式向前夫提出了離婚，中間拉鋸戰整整壹年。 離婚後，我媽幫我帶孩子，我拼事業，從當初的前台，我做到了分店店長，再到總店店長。 而前夫自打離婚後就人間消失，從沒有看過兒子，更別提撫養費。 兩相對比，我倒覺得周衛東在做父親這點上，比前夫強。 至少在得知我離婚的消息時，他沒有落井下石，而是第壹時間趕回來安慰我，甚至還開車帶著我和兒子、媽媽出去旅游。 我如同第壹次參加春游的小朋友，興奮得睡不著。
因為那是我從小到大第壹次全家出游，盡管晚來了許多年，但到底是來了。 說來可笑，人到中年，我仍然在渴望父母的愛。 卻不知，父母的愛，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16 周衛東的父愛只停留了短短的壹天。
也是那天，我終於知道了，他不肯和媽媽離婚的真實原因。 周衛東婚外生的也是女兒，屬豬。 當年他信了風水先生的話，說孩子是來報恩的，是他前世的緣分。 加上，他找熟人做了B超，說懷的是男孩。 他便堅持要生，沒想到還是個女兒。 我問周衛東：“如果生的是兒子，你是不是早就跟我媽離了。” 他不肯正面回答，反而將問題全推到我媽身上：“是你媽死活不肯離，我有什麼辦法？” 這個自私了壹輩子的男人，辜負了肆個女人。
17 得知真相，我媽徹底心涼了。 她終於在58歲這年，和周衛東領了離婚證。 起初那段時間，她心情低落，和我聊天的話題，永遠是你爸晚景淒涼怎麼辦？ “畢竟那女人比他小很多，私生女才15歲，等他年紀大了，也掙不到錢了，誰還會守著他？” “不管怎樣，那都是他自己的選擇。”我勸慰媽媽。 後來，我給媽媽報了老年大學，每天去上課，去認識新的朋友。 漸漸地，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提周衛東的次數越來越少。 去年冬天，她參加書畫大賽，還得了叁等獎。 她興奮地告訴我：“我在周衛東身上浪費了好多年，早知道，贰拾年前就跟他離了，說不定還能成為書法家。” 我媽終於活明白開了，接受了離婚的現實，這對她來說，何嘗不是進步。、18 仔細想來，以前的我，如同翻版的我媽。 反而是小小的兒子，讓我明白，在無愛的婚姻裡，明智的放棄勝過盲目的執著。
上天雖然沒有派給我壹個好爸爸，以及壹個好丈夫。
但給了我壹個好兒子。
我的前半生壹直都在渴望愛，父母的愛，伴侶的愛，卻永遠沒有學會好好愛自己。
生命本來孤獨，不要奢望依靠別人。
人生的缺憾，非此即彼，諉過他人毫無意義。
只有當壹個人，最大限度地減少對他人的依靠和需求時，身心才會更加自由。
小鑫，加油！
開始壹段真正自己說了算的人生，多晚都來得及。
完
作者介紹：劉小念，壹個寫故事的手藝人，也是壹個贰胎媽媽，專寫婚姻內外那些事兒，著有作品《贰胎時代》《煮婦煉愛記》《創業情侶》等，開設公眾號：寫故事的劉小念，回復“目錄”，可閱讀所有故事。-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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