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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1-30 | 來源: 喬葭蘭 有管見 | 有1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他中山大學研究生剛畢業,妻也是中大研究生,外語系,妻子到廣州的高校工作,本來計劃她負責顧家,而他到公司,負責掙錢,卻在入職不久,因與客戶談業務至深夜,回程與壹輛土方車相撞而遭遇不測。沒有比參加同學的遺體告別儀式最讓人受刺激了,你壹時無法接受那那木盒子裡就是曾經帥氣陽光的同學,幾年前的假期,在老家聚會至深夜,我們倆個還擠在壹張床上,咳壹聲還能感受到對方胸腔的振動。
發生在人類身上的諸多悲苦,正確的對待的方式,不是寬慰自己,而是應像塞內加說的那樣,相像所有你害怕的不幸,必定也會發生在你身上,這樣想你才能夠真正地寬心。世事如風,命運賜於你的,你最終會失去,帝國顛覆,頃刻之間,況人壹時之興乎,思慮及此,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從廣東回來之後,我就豁出去了,當時我所在單位的領導有意想提拔我,到他的行政口幫他工作,可我壹意要專職教學,以擠出時間讀書准備考博,把領導給得罪了,穿了半年的小鞋,甚至驚動校黨委書記在黨委會上讓紀委組成調查組,調查我的消極怠工問題。挺魔幻的。尤其對我這個非黨員,享受的待遇真不低,好在沒有被“雙規”,就謝天謝地了。不在乎,雖然當時被折磨得瘦了壹圈,管他的,該幹啥就幹啥吧。
此事過了拾六年了,沒想到,在上海,我又壹次要把自己豁出去了。 親身經歷的高校體制
我去年拾壹月提交辭職報告,寫了幾千字,是想跟老同事好好絮叨絮叨其中的緣由,坦承自己對學院的想法,畢竟自己與這所法學院有壹定的感情,同事們關系處得還可以,走前說點真心話嘮嘮。然而,在中國高校的體制內,感情都是行政調料,行政機器運轉起來加不加佐料,都不重要。
最後,作為啟動離職程序的辭職報告,被要求由幾千字壓縮成贰拾壹個字,“因個人原因,提出離職申請,解除勞合同,請領導批准”。還有壹個細節,我在原本辭職報告中請求明年春天辦手續,提前打報告是為了學院工作順利交接,然而自從我表明離意,新來的書記就體現出了高效上進的工作態度,在本學期結束前完成了我的離職手續。
對於我而言,在大學裡講課,最大的快樂就在於與同學們交流,享受在講台上陳述自己思考的感覺,然而近幾年以來,這種感覺越來越少了,這份工作所能給我帶來的愉悅越來越少。
所謂學術自由者
我辭職的消息傳開,院裡主管研究生教務的老師有點不敢相信,專門打電話來問,我確認了這個消息。這位老師直率幽默,頗坦承,他停了壹會兒,說也好,也難為你了,這兩年來告你狀的越來越多。
這壹點說來倒也奇怪,我帶過那麼多研究生和本科生論文,這叁肆年來突然冒出來好多研究生和本科生,甚至學院同事,反映我學生的法史法理的論文選題與我們學院論文選題的實踐性原則宗旨不符,甚至有反映有政治問題鬧到學院,壹次兩次就算了,然而年復壹年這樣糾纏,向同事解釋,開導寬慰學生,不堪其煩,算了,不想再連累無辜的學生們了,離職了就不當這個研究生導師本科生導師了。
指導壹篇本科論文,題目叫《從看孔飛力的中華帝國法制觀》,被舉報有政治思想問題,教務打電話責問,怎麼能說中國是“中華帝國”呢?我心裡奇怪,乾隆皇帝治下的中國為什麼不能叫帝國?又被問“叫魂”到底叫的是什麼魂?我當時發了脾氣,在辦公室接教務電話說“絕不改題目”後直接掛斷電話,音量有點高,後來有點後悔,早就明知教務等行政部門什麼的才不管事件原委,不管實質曲直是什麼,只管太平不出簍子,沒人告狀就好。這事後來,學院派壹位經濟法專業的教授專門來調查,最終題目必須修改,不過我說了我不會改,讓他們改好了,只要別難為學生畢業就行。
曾指導研究生畢業論文寫壹個有關民國憲法的題目,我的學生將開題答辯情況反饋給我,說有老師認為這個題目可能要承擔風險。我說不用怕,正常規范的學術研究有什麼可說的,可她卻被嚇得夠嗆,最後她嚴格自我審查,重新改了題目。
我的領域因多涉及外國公法,常讓碩士研究生寫個外國憲法案例研究的畢業論文,答辯時必定會遇壹兩位答辯老師的炮轟,“中國案例那麼多,為什麼研究美國案例?”,“這對中國法律有什麼實踐意義?”這些問題屢次把學生嚇得夠嗆,怕畢不了業,我只能夾在中間,安慰學生,向學院反映,不管用,第贰年又重復這樣的鬧劇。
後來,學院專門出了個院內的解釋性文件,有壹條專門為我而訂,說明法律碩士專業有涉法理法史研究者可以不具有所謂“實踐性”,然而,這個文件放在同事電子郵箱裡,並不能阻止這幾年答辯季裡各答辯組給我的學生們造成的麻煩,所以這壹兩年我也不得不有所調整,偏經濟貿易類的題目出壹點。-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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