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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2-28 | 來源: 槽值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好像除了這些,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本文系網易沸點工作室《槽值》欄目(公眾號:caozhi163)出品,每天更新。
“小子,別開小差,堅持下去!”
那個被近20家電視台拒絕過、壹度靠借錢和眾籌拍紀錄片的張景,又回來了。
帶著他《尋找手藝》系列的最新壹季,第4季。
時鍾撥回到八年前,《尋找手藝》的起點,在2014年5月。
當時,在北京有兩套房、兩輛車、兩個可愛的孩子、年收入叁肆拾萬的張景,感到自己並不快樂。

他說,“自己如同壹只松松垮垮的拖鞋,每天承受著生活的壓力,接受與現實的摩擦,唯有深夜入眠,才有片段屬於自己的幻想”。
這個出生在湖南西部山村裡的中年人,在夢裡,回到了自己的小時候:
那些工具,那些本領,那些關乎生存和生活的手藝。

張景決定,去拍個手藝人的紀錄片。
說幹就幹,他賣掉了北京的壹套房,攢了個總共4人的團隊。

整個拍攝過程,從開始就很不順利:
“踩點”失敗,在網上檢索到了信息,到了地方,才知道早已作坊廢棄、人去樓空;

拍攝計劃不完備,面對著眼前的手藝,不知道拍什麼,也不知道該拍誰……
臨時攢起來的團隊,和專業攝制組有著太遠的距離。

折騰了叁肆年,成片出來了,近20家播放平台看完,沒有壹家願意要。
張景的想法,是用最接地氣的樣子,呈現手藝人最平實的樣貌。
可在專業人士看來,這些片子粗糙、很散、太隨意、不深入、個人視角太鮮明、解說普通話不標准……
總而言之,幾乎全是缺點。

張景不甘心,片子還沒被觀眾檢驗,不能就這樣放棄。
他把片子放到了網上,點擊量突破了300萬,它成了《尋找手藝》的第1季。

近八年過去了,從第1季到第4季,《尋找手藝》的那些“缺點”似乎都還保留著。

海報似乎越來越簡單了
畢竟,沒有包裝、煽情和拔高的《尋找手藝》,只想展現真誠。
01
《尋找手藝4》第壹集,壹開場,壹個人,壹台戲。

老人劉永安,是湖南邵陽布袋戲的國家級非遺傳人。
頭銜看上去風光,實際上他過的是“壹簞食,壹瓢飲,在陋巷”的日子。

老人家最近都沒有接到演出,不過,“去年的演出多”。
怎麼個“多”法?贰拾多場。

開拍前,劉永安操著湖南口音,頗有幾分語重心長地預告說:
“你做這個節目,張師傅,那是要蠻久的呢!主要是,你做這個事情要做好了!”

壹邊說著,壹邊整理布袋戲的道具:口哨、鑼鼓、嗩呐、贰胡、笛子……
老人仿佛不知道疲憊,吹拉彈唱,壹樣樣在鏡頭前表演,還不忘叮囑張景:“幫我照上”。

布袋戲的“主角”是木偶,所以又叫“木偶戲”“傀儡戲”。操縱木偶的表演者,藏在幕布後。
老人強調,這些演奏的過程,只能單獨拍攝,真正開演了,就看不到了。
兩個小時後,劉永安才結束了樂器的演奏,搬出了布袋戲的“戲台”。

先是壹條斑駁的紅漆凳,底下系著繩子,綁著鑼、察,演奏時腳套進繩圈踩動,就能發出聲響。

把板凳抬上木桌,再去院裡拿兩塊磚穩固壹下,這就是戲台的底子。

戲台還沒有搭起來,看上去平平無奇,像是裝飾著藍色被單的木頭架子。老人將它搭在肩上,小心翼翼地爬上木桌,跨坐在凳子上。

隨著“卡噠”壹聲,折疊在壹起的藍布被打開。

普通的木頭架子,瞬間變成了雕梁畫棟的樓閣:
舞台、幕布、戲棚、流蘇,描龍畫鳳,精美絕倫。

幕布壹拉,鑼鼓壹響,好戲開場:“大戰青龍山,謝謝大家,馬上開始演出!”
張景本來以為,老人家只會象征性地演示壹下。
沒想到,他把這部《大戰青龍山》,完完整整、從頭到尾演了壹遍。

用時,整整70分鍾。

壹個多小時的時間裡,唐僧師徒和妖怪次第登場,有文有武,有吹有打,有說有唱,生旦淨末丑,全靠劉永安壹人完成。

“同志們,大家發財,若有機會,下次再來,謝謝大家!”
略顯古拙的謝幕詞之後,老人家掀開布簾,顫顫巍巍地從壹層層高台下來。
他點燃壹支煙,要歇壹歇,剛坐下,就問張景:“你照不照得到啊?照到了?”

鏡頭下,老人渾身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他說自己老了。
唐玄宗李隆基,曾有壹首寫傀儡戲的詩:
“刻木牽絲做老翁,雞皮鶴發與真同。
須臾弄罷寂無事,還似人生壹夢中。”

在這個叫燕窩嶺的小山村,曾經,家家戶戶都會演布袋戲。
如今,還在演奏的只剩下劉永安壹個,而他,也快80歲了。

02
如今,“手藝”和“匠人”,被賦予了許多宏偉含義。
但在張景的鏡頭下,這些宏大的概念,都凝結於壹個個小小的個體:
謀生、賺錢、蓋房子、養家糊口……這些詞或許不夠震撼,但無比真實。
緊跟在非遺傳承人劉永安後面登場的,是壹位鐵匠。
提供選題的網友,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鎮上有個打鐵的。

沒有什麼絕活,沒有纖細精美的工藝,也沒有能入選非遺的技藝,他只是打鐵。
從15歲開始學徒,到現在68歲,打了壹輩子鐵。

這位鐵匠的樣子,真的不像68歲,讓人很難用“老人家”形容他
他靠打鐵,買下了這爿店面。小房子裡還養著雞鴨,地上堆滿了他打造的鋤頭、柴刀、耙子……無壹例外,都是農具。

鏡頭記錄下了他打鐵的過程,選料、燒紅、鍛打、定型、蘸火……千錘百煉中,火光飛濺。

最後,張景買下了壹把菜刀、壹個耙子。
菜刀,60元,“你回去起碼要用拾幾年哦”;耙子,35元,“你放在家裡做個紀念”。

農具,生來就注定要與土地為伴,普通、不光鮮甚至不起眼——就像眼前的這位鐵匠。
但他還是認真地在每壹件作品上,敲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姓名,叫楊桂根。”

人過留名,雁過留聲
這樣的普通手藝人,在《尋找手藝》裡還有很多。
江西省吉安市,74歲的劉孔鍾,是從業伍拾多年的老錫匠。
他在鏡頭前,花費14個小時,制作壹只錫酒壺。

房間裡,還掛著壹只已經做好的精致錫燈,是壹位父親定制給兒子的。
老人家摘下來展示完,又認真組裝好,把燈掛回高處:
“手提錫燈掛青堂,恭喜孩童為狀元郎。”

山東省煙台市,兩年前就被張景拍過的孫文政大叔,房間裡堆滿了自己燒制的砂大碗。
壹堆碗,賣了九年還沒賣完。沒地方放,所以也再沒做過。

接到張景的電話,聽說有人要買碗,還在地裡幹農活的孫大叔匆匆返回:
“咱這東西燒的質量好,不管你用幾年,質量壹點不差。 ”
砂碗被他小心地疊放在壹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陝西戶縣,手藝人邵德江,做的是很多人沒見過、沒聽過的鴿哨。
自己種葫蘆,自己削竹子,打磨、粘接、組裝,砂紙、刮刀、刻刀輪番上陣。

盡管左手有殘疾,邵德江依然純手工做出了買主口中,“像是機器做的”精致作品。

它們成就了“青天下馴鴿的飛聲”
這樣細致、復雜的鴿哨,他壹天只能做兩個,每個價格伍六拾元。
鏡頭後面的張景有些驚訝:“那壹天,也、也就(只)是壹百來塊錢啊?”
手藝人在鏡頭前笑得靦腆:
“這也難說,有時你想用錢了,人家給的便宜也賣。”

03
《尋找手藝》裡,張景似乎從不避諱提到錢。
拍攝中,他不光詢問價格和銷路,還壹邊拍壹邊買,買碗、買墨、買菜刀、買耙子、買羊毛氈……
在征得同意後,還會把手藝人的電話留在屏幕上、評論區,給他們攬活。

被問到能否公布號碼時,手藝人連說了叁個“可以”
有人對這樣的做法不以為然:
手藝是“藝”,紀錄片也是“藝”。既然是藝,就要淡泊名利。談錢,太物質。
可“物質”贰字,恰恰是手藝人和張景導演面臨的現實:沒人看,沒人買,沒人懂……
《尋找手藝4》裡,拍攝了壹場皮影戲:
整場演出下來,現場觀看的人,只有不到10個。

好在通過直播平台,有伍百多位觀眾在線收看了表演,還有壹位不知名的網友,贊助了這場演出。

這場皮影戲,像極了《尋找手藝》的縮影。
張景曾坦言,《尋找手藝》差點就放棄了,“原因很簡單:沒人看”。
他其實是很容易滿足的人,在他的日志裡寫著:
“今天豆瓣評分出來了,《尋找手藝2》9.1分!!!雖然只有240人評分吧,知足了。”

如今評價人數有1977人了
可惜,好景不長。
第1季在B站的點擊量近300萬,第2季38萬,第3季20萬……
《尋找手藝3.5》,播放量只有1萬出頭。
對於創作者來說,更致命的打擊是,只有不到10%的人,看完了全片。

“這是壹條令人沮喪的拋物線”,張景甚至壹度將《尋找手藝3.5》直接刪掉。
並且動了念頭,去上海找壹個多次邀請他的朋友,與他共同開發商業視頻。

張景在《尋找手藝4》裡提到,資助人是女星萬茜,並且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好在,贊助資金來得及時,《尋找手藝》被他放棄了5個小時,就又撿了起來。
“不該如此慘淡”“沒人看太可惜了”的話術,或許我們已經看過太多次。
可放在小眾的紀錄片、瀕臨失傳的手藝身上,是實實在在的困境和願望。

張景曾記錄下自己和朋友的壹段對話。
朋友問他:“你能不能更酷壹點,不要管那些評論、那些彈幕、那些評分.....”
張景心裡壹驚,馬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放不開、太在意了?
畢竟,他每天都在關心豆瓣評分,壹天看好幾遍。

目前的《尋找手藝4》由於評分人數較少,還沒有開分
但張景還沒來得及說話,朋友又開口了:
“可是,好像除了這些,我們什麼都沒有了。”
《尋找手藝4》的最後壹組鏡頭,是因疫情不得不中止拍攝的張景,帶著節省下來的壹點經費,去找了壹位做墨的老人家。
叁年前,他曾拍攝過老人手工做墨的整個流程。

拾幾天前,他又來,得到的答案是“現在不做了”。
不止老人,整個村莊,原本都有做墨的傳統,可是沒有收益,這門手藝逐漸後繼無人。
這次回來,張景問:“老人自己想做嗎?”
家人笑著回答:“他倒是可以,他說他自己可以。”
張景又問了壹次:“老人家確定想做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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