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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3-05 | 来源: 冰点周刊 | 有0人参与评论 | 字体: 小 中 大
看着还不懂事的孩子,梦南爸爸不知道这样的训练方式到底会有多大效果。他说这种方法很“蠢”,但他坚定,“蠢”也要“蠢”到最后。
梦南再大一点时,父母意识到他们的口音太重,开始让女儿对着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节目练习。别人家的孩子都热衷动画片,梦南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新闻爱好者”——几乎每天她都要拎着小板凳,坐在家里那台21寸的电视前,紧盯着播音员叔叔阿姨的嘴巴。
她一天至少要看三档新闻节目,都是重播,因为有字幕。
这种集中的“听”说能力训练,一直持续到梦南6岁前。除了吐字不太清晰外,她赶上了同龄小朋友的言语水平,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了自己的年龄——上小学前,她已经熟练掌握了拼音,也比同龄孩子识更多字。
现在,6岁前的记忆已经模糊,那段艰难的人生起步过程,也只存在于父母的述说中,像是别人的故事。但她习得的技能永远刻进了大脑,往后的日子里,她既会面对命运的不公,也会得到命运的独特馈赠。
3
从上小学开始,梦南就一直坐在教室的前排中间位置。她需要读老师口型“听课”,但全程跟上老师的语速,几乎是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课堂上,有时需要边听边看,有时老师会背对着同学讲话。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靠看板书,然后自学赶进度。这占用了她大量的课余时间,但又必须这么做。或许是超出大多数同龄人的刻苦,也或许是缺失的听力换来了惊人记忆力,她在自己的节奏里按部就班,却不经意就走在了前头。
“她可以完全按照顺序把成语词典背到100多页。”梦南妈妈说。
四年级暑假时,她就已经把五年级的课程学完。通过学校测试后,她直接跳到了六年级。
在学校里,除了学习,梦南也在适应集体生活。她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特殊,别人在背后叫她时,不会得到任何回应。音乐课上,同学们一起唱歌,她只能跟着念歌词。
同学间谈论周杰伦,她看到他们说出“这首歌好好听”时,眼睛里放着光。
一个周末下午,她坐在电脑前,戴上耳机。找到同学口中那些好听的歌曲,把音量开到最大,努力感受。
“我也想知道‘好听’是什么感觉。”
整个下午,她听到的都是虚无,连一句歌词都对应不上。对她来说,音乐、旋律只是些抽象的名词、几个普通的汉字,没有多余的意义。
梦南爸爸很早就预料到了女儿的烦恼,他总是对女儿说,“不要和别人比。”
“有些人近视,就需要戴眼镜。有些人腿脚不好,就要拄拐杖。”他告诉女儿,“你和别人没什么不同,每个人都有难题,都需要自己克服。”
爸爸的话几乎成了她的生存法则。未来的生活中,她会碰到更多困难:听不到闹铃,不能独自接打电话,在机场火车站时听不到广播……
每进入新阶段,新的难题也会随之出现。到清华读博士后,研究组七嘴八舌“头脑风暴”,大家讨论得越激烈,她就越跟不上节奏。
但她总能找到自己的解决方式。医生曾告诉她,因为听力损失严重,平衡感会很差,很难学会骑自行车。现在,在清华校园里,她每天骑自行车上下课,和其他人一样轻松自如。
她不需要闹铃,而是学会了全程握住手机睡觉,每天唤醒她的是闹钟的振动。
有时,听不到也成了一种优势:“我不用担心睡觉时被人吵醒”。
梦南爸爸常常陷入一种矛盾中,他想把女儿保护得严严实实,又不得不把她推出去,让她学会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他承认女儿要比别的孩子懂事更早,但也从未将此当做一种欣慰。
他无法体会生活在一个无声的世界是什么感觉,“肯定很孤独吧”。他决定成为女儿永远的好朋友。
谈起爸爸,梦南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严格,而是他的幽默。小时候,她经常和爸爸一块上山,挖一些野花野草,带回家移栽到花盆里,然后每天趴在一起(电视剧),共同观察记录它们的变化。
直到现在,父女俩还保持着这种平等的关系。
小升初时,梦南考了全市第二名。她主动提出要去300多里外的郴州六中上学,“不能一直在父母的保护下生活”。
妈妈不同意,爸爸沉默,两人最终统一意见,尊重女儿的选择。这是女儿第一次独自一人到城市生活,梦南妈妈担心那里“车多、人多”,女儿听力不好会有危险,会受同学欺负。开学后,每逢周末,她都会跑去郴州看望女儿。-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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