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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6-02 | 來源: 鳳凰衛視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郭德綱 | 字體: 小 中 大
名人面對面
對話 郭德綱
以下為采訪摘要
“我們這行只要天才”
近兩年,演出市場因疫情大受影響,但依靠線下演出生存的德雲社,卻展現出了極強的生存能力。郭德綱和壹眾弟子做真人秀、網絡評書,推出古裝喜劇。雖然線下演出停滯了,但德雲社熱度依舊不減。
去年,郭德綱的網絡評書節目《老郭有新番》上線,整整52期《叁國》故事,老郭以評書外加和觀眾閒聊的方式,吸引了不少網絡觀眾。
但這並不是郭德綱的第壹檔評書節目,從2016年開始,他的《坑王駕到》上線網絡,壹做肆年,積累了不少評書粉。這也是繼電視評書時代之後,熒幕上闊別已久的評書節目。網絡評論中有人說,這節目有沒有,比好不好,更重要。

△郭德綱網絡評書節目《老郭有新番》
田川:我看網友評論,他們特別喜歡您的《老郭有新番》,您是怎麼拿捏觀眾的審美和喜好的?
郭德綱:這是每個說書人必須會的技術,打有評書那年就這樣,是傳統。過去說書也沒有壹上來就直接給你說的,人家也有閒白兒。過去天津有壹個說評書的老藝人叫楊瞎話,他就是去書館的道兒上買張報紙,觀眾就坐台下等他看報紙,看完他就把報紙擱下,開始給你講今天的新聞。他不給你講《楊家將》、《叁國演義》,好家伙,但屋裡人都坐滿了,大家就愛聽。聽書聽什麼?聽的是演員的能耐。我壹個字不差的講《叁國演義》,人直接買壹本看不好麼?不要說我為了節目做了很多工作,我還要如何如何,那你准成不了,因為你還不會呢,這是藝人的能耐。
田川:您講評書不需要做准備?
郭德綱:平時聊天兒就是准備,看書就是准備,上網就是准備,思考就是准備……這東西既難又復雜。可能今天說的時間不夠,還要再講30分鍾,那就再說30分鍾,沒時間給你准備。說什麼是你的事,說的好不好是你的事,說完觀眾愛不愛聽是你的事。如果說的不好觀眾又不愛聽,那你就別幹了。演員就分會與不會,那種還需要准備,還需要在家背,需要壹遍壹遍復習的,你幹點兒別的去吧,我們這行只要天才。藝術強調個性,拿我來說,我幹別的可能就是個廢物,讓我擺弄個攝像機,我來不了。
郭德綱成長在天津曲藝氛圍濃厚的紅橋區。他的父親是警察,母親是老師,每當父親執勤的時候,就會把郭德綱放在劇場裡。久而久之,耳濡目染,郭德綱對各種曲藝門類都萌生了興趣。他6歲接觸評書,9歲學相聲,11歲學習西河大鼓,之後又相繼學了河北梆子、評劇、京劇。在成長路上,郭德綱早已和傳統文化融為壹體。
田川:您6歲開始接觸評書,後來又學了西河大鼓、京劇、相聲。
郭德綱:我先學的評書,差不多9歲的時候開始接觸相聲,但那會兒這行確實不掙錢,不好幹。當時就希望找個曲藝團,壹個月掙個300就行,那會兒能掙300就不錯了。但是不太成功,因為行業不景氣。當時我是先考慮自己能不能幹這行,想了想覺得行,我是幹這個的材料,因為我看好多人說的還不如我呢。然後就是拼機遇了,看有沒有幹這行的命,所以就去北京了。不去的話我可能會後悔,哪怕頭破血流,也能落壹個踏實。

△郭德綱
想要闖蕩世界的郭德綱,16歲第壹次到北京,當時已經學藝拾年的他,跟著各種文藝團體到北京演出,但都未能留下。直到1995年,郭德綱22歲,第叁次到北京,才站住了腳。
郭德綱:我們小時候講究北漂,那會兒演戲的、搞樂器的,反正沾點文藝邊兒的都上北京來打拼。北京是政治文化中心,電視台多,文藝團體也都在這兒,怎麼也比在家強。那時候我在天津壹個曲藝團,跟著幫忙、演出,憋著要往裡邊調關系。但這個過程中就有噩耗,如果在團裡正經上班說相聲,每個月不給你發工資,你還得交壹份工資。比如給你定的工資是300,但這300不給你,你壹個月還得再交300給團裡,這把我嚇著了。那會兒能掙300都了不起了,還交300,那不能幹。
田川:上著班還得交學費。
郭德綱:人家說因為你們可以出去走穴,但你說人家大腕兒出去演壹場才能掙200,我們小孩上哪兒走穴去?後來想想這不行,不能幹,我還是上北京闖壹闖吧,壹晃就闖到現在了。
來到北京後,郭德綱住過豐台、大興、海澱、通州,哪兒便宜就去哪兒。他說有段時間交不起房租,房東就來咣咣砸門,連踢門帶罵街,郭德綱也不敢出聲,只能躲在屋裡。也正是因為那段囊空如洗的日子,讓郭德綱的作品更加貼近生活,有著濃濃的煙火氣。
田川:您在非常低落的時期都沒想過改行嗎?
郭德綱:那會兒就想著怎麼吃飯。1995年第贰次來北京之前,我在家裡踏踏實實把來北京的規劃都想了。我去北京要幹嘛,我會唱戲,會寫東西,能說相聲,能說書,能唱大鼓,別的到跟前兒再看,不行就再學唄,反正不能餓死。

△郭德綱
最窮那段日子,郭德綱還自制了壹套頂餓食譜,大蔥配掛面,把面條煮成糊糊,放點大醬,拿蔥就著吃,煮壹頓就能湊合好幾天。他說那時候騎自行車,車胎上有眼兒都舍不得補。在書中他回憶那段日子,“看不見光明,也不能回家,前途壹片渺茫。那時我就想,郭德綱,你記住了,今天的壹切是你永遠的資本,你必須成功。”
“很多傳統藝術沒落都是因為瞎出主意”
去年,是德雲社成立贰拾伍周年,德雲社旗下的鼓曲社正式開張。在鼓曲社的招生視頻裡,我們能看到來自全國各地的鼓曲愛好者。這也是繼評書書館、京劇劇社、評劇劇社之後,德雲社成立的又壹傳統文化社團。借相聲的火爆,德雲社為這些傳統藝術拓展了更多年輕觀眾。
郭德綱:鼓曲很好,通過去年做的實驗,我發現它太棒了。小劇場觀眾滿就不說了,幾百人的票還不好賣嘛,但大劇場也能瞬間賣光。觀眾裡年輕人居多,80%是年輕人,我覺得很好。有人說了,他那鼓曲好不了,因為演員裡有張雲雷呢,觀眾是看人去的,這話我聽得太多了。就跟我們賣京劇票也有好多人說,那都是聽他們相聲的觀眾才買的他的京劇票呢。我們不排除今天來麒麟劇社看京劇的觀眾原來是聽相聲的,這允許啊。放過去你也問觀眾你是聽侯寶林的,還是聽梅蘭芳的?你是聽侯寶林的,那我們這兒是梅蘭芳就不讓你進,憑什麼不讓人進?觀眾選擇什麼是正常的啊。所以我很欣慰觀眾支持我們。我覺得鼓曲、京劇,前途還是壹片燦爛的。
郭德綱的太太王惠,曾是天津曲藝圈有名的鼓曲演員。9歲學藝,13歲登台,15歲便在天津開個人專場,得到過鼓曲名家駱玉笙的指教。

△鼓曲演員王惠 郭德綱太太
為了籌辦鼓曲社,郭德綱和王惠,壹同找回了很多鼓曲界的老藝術家。
田川:老藝術家們現在的生存狀態是怎樣的?
郭德綱:沒什麼演出,柒八拾歲的老太太都是打小學的,藝術造詣都很好。壹找到她們都激動得不行了,太感動了,說“哎呀,20年沒唱了,也沒人找過我們,沒人搭理我們,太棒了,按說給錢,不給錢都幹”。聽她們這樣說我很感動,這是真愛這門藝術。不從事這行你可能感覺不到它的好。我太太也是唱鼓曲的,家裡好多人都是幹這行的,所以我們對鼓曲是有情懷的。但實話講,這行現在確實有點低迷,而且從行業內部來說,最要緊的是沒有唱的,沒有唱的就沒有彈弦兒的,沒有彈的就沒人唱,相輔相成。沒有這倆人就沒人聽,你想聽也沒地兒聽,長此以往這行就完了,它是壹個瀕危行業。
但不是說我們不做就沒人做這事兒了,專業團體還是有的。但是我們做,就能從我們的角度,實現壹些我們的想法。我說現在弄還來得及,因為老前輩也就這些位了,再過些年可能就沒有這麼豐富的前輩資源了。
鼓曲社開張後,德雲社聯同專業院校合作辦學,招收鼓曲專業的學生。學制叁年,全程免學費。
郭德綱:總有人要幹這個事兒。
田川:為什麼是您呢?
郭德綱:為什麼不是我呢?如果辦個培訓班招幾個學生,壹人壹學期收600,拾個學期後怎樣怎樣,那是做生意。但鼓曲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做生意了,眼看著這個行業變成現在這個狀態,我覺得再不做,可能前景不太美妙。現在培養壹個年輕演員沒幾年成不了,好不容易學出來了,他第壹要面臨誰給他彈弦兒,第贰是上哪兒去唱,這是很關鍵的問題。好多專業曲藝類院校的相聲學員畢業後,最好的工作是給人幹婚慶,有的去做導游,他沒地兒說相聲。相聲專業的擇業都很難了,鼓曲上哪兒去唱?
我們的想法是,第壹要把老先生們的藝術繼承下來,第贰要有人繼承,第叁要給這些人市場,讓他們能夠活得好。我們招生,也跟院校合作,只要畢業後你的水平過得去,德雲社就能要你,你也算是有壹份工作了,家長送孩子過來學也踏實。如果跟當初說相聲似的,站台上40分鍾說壹段兒相聲,下來之後你掙伍毛,他掙叁毛,家長憑什麼把孩子往火坑裡填呢?你說弘揚民族文化,振興傳統藝術,但前提是藝人得活得好啊,他都不如門口修鞋的掙得多,怎麼養家糊口。所以說要先穩定藝人的基本生活,他指著這個能養家糊口。為什麼我們壹說招相聲學員,天南海北的人烏泱烏泱的來,因為他覺得幹這個有飯吃,這是最重要的壹點。

△德雲社 鼓曲社面試招生
田川:我們看到去年招生的時候有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大家的水平也是參差不齊,有壹些人可能對鼓曲都不太了解,這個情況和您之前的預判有落差嗎?
郭德綱:沒有落差,這很正常。
田川:當時來了多少人?
郭德綱:因為疫情,好多學生不能到現場面試,截止到現在,我們還有6000多人沒來得及面試。而且很讓人感動,比如在我們已經學了將近壹年的學員裡,有壹個藏族的姑娘是來學河南墜子的。恨不得打清朝的時候就有河南墜子了,100多年發展史上,終於有壹個藏族人要唱它了。還有打新疆來要學大鼓的,廣東潮州來壹幫人唱京韻的,而且已經有可以在台上唱的學員了。老藝人們都很感動,我說祖師爺也沒想到,縱觀曲藝歷史,什麼時候聽過福建人跑到北京學大鼓的,這是不可能的事情。當然這也是網絡的力量,現在跟過去的活法不壹樣了。

△德雲社 鼓曲社面試招生
田川:怎樣讓傳統曲藝和觀眾更親近?
郭德綱:把老藝人留住,把小孩們續上,提供平台,大劇場、小劇場,各種場合去宣傳。把觀眾請到劇場來,你來看它是不是好。我們太了解這行了,我們知道怎麼讓台上好,也知道怎麼讓台下的觀眾愛。
田川:會有為了生存而不得不割舍的部分嗎?
郭德綱:沒有割舍,比如為了賣票我們會不會妥協?妥協不了,大鼓不賣錢那加倆露大腿的跳舞在裡邊吧,不管用。觀眾就要它原本的東西,好也是因為它原本的東西好。不要瞎出主意,很多傳統藝術沒落都是因為瞎出主意。先保持它的原汁原味,再考察當年它為什麼好,那些東西延續到今天脫不脫離時代,如果需要調整該怎麼調整……這壹切都需要內行裡頂級的人去做。
田川:這些年下來您覺得自己的銳氣減少了嗎?
郭德綱:歲數大了,關鍵也沒意義。我今年49,40歲之後眼窩子就淺了,特別容易被感動。網上看視頻,壹老頭擱家待著,突然外孫子回來了,老頭感動得不行,看得我眼淚汪汪的,特別容易被感動。說哪個小孩丟了,我看不了。可能上年紀了,和那會兒渾濁悶愣的時候不壹樣了。
田川:您怎麼評價現在的自己?
郭德綱:挺好,壹個年近半百瀕臨退休的老人,看什麼都不重要了,這樣就挺好。也沒餓著,有飯吃,能說書,能唱戲,能說相聲,幹點兒愛幹的事兒就得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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