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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6-04 | 來源: 果殼病人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健康新聞 | 字體: 小 中 大
那天我帶我家小貓去做絕育,在等貓恢復清醒時去吃了個中午飯。從寵物醫院對面的川菜館出來,我超小心地左右看過之後,突然在馬路中間被重重地撞飛了。
落在地上的壹瞬間,我腦子裡出現的第壹個念頭是,啊,今天應該接不了貓回家了。
叉開腿躺在大馬路上
我還穿著裙子
接下來大腦壹片空白,懵了壹會後,我發現自己左邊髖部動不了了,大腿像是卡在了我的胯骨軸上,讓我以壹種極其窘迫的叉開腿的姿勢躺在大馬路上,而且我還穿著裙子。痛意逐漸襲來,我控制不住地開始哼哼,等待救護車到來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在就近的醫院拍了片子後,初步判斷是骨盆多發骨折,隨後我們轉去了壹家以骨科見長的醫院。可憐我斷開的骨頭茬茬在救護車上晃了兩趟,痛得我幾乎壹直在嚎,呼吸急促到血壓、心率都不正常。就這麼疼了拾幾個小時之後,住院病房終於有床空出來了。
當時根本不會想到,我這壹住,就真的住滿了傷筋動骨的100天,我甚至出掉了很多音樂節的門票。
作者微博丨作者供圖
What doesn't kill me
讓我更堅強“啊啊啊!”
住院後發現,我還要再等壹周到情況穩定了才可以手術。吊著半邊大胯平躺壹周的痛苦我以前沒有想象過,疼痛時的急促呼吸和哀嚎讓病房裡的病友和過路護士都不堪其擾。
但自從發現我主治大夫帶的實習醫生挺帥之後,我就特別配合檢查時的搬動,從醫院第壹海豚音,變成再也不鬼哭狼嚎的溫婉擔當。平時沒覺得什麼,但關鍵時刻我發現花癡是另壹種生命意志。沒在骨科躺過的人不會知道,解剖學的APP也是可以用來搭訕的,我壹臉無知地讓帥哥醫生指傷到的是哪幾根骨頭。
白天的疼已經很摧殘人了,而夜晚,尤其凌晨的痛更是可以直接把人喚醒。某天在拂曉之際,我的腿掉到某壹個角度,不能自主挪動的我哼哼著疼醒。我媽過來幫我把角度轉正時,因為劇痛我的腳背已經鉤起來了。迷迷糊糊中聽見她說:醫生讓你每天做踝泵防血栓,對,就這樣,堅持拾秒。你媽從來不關心她自己睡得夠不夠,只關心你有沒有在凌晨伍點積極防血栓。
有天半夜推進來剛做完手術的病友,在他每壹次哀嚎的時候我都特別強烈地與有疼焉。尤其是病友突然zer哇壹聲,然後“媽,你莫動我的jio”,簡直就是每次被莫名折疊腿部和碰到膝蓋擦傷時的我。我在與之的共情中瑟瑟發抖,病房裡痛呼聲此起彼伏。
等待手術的日子裡我重新定義了什麼是“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我以前壹直覺得這兩個只是正側面的關系,從透視上來講甚至可以同時看到。但是受傷之後突然明白,它們的關系其實是壹張紙的正反面,在正面寫完之前你是根本不可能看到背面的。
以前小腿抽筋都要喊媽媽,這次過了兩天才發現自己腳趾也骨折了;以前口腔潰瘍能嚎兩叁條朋友圈,這次過了叁天才發現口腔內壁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甚至影響吃飯。曾經地位不凡的它們,降格為次要矛盾,在斷骨和出血的傷痛平緩之後才有資格出現。
以及我明白了壹定要珍惜時間:珍惜活著的時間,珍惜能翻身的時間,珍惜自由跑跳的時間,珍惜吊瓶裡不含鉀離子的時間……
壓力不會成為動力
而是壓瘡警告!
可能鑒於我還是壹個未婚未育的妙齡女青年,醫生放棄了像剖宮產壹樣橫切放鋼板的術式,決定全都微創操作。從下午到晚上,六個小時的手術之後,我破碎的骨盆又支棱起來了。
微創手術傷口丨作者供圖
把我從轉運床抬回病床上時,我爸去值班室拉來了壹個醫生當壯丁,剛好就是那個實習醫生。正所謂父女同心,吉利相親(不是)。壹看到他,麻藥勁還沒過的我,壹歪頭,吐了。
第贰天早上,他進來給隔壁床交代手術注意事項,我在這邊日常粉紅心跳,忘了自己身上掛滿了監測生命體征的線線。醫生壹進來就看到了我監測儀屏幕上的心率,居然還念了出來:“心率有點快,120了都。”這人是故意的吧!
然後他面不改色地幫我把大腿搬起來,做了個屈伸。真的沒有術前那麼疼了,感恩當代醫學。後來,藥也是他換的,問就是心率150次/分,嚶。
有過骨傷臥床經歷的人都知道,總有壹天斷骨會重新接上,總有壹天創口會長出新皮肉。對於我來說,這種活動不靈便的病痛中唯壹的終極大殺器,有且只有,壓瘡。
在我等待手術、破碎的骨頭都不固定、動壹動就很疼的時候,每天都有醫護過來強迫我翻身,看有沒有壓瘡跡象。病床的充氣床墊作用有限,我又只能平躺,所以為了預防骶骨處的壓瘡,我每天戰戰兢兢地被搬動壹點然後墊壹個楔形海綿側會兒身。
術後翻身就順暢多了,第贰天我就成功地向左邊翻身了,讓我媽重新體驗了壹把照看嬰幼兒的貼心驚喜:“寶寶翻過來了,寶寶真棒!”不過雖然這時沒有了骶骨壓瘡的風險,兩個膝頭卻經常壓到雙雙泛紅——尤其左側躺的時候,左腿不能抬出空隙,就壓得特別特別緊。
上肢異常發達
下肢在萎縮邊緣反復橫跳
康復期間,我讓我媽拿來美瞳和護發的彈力素,她特別了解地問我:你又發現哪個醫生挺帥了?結果她拿來的是限量版、已經停產的日拋。我:拿回去吧,拿回去吧,倒也沒有那麼帥。
等到終於可以開始練抬腿和曲腿時,我瞬間就明白馬冬梅說夏洛的“肆肢都躺退化”是什麼感覺了。我:感覺這麼練壹個月,腹肌都要出來了。幫我復健的醫生:對,但是你不能腹部用力,你得大腿用力。終究是錯付了嗎?
康復病區就是最好的健身房,如果你沒有感覺到,那就是住得不夠久。我的上肢逐漸因為扒欄杆把自己撐起來而異常發達,但下肢在萎縮邊緣反復橫跳。
我發達的上肢肌肉丨作者供圖
復查的時候,主治醫生看完片子後說因為創傷大,我的左邊髖臼、股骨頭的血運都有變化,我下半輩子都要保護好左邊的骨盆,不要過多負重。這個謎之托付感戳中了我奇奇怪怪的笑點。別人聽到“你下半輩子”壹般是在結婚時,而我:“下半輩子,你願意保護好你的左邊骨盆,不讓她過多負重,下蹲時率先向右邊傾斜,背包時只用右肩嗎?”“Yes, I do.”
我第壹次用站床時,曾經質疑復健醫生:這真的只有30°嗎,sin30°不是1/?嗎?應該等於我身高的壹半啊,為什麼都快趕上你身高了?他想了想說,哦,因為你的腳沒在地上。論算術狂魔的翻車……
終於“站”起來了丨作者供圖
剛開始下地走路時,我用的是雙拐。第壹次嘗試只拄單拐時,我邁第壹步就差點跪了,第贰、第叁步只能cǐ著走——於是明白原來這些天,我全是靠右手的力量在走路。康復醫生說:“單拐會讓你身體重心移動的幅度大壹點,都是正常的。”我心想你直接說我看起來更瘸了唄,還拽那麼多詞。對比之下我感覺:拄單拐真的太像苦情戲女主角了,相比之下拄雙拐更像體育勵志片主角,會在健身房的電視上循環播放的那種。
住院3個多月後,我逐漸變得異常暴躁:對復健有種莫名自信,但時間線總在不斷推遲。就像那個笑話:勝利已經出現在地平線上了——看得到走不到。
不過時間長了,我感覺住院本身也是心理療愈,就是充滿了“我知道XXX,但我沒有辦法”的事情,本身就很反焦慮。因為焦慮是糾結有沒有辦法,但這裡就確定了有些事在某個時限之前沒有辦法,反而好很多。
在醫院裡,唯壹的目標就是“把病養好”,極其明確,毋庸置疑。為了實現這壹目標,有好幾個醫生和護士幫我制定計劃,手把手帶著我壹步步向前走。他們每天監控各種奇奇怪怪的數值,關注著我身體壹切微小的變化。這壹切他們已經做過成百上千次,胸有成竹、自信滿滿,根本不容我有什麼過度思慮。
逐漸康復的我丨作者供圖
絕育的小貓也住了幾天院
回家以後,我還是拄拐走了很久,但相比在醫院從痛苦中熬段子還是要好多了。
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壹開始我送小貓去絕育?因為那段時間媽媽只能顧上我,讓貓也在醫院住了幾天,想想都很對不起它。有壹次寵物醫生給我們發視頻的時候說,那天它隔壁住了壹只骨折的小貓,悶了好幾天的它壹直在和人家說話。
可能這就是我和它的心有靈犀吧。祝願所有人和所有小貓都不要住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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