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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7-25 | 來源: 紐約時報中文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張藝謀超生 | 字體: 小 中 大
張藝謀方面曾同意在電影片尾鳴謝嚴歌苓,但中國政府勒令刪除她的名字。她要求這部影片的海外發行商為其署名,卻基本未得到回應。嚴歌苓的遭遇顯示出中國審查的影響力。https://t.co/fBOVpVm8kj— 紐約時報中文網 (@nytchinese) July 25, 2022
2018年,壹位著名中國導演准備拍攝壹部電影,他的團隊給小說家嚴歌苓寄去壹份33頁的劇本,每壹頁上都印著她的名字。嚴歌苓說,這對她來說很有意義,因為電影的靈感來自她的中文小說。
但是,兩年後,《壹秒鍾》在中國和其他地方上映時,她的名字沒有出現在演職員表上。該片導演是曾獲得奧斯卡提名的張藝謀,作品包括《大紅燈籠高高掛》和《拾面埋伏》。
嚴歌苓曾公開批評中國政府對新冠病毒大流行的應對措施。她說,看到壹部中國制作的電影中刪去了自己的名字,她並不感到驚訝。但她說,她認為在中國境外發行和推廣這部電影的公司或許會同意以某種方式署上她的名字。
自那以後,嚴歌苓和她的丈夫、同時也是她的經紀人王樂仁(Lawrence Walker)壹直要求亞洲、歐洲和北美的公司在電影和宣傳材料中署上她的名字。
2020年由張藝謀執導的電影《壹秒鍾》的宣傳海報。 ONE SECOND
“我認為他們不應該默許這種侵權行為,”居住在柏林的知名華裔美國小說家嚴歌苓說。
但他們大多保持沉默。嚴歌苓的行動以及隨後沉默的反應讓人們注意到,中國壹個明顯出於審查原因的決定可以在藝術電影世界悄然產生漣漪。
“這不是我們第壹次卷入與中國電影有關的這種問題,”去年,西班牙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負責人何塞·路易斯·雷波迪諾斯通過電子郵件告訴王樂仁。雷波迪諾斯還說,盡管他盡最大努力提供幫助,“有時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消失的署名
2020年上映的《壹秒鍾》以中國文化大革命時期為背景,講述了壹名囚犯從勞改營逃出,就為了看壹部新聞紀錄片,希望能看壹眼片中出現的女兒。
63歲的嚴歌苓說,這部電影的情節與她2011年的小說《陸犯焉識》中的情節相似,這部小說講的是上世紀50年代壹個中國知識分子被送去勞改的故事。
台灣彰化師范大學文學教授黃儀冠說,盡管這部電影在其他方面跟這本書有所不同,但“肯定”受到了它的影響。她說:“我認為至少應該提壹下,這部電影的靈感來自嚴歌苓的小說。”
根據《紐約時報》看到的壹份合同,2011年,嚴歌苓將該小說的電影版權賣給了張藝謀。叁年後,他推出了根據《陸犯焉識》改編的電影《歸來》,講述“文化大革命”期間壹名政治犯的故事。合同並未明確禁止張藝謀根據同壹本書再拍壹部電影。
根據嚴歌苓的丈夫向時報提供的微信對話截圖顯示,2018年秋天,張藝謀的壹名文學顧問通過微信告訴嚴歌苓,不能說《壹秒鍾》改編自《陸犯焉識》。該顧問稱,這樣做可能會給導演帶來法律問題,因為他壹直與壹家中國制作公司有壹場與此無關的版權糾紛。
對話顯示,作為妥協,這位顧問提出在電影結尾加上壹句話,感謝嚴歌苓的貢獻,但不提及她的小說。嚴歌苓在最近的壹次采訪中說,她同意這樣做,因為她信任張藝謀。
“我們在壹起合作了這麼多年,”嚴歌苓說。除了《陸犯焉識》,她的另壹部小說是張藝謀2011年上映的電影《金陵拾叁釵》的原型,該片由克裡斯蒂安·貝爾主演。
但就在《壹秒鍾》上映前,她說,這位文學顧問打來電話,說中國政府下令將她的名字從演職人員名單上刪除。
沉默的回應
張藝謀和那位曾與嚴歌苓交談的文學顧問都沒有回應采訪請求。國家電影局也沒有回應。
《壹秒鍾》的制作公司之壹歡喜傳媒在電子郵件中說,這部電影與嚴歌苓的小說“無關”。該公司還說,中國大陸的電影在獲得公開發行許可後不能更改。
2019年,《壹秒鍾》意外退出柏林電影節,該片的官方微博將此舉歸咎於“技術原因”——這在中國是政府審查的委婉說法。
《壹秒鍾》中的壹幕。 NEON
王樂仁說,他和妻子了解中國市場的現實。他說,他們不能接受的是,大多數在海外發行或宣傳這部電影的公司和電影節都不願意以任何方式為她署名。
“這不是發生在中國偏遠地區的某個可憐人身上的事情,”王樂仁說。“由於中國的審查制度,這正在發生在美國和其他國家,發生在壹名專業編劇和壹名美國公民身上。”
但有兩個值得注意的例外。
其中壹家是位於倫敦的流媒體服務公司Mubi,專門為藝術片愛好者提供服務,現在它將嚴歌苓列在網站宣傳《壹秒鍾》的頁面上。王樂仁曾寫信聯系這些公司。
另壹家是柏林電影集團Yorck,本月,它在放映《壹秒鍾》之前播放了壹段所謂的“介紹性說明“,稱這部電影的靈感來源來自嚴歌苓的小說。Yorck的發言人馬文·維切特在壹封電子郵件中說,該公司從嚴歌苓的律師和最近在柏林參加電影首映式的人那裡得知了她未被署名的說法。
“作為壹個非常關心藝術表現和所有權的藝術展參展商,我們認為這樣的回應會很恰當,”他談到添加說明的決定時說。
但王樂仁說,他沒有從Mubi、Yorck或其他參與這部電影國際發行的公司收到消息。這些公司包括香港和美國的公司,以及波士頓和加拿大兩個城市的電影節。除了多倫多國際電影節的壹位發言人說電影節的導演太忙,沒有時間接受采訪外,其他人都沒有回應時報的詢問。
嚴歌苓沒有就她的索賠提起任何訴訟。王樂仁說,目前,她的法律團隊正在法國或美國尋求和解。
該電影在巴黎的國際發行商Wild Bunch國際公司的法律和商業事務主管伊莎貝爾·丹尼斯在壹封電子郵件中告訴《紐約時報》,該公司不是《壹秒鍾》的制作公司,因此無權判斷嚴歌苓的關於未被署名的說法,也不能充當她和電影制片人之間的中間人。
大背景
中國是好萊塢的巨大收入來源,嚴歌苓的情況與之前的中國電影審查事件相呼應。例如,1999年布拉德·皮特主演的邪典電影《搏擊俱樂部》在中國播出的版本今年刪掉了結局。僅在引起國際關注後,這壹修改才被復原。
位於加利福尼亞州馬裡布的佩珀代因大學的法學教授維多利亞·施瓦茨說,在嚴歌苓的案例中,她的律師可能無法為在《壹秒鍾》中就她應被署名的問題提出強有力的法律依據,因為張藝謀從未書面同意這樣做。
然而,專門研究娛樂法和知識產權糾紛的施瓦茨教授說,法律風險與聲譽風險不同。她說,嚴歌苓的行動提出了壹個問題,即美國的電影業——包括代表作家的工會——是否應該制定更好的標准來評估來自“受到嚴格審查的市場”的國際電影。
“是否應該有適當的規范?”施瓦茨教授說。“這些公司是否應該做出更好的選擇——不是因為法律的緣故,而是因為這是正確的做法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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