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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7-28 | 來源: BIE別的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距上海6月1日全市解除封控已過去近兩個月,正常的工作、娛樂、生活的節奏已經回歸,假如你核酸結果有效,就不用困在家中艱難下咽自己做的黑暗料理,而可以坐在餐廳裡享用壹頓晚餐,再點上壹杯調酒了。真好。
但在酒杯見底、抱著醉意回家後,躺在沙發上,你還是會迷茫地想:有哪裡變了——這個城市走出了那段時間,但你似乎沒走出來。
過去兩個月的生活暫停,讓不少身在上海的人陷入了壹種雖然身體自由了,但心理上仍處於封控之中的微妙狀態。常駐這座城市的自由攝影師Johnny聯系了8位願意分享這種感受的朋友們,記錄了他們心理狀態的變化。以下是他們的故事,或許在這8位朋友裡便有你與我: 背負房貸的仁雄
“用我朋友的話說,我已經被封印在這裡了。”
仁雄家的客廳開闊,采光也好,時不時還有壹陣穿堂風吹過,很是舒服。房子是去年年底買的。但他說,“早知道會封這兩個月,我就不買這個房子了。”
仁雄是自由攝影師,封控在家的這兩個月裡,他幾乎沒有任何收入。面對高昂的房貸,他只有焦慮。
叁月初,仁雄的媽媽和侄女來上海旅游,隨後疫情忽然壹發不可收拾。她們被迫困在仁雄家裡。加上妻子臨產在即,所以仁雄不能像其他攝影師朋友壹樣出走到周邊城市去接單工作,“用我朋友的話說,我已經被封印在這裡了。”
封控的肆月中旬,仁雄連續發了好幾天的燒,他直覺自已應該感染了新冠,只好把自己隔離在客廳裡。全家人都戴著口罩,盡量避免跟他接觸。
仁雄說那段日子每天都提心吊膽,害怕傳染給家裡人,特別是挺著大肚子的妻子。後來接連幾次的核酸檢測都呈陰性,才讓他松了壹口氣。
6月1日之後,仁雄焦慮依舊,因為上海疫情仍在反復,街道和小區隨時都有可能重新被封控,導致拍攝工作大量減少,收入仍然是個大問題。
“下壹步就只能等啊,等工作啊。” 已離開上海的Ginny
“先回家避避風頭吧。”
我到Ginny家拍攝的時候,她已經把大部分行李都收拾好。封閉在家將近叁個月後,她離了職,打算回河南老家休養壹段時間。
“先回家避避風頭吧。”
Ginny所在的小區從叁月初就壹直處於封控狀態。她說,這段時間自己雖然主觀上沒有感覺很焦慮,但身體給出的反應卻不停強調著封禁對她造成的影響:頭發掉得比以往多了,每天早晨4、5點就會不自覺地醒來。
陪伴著她的只有兩只小貓,虎子和桃寶。在貓糧告急的那段時間,Ginny會跟它們分享她的雞胸肉。但她自己就沒有這麼幸運了。據她回憶,派送到Ginny小區的物資包括但不限於臭名昭著的“豬乳頭肉”、發爛的菜和發霉的肉罐頭等不能食用的“食物”。
6月1日解除封控的當天,Ginny打算和朋友外出吃飯,但沿途走了兩公裡都沒有壹家餐館開放堂食,無奈之下,她們只好折返回家。
Ginny說,當這波疫情消散之後,還是打算回來上海,“畢竟機會在這裡。” 收到物資是半根黃瓜的海軍
“很離譜,就真的很離譜。”
海軍和朋友壹起住在市中心最繁華的地段,但封控期間她們小區並沒有因此受到好的待遇,第壹次的物資只發了半根黃瓜,
“是每戶半根!”
海軍強調。
更糟的還在後頭。小區裡第壹批被驗出陽性的人裡就包括居委,並且有人拍到了居委在此之前不戴口罩與居民交談的照片。海軍說,當時小區的居民得知消息後都非常憤怒,隨之以來的是惶恐,因為之前很多人都因為各種事去找過居委。
“很離譜,就真的很離譜。”
為了避免聚集感染,海軍決定拒絕參加小區裡高頻率的核酸檢測,只在健康碼變黃的時候才會去做核酸以換回綠碼。
海軍還在上大學,封控期間壹直在家上網課。雖然家在上海,但海軍在疫情後並不打算繼續留在這兒,她的計劃是到國外繼續念書。但疫情遠未結束,當我離開海軍家的時候,附近有街道和小區又被陸陸續續地重新裝上了圍欄。 只是想吃上壹頓飯的康
“你餓死了也不能出來。”
康說他自封控以來就變得非常嗜睡,每天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睡覺。整個封控期間,除了睡覺,就是靠打游戲和刷手機度日。解封當天,他出門走在每天上下班都經過的路上,感覺周邊壹切非常陌生,“好像有點不認識這個地方了”,他說。
這種陌生感同樣也出現在叁月份的壹天。當時外面壹切依然運作如常,但康所在的小區出現了陽性病例,被封禁起來,居民不能下樓,所有快遞外賣都得由志願者幫忙傳遞。
康點了外賣,但外賣送達小區後兩個小時也沒有志願者把外賣送到他家門口,他實在忍不住自己下樓去,但被其中壹名志願者看後大聲呵斥。廉解釋,因為長時間沒有人給他傳遞外賣,他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所以決定自己下樓取,志願者回了壹句讓康頓時傻眼的話——
“你餓死了也不能出來。”
康壹時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在他的印象中,上海從來都不是這個樣子的。
康在壹家攝影棚上班,封控前原本對未來充滿了規劃,打算在公司再幹壹段時間後,整合手上有的資源,開壹家自己的影棚,但封控的兩個月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加上疫情反復,封控逐漸成為常態,現在的他覺得未來變數太大,完全看不清前路,
“過壹天是壹天吧。” 對隔離感到焦慮的Samuel
“現在什麼都不想做,整個人已經麻了。”
6月1日的前壹周,Samuel所在的小區查出壹例陽性,陽性患者被轉運至方艙的同時,樓棟裡的其他住戶均被轉送到隔離酒店進行為期伍天的隔離——盡管所有人的核酸結果都呈陰性。
在隔離酒店,每天壹大早都會安排全員核酸檢測。Samuel說,做完核酸後整個人變得非常焦慮,晚上甚至無法入眠,直到凌晨核酸結果出來。
伍天不間斷的焦慮讓Samuel身心疲憊,也放大了他對酒店隔離的抵觸。解封後,Samuel本打算回潮汕老家休養壹段時間,但得知當地要對來自上海的旅客進行酒店集中隔離的時候,他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由於上海疫情依舊反復,他對出門變得相當謹慎,害怕出門後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被封在外面。身為壹名化妝師,Samuel自封控以來已經快叁個月沒有工作,但他對此卻很漠然,
“現在什麼都不想做,整個人已經麻了。” “要飯”的Roxanne
“為什麼你要畫這個東西?”“要飯啊。”
封控初期,Roxanne在小區裡當志願者幫居民義務理發。雖然以前從來沒有理發經驗,也笨手笨腳地給別人剪壞了頭,但大家還是挺喜歡這個靦腆又熱心的女孩。因此在肆月下旬,當得知Roxanne被帶走的時候,小區居民們無壹不感到震驚。
起因是壹張海報。當時由於全市快遞和外賣停運,部分街道又長時間沒有安排物資派送,導致不少居民家中的食物儲備嚴重告急,於是各個小區開始有人制作海報,提議居民們在家敲鍋,索要物資。當時Roxanne看到小區裡部分人因為家中食物不足在微信群裡求助,她覺得也有必要畫壹張海報發到小區群裡,建議大家行動起來索要物資。不久,警察上門,把她帶走。
Roxanne回憶,在做筆錄時,在場有拾幾個警察困著她。
“為什麼你要畫這個東西?”
“要飯啊。”
“那你為什麼要組織大家壹起敲鍋?”
“大家壹起要飯啊。”
Roxanne說那之後他們壹直在笑。
Roxanne在24小時後被釋放,期間吃了兩頓飯,叁葷兩素,有蝦有炸雞。她說,比在家吃得好多了。回到家後,她收到了很多鄰居送來的禮物,有各種小零食,菜,還有傳說封禁期間的最強硬通貨——可口可樂。這些在封控前跟她幾乎沒有交集的鄰居開始在群裡稱她為“英雄”。
解封後,Roxanne感覺身體更累了,
“感覺也沒有做什麼,但就是很累”,
原本打算換工作的計劃也因為封禁只好暫時擱置。她發現解封後並沒有特別開心,“連幹杯都不想幹,況且有些人還在封著呢。” 即將去歐洲念書的Echo
“大家心裡的這種恐懼和不安是沒有辦法被彌補的。”
這是Echo來上海的第柒個年頭,她說自己壹直以來都很愛上海,覺得上海是國內最有活力,文化程度最高的城市,但經歷了這兩個月的封禁,目睹了各種不必要的慘劇發生之後,Echo對上海的印象整個幻滅掉了。
封禁期間,她總看到網上有人嘗試自我安慰,“大家也都在封著,也沒什麼區別”、“生活總是會恢復的,忍壹忍就過去了”。她說自己特別反感這種自欺欺人的說辭。她覺得大家心裡對被封禁的恐懼和不安是沒有辦法被彌補的——
“如果是兩天,你可能會忘掉。但你就是被別人不停地摁著打了兩個月,你要怎麼去忘掉這件事呢?”
Echo年底要去歐洲念書,這個選擇在之前就已經決定好了,只是經歷了這兩個月,她出國的意願變得更加堅定了,“我現在的心態就是,反正這是我在上海的最後壹年了,就當是陪大家在這兒見證歷史,這種經歷可能有些人壹輩子也不會有。” 剛振作起來重新創業的Kay
“它發生過,又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
對於“封閉在家”這個概念,Kay最初並沒有特別的感受。因為她平日也喜歡宅在家,家對她來說不是壹個封閉的空間,是壹個自由的、可以放空自我的地方。但當封控天數不斷延續,並在當時絲毫不知道何時會解封的情況下,Kay開始強烈地意識到這種被動的封禁行為所帶來的不自由。
這種自由不僅僅是身體上的不自由,更多是精神上的。
上海在Kay的印象裡是個強調包容,鼓勵個人勇敢進行自我表達的城市,但在封控期間的種種不透明都在與其自身形象背道而馳。這種反差,讓Kay感到尤其不安甚至焦慮。即使到了解封後,Kay說自己依舊沒有從這種感受中脫離出來,
特別是當看到身邊人的生活逐漸如常,她覺得就像經歷了壹場不存在的事件,它發生過,又好像什麼也沒發生。
就是這種若有若無,讓Kay變得更加不安。
2019年底Kay開始自己創業。結果不到幾個月的時間,疫情爆發,首次創業的失敗不可避免地發生了。直到今年Kay才再重新振作起來,和幾個朋友再度在自媒體領域裡創業,叁月份剛租好了辦公室。就在大家准備開始展望未來的時候,上海開始了長達兩個月的封控。
7月,堂食開放後,上海街頭終於又有了久違的煙火氣。只是生活仍在叁天兩檢中循環,無時無刻提醒著身在上海的大家,疫情還遠未結束。我們還不知道壹切將會在何時結束。-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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