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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8-09 | 來源: 端傳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出了事別說話,也別圍觀,趕緊逃離現場
從上大學起,張明就習慣在飯桌上“抱怨”,壹張鋪著方格花紋的飯桌,也成了壹家叁口這幾年觀點交鋒的“主戰場”:讀書時,張明抱怨評學分遭遇不公,張立達會告訴他“自己問心無愧就行”;畢業後,他在互聯網大廠常年996,張立達和向莉心疼他,夫妻倆總會在晚上拾點准時去廚房壹通忙活,做幾道宵夜給兒子備著。家裡的門是密碼鎖,每次聽到兒子在門外摁密碼的“滴滴滴”聲,夫妻倆就趕緊把熱菜端上桌,有時還不忘嘮叨幾句,“早知道這麼累,還不如聽我們的話,當初考個公務員。”
退休後的向莉喜歡在小區裡串門打麻將。有個鄰居的兒子在市財政廳上班,“她摸壹把牌,就誇壹次兒子”,這讓向莉感到不適,“後來她壹誇兒子,我就去倒水或者上廁所。”向莉說,絕大多數60後對體制都有種執念,“哪怕你賺得再多,你不在體制內,也稱不上鐵飯碗。”
在問答網站知乎上,“如何評價60後這壹代父母?”問題下方點贊最多的回答是:
“他們懂得自我犧牲,懂得付出和奉獻,不懂得什麼是放手。所以勞碌壹生,也不懂到底什麼是真正的幸福。”
有網民分析,60後父母出現以上情況,是因為他們是“最苦難的壹代”:“生在新社會,長身體時遇上叁年自然災害,讀書遇文革,工作遇到上山下鄉,結婚遇到價格闖關,生娃遇到計劃生育,中年遇到國企下崗,退休遇到醫療改革。”
每壹段經歷,都讓這些接近退休年齡、或已經退休的60後篤信所謂“中庸之道”,堅定認為“不抱怨”才能“守得雲開”,“不添亂”才能“安穩過日子”。
和張明的父母壹樣,90後郜幹的父母也是力主不抱怨的兩位60後。郜幹讀小學時,父親郜陽告訴他“世界多嬌,祖國最美”;中學時,父母讓他向周恩來學習,“為中華崛起而讀書”;郜幹讀大學時,頭兩年中國大陸還能上谷歌和外網,學外語的他,天天看的是BBC、CNN,也和同學壹起看《天安門》紀錄片。有壹年暑假他回家和父母聊起“六肆事件”,父母當即提醒他“千萬不要出去亂說”。“他們告訴我,中國的事情就是這樣,你沒法改變,千萬別做出頭鳥。”郜幹說。
用郜幹的話來說,父親郜陽的父母、也就是自己的爺爺奶奶,屬於經歷過戰亂、饑荒和政治運動的壹代人——爺爺來自河南,奶奶來自湖北,兩人年輕時都去了N市念書,建立了“樸素的革命感情”。父親郜陽是家裡最小的孩子,壹出生就趕上文革,在壹個省吃儉用、靜默無聲的環境裡長大,“我爸現在還舍不得那些柒八拾年代家裡用的物件,不肯丟掉。”現在郜幹家依然丟放著父親郜陽保留下來的鐵制電扇、舊式石英鍾和用了叁拾多年起銹的取暖器,“我媽管這些叫破銅爛鐵。”
郜幹小學畢業時,和公公婆婆合住了拾年多的郜陽、崔穎兩口子終於搬出來單住——是從單位分到的福利房。房子面積不到80平米,但離崔穎的單位非常近,走路伍分鍾,讓她享受到了“下樓即辦公”的優越性。
在崔穎的描述裡,壹家叁口過著“並不緊巴”的小日子,用“工薪階層”來描述這個家庭似乎較為准確:郜陽是單位的辦公室主任,崔穎則在壹家服務型公司做過出納、財務直至財務總監,在物價和消費水平並不高的N市,兩口子在退休前每年共叁拾來萬的收入在小城市裡不算低,而這個家庭的消費,70%用在伙食和教育上——郜陽力主“只有吃好,事情才能做好”,所以家裡的客廳專門擺了兩個大收納盒,分別存放水果、堅果和各類零食。崔穎則主抓兒子教育,“我爸媽給我報班從不含糊,初叁時最多壹周有伍節小課,壹個月補課就要花掉上千塊錢。”郜幹說。
和張明父母“忠於祖國忠於黨”式的育兒理念相比,郜幹倒不覺得父母的思想“有多紅”,尤其是母親崔穎,“有時候聊天,聊著聊著我會覺得,我媽其實什麼都懂,但她很會隱藏自己。”
郜幹聽崔穎講過壹個她小時候的故事,“我小時候碰上文革,我爸爸,就是你外公當時是保皇派。我記得很清楚,壹個月黑風高夜,造反派來家裡抓人,你外公就被戴著壹頂高帽,拉去游街。半夜叁點,街上還有很多人圍觀啊,但他們都沒說話,壹個字也沒說。”
崔穎依然記得那個夜晚——南方的雨夜寒風蝕骨,饒是氣候嚴酷,街頭依然站了不少圍觀的人。有人在喊“革命方知北京近,造反更覺主席親”,也有人在搖紅寶書。崔穎記得自己穿著壹件花棉襖,跟著母親來到了那個插滿紅旗的小廣場,“我爸壹出現,我媽就捂住我的眼。”-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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