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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9-11 | 來源: 視覺志 | 有1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周傑倫 | 字體: 小 中 大
最新壹季的《披荊斬棘的哥哥》,口碑和收視都略有些不盡人意。
如果說乘風破浪的姐姐是娛樂圈過氣女星“下崗再就業”。
那緊“蹭”著姐姐紅利重磅登場的披哥2,更像是被精心安排好出來好團建的老大哥們。
情懷很感人,表演也出色。
但少了那麼壹點披荊斬棘,少了那麼壹點真實和風浪。
就像看到青春在眼前,被歲月模糊成八面玲瓏的大人模樣。
圖源:《披荊斬棘2022》
我想起了壹個人。
壹個男歌手。
周末在壹家老舊的火鍋店聚餐時,對面女孩們聚在壹起看華麗酷炫的披哥壹公舞台,店裡卻放起壹段陳舊而熟悉的旋律,有個男人在廣播裡傷感的唱:
“黃昏再美終要黑夜”
有人驚呼:是周傳雄!
是周傳雄。這3個字,好久不見。
距離周傳雄最後壹次出現在公眾視線,新聞裡的詞,滿目都是暴瘦,賣唱,蒼老,昔日歌王周傳雄被流量愛豆當學員點評....
以為永遠抱著吉他唱憂郁情歌的小剛老師,潦草至此?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如果娛樂圈只有壹個男星配得上“披荊斬棘”,我只想選這些年大浪淘盡的周傳雄。
“不老少年”,52歲了。
別的明星是傳奇,他的人生是離奇。
01
歌手小剛
上壹次見到周傳雄,是在壹個露天商演的舞台上。
那是壹個叁線的縣級城市,紅色地毯搭建的狹小舞台上圍了壹圈稀稀拉拉的冷漠人群,音響嘈雜尖銳,台下不時傳來大聲哭鬧的孩童聲和手機拍照聲。
50歲的周傳雄,站在露天的市井方寸之間,身形瘦弱,胡須斑駁。
任背後巨幅的背景海報上,“情歌教父”肆個大字搖搖欲墜,扎人眼球。
他在台上聲嘶力竭。
台下人聲鼎沸,忙著看熱鬧抓拍大明星,唯獨無人為歌鼓掌。
周傳雄商演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中年男人在台上賣力歌唱,歌聲繞梁,深情依舊。
就像沒人記得1985年的炎熱夏天,壹個同樣瘦肖沉默的少年,形影單只站在冰涼的人世間。
彼此,他還叫小剛。
年輕時的周傳雄
周傳雄出生1969年的台北,壹個混亂而貧瘠的年代,小剛是周傳雄父母給他留下的最後烙印,小剛,如鋼鐵般堅強。
因為在他16歲那壹年,父母就因數年的感情爭吵,壹怒之下先後離家出走。
小剛成為了周傳雄流浪人間的第壹個名字,他在自作曲《尋找童年》裡,這樣描述這段孤獨無依,驟然被棄的年少時光:
“他們都有快樂的童年,為何我沒有。
當你們伸出雙手用力抱起我,是否能感受到我受寵的顫抖。每當我鼓起勇氣想要對你說,根本我連機會都沒有。”
周傳雄與父親
為了養活自己,16歲的小剛,開始被迫過上混跡叁教九流,街頭巷尾裡乞食的日子。
當時還在讀初中的他,為了賺取學費和壹口吃食,幾乎什麼都做過,電工、搬運工、裝潢工、游泳教練……甚至還夾在天橋壹群盜版唱片販子裡擺過地攤、賣過耳環。
他像是神遺忘在人間的幼子,小小少年奔跑著吃完最後壹口包子,逃避著城管的追逐。
孤單,貧瘠和動蕩,撐起年少倉皇的底色。
只有音樂不刻薄。壹張張賣不出去的盜版磁帶模糊不清,動人心魄的旋律卻依舊夜夜入夢來。
把音樂當作唯壹寄托的周傳雄,在1988年,參加了當時台灣的“校園歌唱大賽”。
命運,好似終於憐憫的投來了第壹次垂青。
周傳雄在比賽中大獲成功,甚至順利入選了“小虎隊”的第壹批候選成員。
就是那個直到今天都紅到發燙的超人氣偶像組合“小虎隊”,帥氣的少年,夢幻的舞台,壹流的曝光和包裝,功成名就觸手可及。
周傳雄卻放棄了。
大熱的小虎隊
拒絕得很幹脆,周傳雄糊也糊得很幹脆。
在小虎隊紅透半邊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時,拒絕做男團偶像的周傳雄,拿著他的琴,取了個小剛這個藝名,開始在歌壇的縫隙裡,跌跌撞撞摸索著成為壹個默默無聞的小歌手。
那也許是他壹生裡最快樂的年少。
“小剛”時期的周傳雄,是19歲初夏般明媚的少年,剪著壹頭斯文的短發,笑容明亮眼神澄澈。
他看起來沒有受過太多世事刁難的樣子,白襯衫金絲邊眼鏡的男孩,唱著“記得去年夏天在椰子樹下的情景,我背著沉重的吉他遠離舊日地方”,推開了周氏情歌的大門。
後來我總會想起這樣的少年小剛,站在人潮洶湧燈紅酒綠的舞台背光處,任名利場的霓虹彩燈呼嘯而過。
單薄少年,只求壹首歌的時間。
好想給周傳雄壹首歌的時間,好像壹直欠他壹場不落幕的鼓掌。
因為世間風雨總愛淋打無傘人。麻繩只挑細處斷。
歌手小剛,曇花壹現。
02
誰毀了他
後來發了幾首歌,漸漸小有名氣的小剛,才猛然間發現,自己只是公司博弈的“替身棋子”。
彼時是1992年,壹首叫《哈薩雅琪》的原創單曲,憑借壹反時下華麗靡靡的純粹曲風,傳唱壹時。
創作人正是小剛,少年嗓音深情,歌詞直白真誠,至今慰藉無數人。
“記得否我為你唱的歌,野風啊請別為我哭泣,這樣的時節不適合哀愁的心情”
當時小剛所在的公司裡,張信哲服役入伍,公司決定為占據市場份額,再捧壹個新的“情歌王子”臨時替代。
小剛就這麼被推到台前。
只是短短幾年和壹絲透光的機遇,少年的才華就如野草肆虐,壹時間成為台灣最年輕創作人。
最火時,張信哲在軍中表演都是唱他的歌。
好景不長,張信哲期滿回歸,1993年壹首張信哲版《愛如潮水》驚艷問世,紅遍中國大街小巷。
唱片公司權衡利弊後,決定重捧張信哲為情歌王子。
小剛,再次被拋棄。
這壹次,雪葬。
周傳雄與張信哲
壹切像回到1985年那個16歲的混亂夏天。
被父母拋棄的少年,短短幾年,遍嘗世事炎涼和大夢初醒,開始了漫長的“冷板凳”生涯,壹消失就是叁年。
對於壹個創作型歌手而言,雪藏幾乎意味著演藝生涯的終結,他接連出的叁張專輯,均石沉大海。
小剛感受到了絕望,他說“寫的歌沒人聽可以,我寫給自己聽”。
沒有收入來源,沒有家世背景,壹窮贰白求助無門的小剛只能投靠姐姐糊口。
他在專輯裡狼狽的寫:“真正金錢上的艱苦還能承受,只是寄人籬下的感覺讓人難過。”
但即便在如此不堪的境遇下,他沒有壹天放棄過創作,最艱難的時刻,是音樂在救贖。
1996年,由周傳雄壹手包辦、精心制作的專輯《我的心太亂》橫空問世,無與倫比,堪稱壹個苦苦追夢人的信仰獨白:
苦難最後還是化成了流淌的才華,世事浮沉,時也!逆也!
“夜裡難以入睡,用什麼可以麻醉。
情緒太多,怎堪面對。
我的心太亂,要壹些空白。
你若是明白,讓我暫時的離開。”
後來回歸樂壇的青年,壹改昔日斯文清秀的模樣,絡腮胡與半長發包圍下,是壹雙對世事洞若觀火的清澈雙眼。
這壹次回來的,不再是苦苦哀求壹個機遇的歌手小剛,而是靜靜站在舞台之下的制作人周傳雄。
鼎盛時期的“情歌才子”周傳雄,幾乎承包了我們幾代人的青春與音樂審美。
壹張《寂寞轟炸》讓張克帆徹底轉型爆火。
可以說,如果沒有周傳雄,華語樂壇將永遠缺失壹角璀璨。
陳慧琳的《記事本》、周華健的《有沒有壹首歌會讓你想起我》、黎明的《玩笑》、那英的《出賣》、任賢齊的《永夜》……
躁動不安的新世紀伊始,處處沸騰著不眠的希望和不倦的夜,經典的情歌撩撥著兩岸叁地所有年輕人躁動的靈魂。
那是壹個難忘的流金歲月。
人們開始被制作人周傳雄折服,華語樂壇,拉開眾神爭位的華麗樂章。
那時候樂壇有這麼壹種說法,只要是周傳雄參與制作的歌曲,都壹定會爆紅。
甚至,比初出茅廬的周傑倫還紅。
周傳雄的時代宣告來臨。
不管是兩岸叁地的天王、歌後和偶像新人作品,還是偶像劇的主題曲、片尾曲,都有壹個共同的名字:
制作人周傳雄。
他說:“從出道以來,我就自詡為壹個創作者,記錄下生活每壹段精彩的時刻。我畢生的志願,就是希望在我的生涯裡面,能夠留下拾首在50年後還能傳唱的歌”。
從少年歌手,到功成名就的滾燙音樂制作人,周傳雄,走了近拾年。
2001年,周傳雄曾以音樂制作人的身份,來到北京幫人制作專輯。
陌生的北方城市街道,每走幾步,就是《黃昏》熟悉的旋律,整個城市似乎都在歌唱和哭泣。
恍如隔世間,又看見16歲那個卑微的少年,逃竄著,流離著,歌唱著。
青春不堪回首,唯有音樂是救贖,渴望著那小小壹方舞台,有壹束光有壹片掌聲,是為自己而來
功成名就後的周傳雄,再次做出令人震驚的選擇——幕後轉台前!
這壹次,歌手周傳雄!浴火重生!
華語樂壇終於等來了遲到太久的“小剛老師”,《寂寞沙洲冷》《關不上的窗》《男人的海洋》......
“河畔的風放肆拼命地吹,無端撥弄離人的眼淚......”
多少人多少個夜晚,是聽著他幹淨滄桑的聲音,數著如秋葉般破碎的心事,默默愛上壹個叫周傳雄的情歌教父。
那壹年他35歲,壹個男人經浮沉知世事的年紀。
歲月呼嘯漏風,世態百變炎涼。
這漫長的壹生想要無數次暫停,總以為未來該悲憫壹次。
歲月仍舊,翻雲覆雨。
03
永不落幕
壹個人壹生,可以有多少次苦難?
少年“喪”家,青年遭棄,還有,中年重疾。
也許是壹路的顛沛流離太苦了,2014年,45歲的周傳雄被確診為胃部幽門螺旋杆菌嚴重超標。
壹米柒八的大男兒,在病痛的折磨下,肉眼可見的壹點點被蠶食殆盡,整個人瘦到了40公斤,皮包骨頭。
即便在病魔最肆虐的時候,周傳雄也是拼命堅持著,以最好的狀態面對觀眾,面對舞台,哪怕他的歌聲已經虛弱如枯葉。
為了不影響歌曲質量和病情治療,周傳雄,被迫“自覺”退圈。
音樂曾是他唯壹救贖,直到有壹日大廈傾塌,世界唯壹透光的縫隙,關上它最後悲憫的希望。
無法逃避的,還有外界潑天的髒水和非議,堪稱壓垮駱駝的最後壹根稻草。
有人說他吸毒,有人造謠他自甘墮落......“周傳雄爆瘦”,釘在恥辱柱上。
復建中的周傳雄
在看到那檔綜藝之前,我真的想象不到周傳雄還有勇氣,還有能力復出。
壹而鼓,再而衰,叁而竭。
直到年近半百的周傳雄,再次站上《天賜的聲音》的舞台上,以壹個“音樂新人”般的姿態,虔誠的背光而逆。
舞台上點評的導師席和合伙人,赫然是他昔日的同行好友,甚至還有聽著他歌長大的流量愛豆。
他就安安靜靜的站在那,像等待多年的壹把蒙塵舊吉他,還是真誠的眼神,還是純粹的歌聲。
輿論嘩然。資本立刻炒作話題。
壹首歌後燈光盡滅,周傳雄唱完《我難過》,周傳雄被淘汰在2022。
胡彥斌評價:“周傳雄的唱功從未被質疑,但就是性格太安靜了,不來事!”
圖源:《天賜的聲音》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過夢想,或者說失去過夢想?”
但我在想,什麼樣的生命力,可以背負這樣波瀾起伏的壹生,還有勇氣站在聚光燈下,披荊斬棘?
別嘲笑周傳雄,真的。
是這世道配不上他。
當時的炒作話題
當世人再發現周傳雄時,他已經被擠壓到了音樂生涯的邊緣處,依舊單薄的病弱身影,形影單只的奔波於各大叁肆線城市的粗糙商演中。
壹個人壹把麥克風,劣質的音響下是從未變化過的認真演唱。
商城開業的禮花噴的壹聲炸開,地方活動人潮擁堵,沒人在乎他是誰,就像瓜子皮禮花聲家長裡短裡,人們只獵奇的在乎“這是壹個明星!”,唯缺掌聲。
驚才絕艷的神仙下了凡,在人間消耗最後壹點余溫——只要能繼續唱歌。
只要給他壹個舞台,他永遠都是歌手周傳雄。
再看著網上動輒百萬出場費的假唱歌手,和壹首首為賦新詞強說愁的刷屏網絡口水歌。
祝他們前途無量。
原來大師真的在流浪,所以小丑登堂入室。
周傳雄,你真的在披荊斬棘。
歲月沒有善待你,是你如此溫柔,如此斯文,如此用力,壹次次掙扎枷鎖向陽。
我羨慕周傳雄的歌迷,你讓年少情熱時對偶像的迷戀,轉變成了歲月長河知世事後,對壹個不屈靈魂的歎服。
謝謝你還在,謝謝你復出。哪怕你永遠不會再翻紅,永遠沒有機會去那滾燙處表演“披荊斬棘”。
你也已經是當之無愧的“披荊斬棘的哥哥”。
實力如剛,靈魂似鐵,始於才華,忠於人品。
謝謝你,小剛老師,我們這代人都欠你壹張演唱會門票,欠你壹場掌聲雷鳴。
“這些年無法修補的風霜,看來格外的淒涼,風來時撩撥過往的憂傷,像整個季節廉價的狂歡 ......”
昔日倉皇的少年,歸來壹場歲已半百,眼神裡又多了壹絲悲涼。
2004年7月,35歲周傳雄,終於在新加坡舉辦了自己人生的第壹場個人演唱會。
這場表演,他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已記不清少年時在天橋擺攤時,偷偷聽盜版唱片的日子;
久到記不清被拋棄在舞台的縫隙處,壹詞壹曲無人問津,為他人久做嫁衣裳。
久到記不清歲月的風呼嘯而過,刹那蹉跎。
只剩肆面八方的歌迷舉著伍顏六色寫著“周傳雄”名字的燈牌,匯集在舞台下。
他等了太久,太久。
遲到的演唱會,讓周傳雄在現場泣不成聲,期間叁度驟然落淚:
”我曾以為我不會再出唱片了,直到有壹天,在異鄉的街頭,我聽到了壹首自己的歌,這首歌在大街小巷不停地被播放著,因為這首歌,改變了我,因為這首歌,讓我相信只要堅持下去,哪怕在冰天雪地裡也會開出美麗的花朵。”
依然記得從你口中說出再見堅決如鐵
昏暗中有種烈日灼身的錯覺
依然記得從你眼中滑落的淚傷心欲絕
混亂中有種熱淚燒傷的錯覺
不畏過往,便是黃昏。
這首歌,我終於聽懂了。
周傳雄不需要舞台翻紅他,披荊斬棘的壹生,終點是星辰大海。
這世道配不上你。
唯寥寥數語,淺薄文字謝你高歌壹生,披荊斬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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