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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09-29 | 來源: 談心社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叁肆線城市的脫口秀俱樂部:老板親自上陣,賺得不多,特別缺演員。
《脫口秀大會》進行到第伍季,脫口秀逐漸從“小眾”走向大眾。
《脫口秀營銷白皮書》顯示,截至2022年5月,全國脫口秀俱樂部數量已經從2018年的個位數增長至2021年的179家。
北上廣之外的叁肆線城市裡,屬於脫口秀舞台的燈光,也開始漸次亮起。
01
“我為什麼講脫口秀”
老泡,36歲,是鞍山市水務集團的壹名地區維修工。這份工作,他已經幹了9年。
很長壹段時間裡,他的生活單調無比,甚至沒有能聊天的同伴:班組裡有4個人,班長和另外兩位老師傅都是60年代生人,明年就退休,平日裡唯壹的愛好是聚在壹起喝酒。
老泡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決定在工作之余找點事做。
他壹直有強烈的自信,相信自己能夠“靠嘴掙著錢”,也很享受被關注的感覺,哪怕是被審視也無所謂。
他幹過直播,做過up主,接觸到脫口秀則純屬偶然。
2017年5月,老泡想和另外兩位主播壹起,拍《圓桌派》那樣的談話類節目,尋找場地的時候,看中了壹家書店。老泡愛玩,也愛交朋友,節目雖然沒拍成,但書店之後策劃讀書會和分享會,會叫上他壹起。
《脫口秀大會》第壹季和《吐槽大會》第贰季播出後,書店老板看到了脫口秀的熱度,想在書店活動裡增加脫口秀開放麥。?
不同於商演,開放麥是演員練習、打磨段子和普通人自我展示的場所,門檻相對較低。
講開放麥的老泡,受訪者供圖?
自覺還算幽默的老泡稀裡糊塗上了台,他和另壹位演員左輪槍,是演出的主力,“我們天天上,其他人偶爾去偶爾不去,甚至有時候得老板拽觀眾上台演出。”?
2018年下半年,書店所在的商場因物權糾紛“黃了”。年底,左輪槍前往北京錄制播客,結識了壹些脫口秀演員,大家建議他到沈陽大風天喜劇練壹練。在左輪槍的攛掇下,老泡成了同行者?
2019年4月開始,兩個人壹起到沈陽大風天喜劇參加培訓、講開放麥——有空就每周都去,忙的時候則壹個月去壹次,“這才算真正接觸到了脫口秀。”?
起初,老泡覺得自己“還行”,大風天喜劇的開放麥有投票環節,根據上台者的票數進行排名,他不僅沒有倒數,有時還是中等偏上,所以准備“按照自己的路子來”。?
10月,老泡經歷了壹次冷場。他回憶,觀眾席從頭到尾沒有任何笑聲,有些人的眼神逐漸不耐煩,還有人直接玩起了手機。這壹次,他得到了0票。?
鞍山到沈陽,火車單程要壹個多小時。以往表現不錯的時候,他在回程車上話很多,“哥們兒今天真行”;如果表現壹般,也會和同伴討論問題出在哪兒,但0票的刺激讓他“灰頭土臉”,想討論卻說不出口。?
這次“事故”後,老泡開始重視那些別人提過,但他沒當回事兒的問題,諸如上台總是來回晃,在段子裡加入壹兩句唱等,也開始認真鑽研參加培訓時拿到的“教材”。
不同於開端順利、中途遇挫的老泡,劉暢的第壹次“試水”,就遭遇了冷場。?
劉暢是江西贛州的壹名婚慶主持,運營著壹個40多人的主持團隊。他對語言類節目很感興趣,自己又“靠嘴皮子吃飯”,壹直對講脫口秀躍躍欲試。?
去年9月,劉暢在團隊內部辦了壹次開放麥。
劉暢回憶,這次開放麥辦的很隨意。場地是40平左右的小辦公室,觀眾有肆伍拾人,多為團隊成員及朋友。上台的演員不用背稿,而是用投影儀將稿子投在牆上,照著念即可。?
“壹共5個人,每人講10分鍾左右。但是效果真的很不好,從頭到尾沒壹個人笑,不少人聽著聽著就走了,最後還剩20幾個觀眾。”
做婚慶主持,觀眾因新人而來,會沖著新人的面子鼓掌,但脫口秀則不同,不好笑就是不好笑。?
意識到“隔行如隔山”,劉暢前往杭州、武漢、南昌等地考察,發現各地的脫口秀俱樂部發展得不錯,“說白了挺賺錢的”,他決定繼續做下去,並和南昌本土脫口秀品牌“壹支麥劇場”合作。?
開放麥以壹月壹次的頻率進行,盡管自評“演出質量不太高”,但感興趣的觀眾卻不少,到今年2月,已經有了4個500人的觀眾社群。
壹支麥劇場3月的演出,當時還沒有自己的場地,受訪者供圖?
3月的正式演出增加了劉暢的信心。下午和晚上各壹場,共560張票,現場分A區B區,票價分別為120元和100元,在壹個IMAX電影片價不超過50元的城市,這個價格不算便宜。
“演出當天,還在正式座位之外又加了壹些凳子。本來以為票會不好賣,演完這場之後,我確定了這個劇場要落地。”
02
“最大的問題是缺演員”
2019年8月,老泡和朋友成立了冰果喜劇,兼具演員與主理人雙重身份。?
運營了3年多,他發現,在叁肆線城市做脫口秀,最大的問題是缺演員。?
以冰果喜劇為例,能夠上開放麥的有叁拾幾人,但是經常上台的也就拾壹贰個,真正有水平講商演的還要再打對折——有些演員雖然很有潛力,但還需繼續打磨。
想要留住好演員也並不容易,“明擺著咱們這兒機會少,這是顯而易見的。”
起步階段,冰果喜劇有壹位99年的演員,主業是程序員。彼時,冰果完全沒有商演,只有開放麥,演員基本都在“為愛發電”;而在鞍山,程序員並不是壹個好找工作的職業,他只能時不時去沈陽接點零活兒。?
這位演員的姐姐在昆明定居,建議他到昆明發展:無論是做脫口秀還是當程序員,都有更多機會。?
現在,他已經成為昆明某脫口秀廠牌裡比較拔尖兒的演員。?
“說心裡話,我現在招演員的標准是這樣的,在本地有工作,結了婚有孩子,這樣的演員‘跑不了’。”老泡坦言,盡管自己還沒到能和演員簽合同的地步,但他還是希望能培養更多的本地演員。
冰果喜劇開放麥,受訪者供圖?
關於缺演員,劉暢深有同感。在他看來,演員發展問題是在叁肆線城市做脫口秀俱樂部的“痛點”。?
“壹線城市,很多脫口秀愛好者敢去嘗試,去從事這個行業,但我們這兒不壹樣,感興趣歸感興趣,但大家不太願意上台嘗試。”?
劉暢開辦的贛州壹支麥劇場的開放麥報名群裡,壹共有40人,經常上台的不過叁伍個,其中還有劉暢自己及主持團隊的成員,“壹般來說,壹場開放麥演出有7個人以上,才能夠演出時間。”?
因為缺演員,劉暢不敢把開放麥辦的太勤,即便是目前兩周壹次的頻率,也出現過壹場只有叁肆個演員的情況。他曾嘗試招募演員,在朋友圈、小紅書、抖音等平台發布招募令,但報名者寥寥。
他把壹部分希望寄托在學生群體上。劇場3月成立,受疫情影響歇業到6月,隨後趕上學生暑假,9月又再次遇上疫情,尚未在學生群體中建立影響力,“未來學生群體打開後,我相信本地演員裡會有學生出現。”?
劉暢很羨慕那些開放麥演員群裡有大幾百號人,甚至需要開贰群的脫口秀俱樂部。據他了解,沈陽某脫口秀俱樂部的開放麥群裡有300多人,每次報名都要靠搶,晚了就沒機會。上海、杭州、武漢等地的許多俱樂部亦是如此。
“壹線城市俱樂部多,演員寫了段子想修改和交流,壹晚上就可以參加兩到叁場開放麥,壹星期可以參加拾幾場,段子很快就能打磨完整,但在我們這裡,進度就會慢很多。”為了讓本地演員能夠更好地根據觀眾反饋進行調整,劉暢劇場的開放麥是不用買票的。
壹支麥劇場開放麥,受訪者供圖
演員的成長需要時間。目前為止,壹支麥劇場還沒有培養出能夠參加商演的本地演員,只有劉暢會在外地演員的商演中擔任主持人。
在劉暢看來,培養演員的最好方法是自己先成為演員,然後帶動身邊的愛好者加入。半年來,他有5分鍾左右的相對成熟的段子,“我的人設是妻管嚴,大部分段子在講我愛人,講夫妻日常”,但這個時長遠遠不夠,“要上台演出的話,起碼要打磨20-25分鍾才能賣錢。”
另壹邊,老泡的冰果喜劇,門票19.9元的開放麥很受歡迎,但商演的票卻並不好賣。
老泡透露,外地演員演出,70元左右的票價,賣出上百張很正常;但自己班底的演出,盡管便宜了拾幾贰拾元,但賣50張都“有點費勁”,“可能是開放麥比較多,讓觀眾覺得這幫演員就值拾九塊九。”?
玩笑歸玩笑,老泡其實也很理解觀眾。開放麥作為正式演出的練習,內容接近,價格便宜,觀眾自然覺得值回票價;商演票貴了不少,但段子是開放麥聽過的,演員也還是那幾位,難免會感覺有點虧。?
“我們這兒的脫口秀俱樂部,如果壹周伍場演出,估計半年就沒人看了。”壹方面,脫口秀演員創作需要時間,另壹方面,觀眾基數和消費能力就擺在那裡,“我當然也想壹周柒天天天商演,但結果只能是賣不出票,然後賠錢。”
目前,冰果喜劇的開放麥頻率控制在壹周1-2場,商演頻率控制在壹個月1-2場,這是老泡找到的,演員輸出與觀眾消費之間的平衡點。
03
“賺錢,但是賺得不多”
“盈利還是有的,但是賺得不多。”目前,贛州壹支麥劇場的主要收入來源,是壹周壹次的商演。
由於尚未培養出成熟的本地演員,所以請演員的開銷較大,占到總成本的六柒成。好在,硬性成本和人力成本相對較低——可以容納280位觀眾的劇場,位於贛州高校區附近的創業園,得益於創業補貼,房租比較便宜。?
此外,作為南昌壹支麥劇場的贛州分部,劇場的線上運營、設計、財務等工作由南昌的同事包攬,贛州只需負責落地和市場運營,目前沒有全職員工,主要依賴劉暢和其他幾位股東的無償勞動。?
劉暢透露,按照單場計算,目前每場商演的盈利在萬元左右,“但是算上平時的投入,加上股東的分配,其實賺得不多。”?
所有的商演中,效果最好的壹場是脫口秀演員毛豆的專場。“那場真的很炸,從頭炸到尾”,演出結束後,劇場的粉絲群裡會討論毛豆的段子,觀眾也會發朋友圈、小紅書和抖音,“只有演出特別打動觀眾的時候,他們才願意分享。”?
更直接的反饋是,毛豆的演出直接影響了整個六月的票房,之後的3場商演,每壹場的票都售罄了。下壹步,劉暢希望壹支麥劇場能夠在贛州“多點開花”,同商圈、景區等進行合作,“把體量做上去。”
壹支麥劇場商演,受訪者供圖
盡管已經成立3年,但冰果喜劇直到去年下半年才逐漸步入正軌,今年才開始盈利。
事實上,去年八九月份,老泡壹度以為俱樂部要“死”了——受疫情影響,能夠提供場地的酒吧相繼停業,演員們也因久未上台而生疏,還有些演員失業後疲於找工作,壓根兒顧不上脫口秀這檔副業。?
幸好,老泡很快談好了新的場地,並嘗試在抖音進行推廣。?
“我合伙人的愛人以前是壹名電台主持人,參加過單立人的比賽,有時候也去大連講脫口秀。我們把她的那些段子剪出來,發到抖音號上,積累了壹些粉絲。”隨著粉絲的增長,開放麥也迎來了新鮮血液。?
去年聖誕節,冰果喜劇舉辦了壹場新人賽,經過8輪開放麥的比拼篩選,9位新人入圍決賽。這是冰果喜劇成立以來的第壹場大型活動,賣出了80多張票,俱樂部的知名度也邁上壹個新台階。?
“前兩年是真沒掙著錢,但也沒賠,就是搭點兒。今天大伙兒吃個飯,明天打個車,後天買個燈光音響。”今年雖然進入盈利狀態,但賺得並不多,“壹場商演小幾千塊錢”。
在老泡看來,盈利是錦上添花,“只要不賠錢,我就能壹直做下去”。他更在意的事情是,如何把冰果喜劇“做大做強”。
鞍山某影院看中了冰果喜劇的人氣,找到老泡尋求合作——鞍山的核心商業區位於火車站附近,而影院位於相對偏遠的立山區,此外,在電影市場較為低迷的當下,脫口秀俱樂部的入駐,能夠為影院帶來壹定的客流。?
影院給了非常優惠的場地價格,經理還幫忙跑審批流程,還給俱樂部做宣傳:在映前廣告裡,加入了冰果的宣傳片,走廊通道的廣告屏中,也會投放冰果的演出海報。?
近期,老泡正忙著“做大”。
用他自己的話說,最近俱樂部比較“走運”,“有壹個商務,有脫口秀演員黑燈的專場,還有壹個比較大的培訓項目。所以會特別忙。”因此,他最近沒什麼時間和精力去想新段子,只能抽空“翻新”壹些不那麼好笑的老素材。
脫口秀演員黑燈的演出,受訪者供圖?
好在,合伙人很快就會從營口搬到鞍山,分擔很大壹部分運營工作。
接下來,老泡會有更多的時間在台上講脫口秀,也有更多的精力去培訓演員——這是“做強”的必要步驟。?
比起主理人的身份,老泡更享受做演員。去年拾壹,他自費報名了最喜歡的脫口秀演員的培訓班,從鞍山跑到北京參加培訓。
至於未來,老泡希望自己能夠創造出更優秀的專場,有機會到鞍山之外的城市演出:
“最好是能登上綜藝舞台,讓大家知道,在叁肆線城市還有很多人在努力講脫口秀,在鞍山有個不錯的廠牌叫冰果。”?
在談話的最開始,老泡主動解釋了“冰果”的含義。?
冰果是鞍山特有的稱呼,即帶棍兒的雪糕,這是壹個“鞍山人壹看就懂”的、頗具地域特色的名字,“2019年,脫口秀演員木川在大連成立了壹個廠牌,我說那沈陽有了,大連有了,我們遼寧第叁大城市鞍山也應該有。”
盡管說來俗套,但老泡做脫口秀的初衷之壹,是希望能給當地人民帶來壹些快樂,也給這座人口流失嚴重的北方城市,創造壹點能夠“吸引年輕人”的東西。-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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