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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0-15 | 來源: 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2019 年 11 月 7 日,桂林陽朔。壹名芬蘭攀岩者在攀登著名的月亮山。圖 / 視覺中國
極限運動絕非只需要莽撞的勇氣,真正熱愛極限運動的人都知道, 這項運動呼喚理性和極強的安全意識。
" 世之奇偉、瑰怪,非常之觀,常在於險遠,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有志矣,不隨以止也,然力不足者,亦不能至也。"
有趣的是,王安石在 1000 多年前寫就的《游褒禪山記》完全體現了當今極限運動的本質。
極限運動,已經超越傳統的體育運動,成為時代精神的象征。
事實上," 極限運動 " 壹詞與 " 體育 " 壹詞的分歧的起源可以追溯到 20 世紀 50 年代。
當時流行這樣壹句話:" 只有叁種運動:斗牛、賽車和登山。其余的都只是游戲。"
這句話被誤認為出自海明威,但根據考證,它更可能來自作家巴納比 · 康拉德。
2012 年,英國密德薩斯大學學者朗達 · 科恩博士(Dr. Rhonda Cohen)這樣定義極限運動:" 壹種競爭性活動,其中的參與者會受到不尋常的生理和心理挑戰,如速度、高度、深度或自然環境,並且需要快速而准確的認知和感知處理才能取得成功。"
圖 /《玩酷青春》
時至今日,極限運動的概念仍然是模糊的。
新的(運動項目)進來,舊的出去。
很多傳統運動稍加轉換就成為了極限運動,而壹些極限運動在科技和時代的快速更迭中,又被推出 " 神壇 ",回歸為普通的體育項目。
這壹特點在美國 ESPN 極限大賽有所體現。
每年,ESPN 極限大賽的參賽項目都有微妙的改變,壹些形成組織並有完善規則的新興項目不斷被吸納,而壹些開展得已經非常廣泛、群眾基礎雄厚的項目則被請出。
比如直排輪滑已經不是 ESPN 極限大賽的參賽項目就是這個道理。
雖然極限運動種類繁多並且處於不斷變動之中,但基本上任何可被稱為 " 極限運動 " 的項目都有共通之處,那就是高風險。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極限運動並非現代社會的產物。
大約在公元前 3000 年,生活在北極圈的挪威人就已經開始享受高山滑雪的樂趣了。
另壹個例子是沖浪—— 500 — 800 年前起源於夏威夷,並最終成為全球流行的運動。
圖 /unsplash
極限運動是屬於少數勇敢者的游戲。
這種運動,總需要壹些 " 敢吃螃蟹的人 " 首先發起,才有可能最終進入大眾視野。
1979 年 4 月 1 日,英國牛津大學 " 危險運動俱樂部 " 的 4 名成員——大衛 · 柯克、克裡斯 · 貝克、埃德 · 赫頓和艾倫 · 韋斯頓,在英國布裡斯托爾的 74.676 米高的克裡夫頓懸索橋上,利用壹根彈性尼龍繩飛身跳下。
這壹舉動拉開了現代蹦極運動的帷幕。
俱樂部的其他活動包括從活火山出發的探險活動、懸掛滑翔、滾人球運動(zorbing,在大型塑料球裡沿地面或山坡翻滾)、暗夜微光飛行和定點跳傘。
可以想見,彼時的極限運動離真正興起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直到 20 世紀 90 年代,當市場營銷公司開始推廣極限運動時,極限運動才突然流行起來,成為都市人的新寵。
1995 年 6 月 24 日至 7 月 1 日,由美國有線體育電視網主辦的首屆極限運動會(X Games)在羅得島州的紐波特、普羅維登斯、米德爾敦以及佛蒙特州的滑雪場舉行。
這次運動會共有 9 種比賽項目,包括風浪板、高空彈跳和山地單車等,觀眾人數達到 19.8 萬人。
從那時起,每年的世界極限運動會都成為壹場體育盛會,在年輕人心中的影響力僅次於奧運會。
現在,極限運動正以更為溫和的面貌出現在年輕人的日常生活中。
城市,正為極限運動的展開提供巨大的場地。跑酷、滑板、小輪車、蹦極等,極限運動提供了城市冒險的想象空間。
我們或許永遠攀登不了喜馬拉雅山的山峰,但在街頭卻能獲得同樣刺激的體驗。
這也是極限運動的魅力所在,對冒險、新奇的探索和追求,不分場地、年齡、性別和職業,極限運動對每個人都是平等的,只是人們各有各的 " 極限 "。
" 我壹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無數次選擇放棄 "
波蘭登山家歐特克 · 柯提卡曾表示:攀登高山就是壹項忍耐痛苦的藝術。
現實的高海拔攀登中,沒有那種純白色的浪漫,沒有渴望與靈魂對話的做作想象。
人的欲望被降到最低,只有最樸素、最原始的吃喝拉撒。
真正的登山者與商業登山客戶不同,他們必須要忍受幾拾天無法洗澡,長時間脫水、失眠、頭痛的狀態,拋棄 " 戰勝自然 " 的功利心,壹邊享受痛苦,壹邊沖擊人類從未有過的高峰體驗。
圖 /《攀登梅魯峰》
歐特克 · 柯提卡提到的精神和肉體的煎熬只是極限運動中最常遇見的事情,相當壹部分極限運動充斥著致命的危險,這壹點有目共睹。
《紐約時報》曾在 2018 年平昌冬奧會期間,針對高山滑雪這項充滿挑戰的運動發表專欄文章,向讀者介紹 " 下坡中的死亡與危險 "。
時年 35 歲的法國滑雪運動員大衛 · 泊松在加拿大艾伯塔省的度假勝地進行世界杯賽前的密集訓練,他意外地撞上了壹棵樹,接著又沖破兩層安全網,最後不幸身亡。
" 平時,我們通常不會談論這種危險," 參加平昌冬奧會的美國運動員布萊斯 · 本內特說," 因為它無濟於事,如果你過多地談論風險,它將更可能變成現實。"
瑞士國家新聞廣播的報道稱,在瑞士,每年有約 184 人死於危險的體育運動,受傷人數高達 40 萬人,而這些危險的活動大多發生在山區。
2018 年,徒步導致了 46 人喪生,29 人在攀岩中遇難,水中運動也造成了 29 人殞命。
在新西蘭,潛水是危險高發運動。新西蘭水上安全局公布的統計數據顯示,2019 年全年,新西蘭共有 10 人死於潛水事故,其中自由潛水 4 人,水肺潛水 5 人,浮潛 1 人。
在中國,從 2020 年開始,天門山翼裝飛行事件、貴州水西洞救援事件、多起可可西裡徒步失聯事件、珠峰擁堵事件,以及 21 人遇難的甘肅白銀越野賽,這些新聞報道足以讓人們意識到極限運動的殘酷性。
然而,極限運動絕非只需要莽撞的勇氣,真正熱愛極限運動的人都知道,這項運動呼喚理性和極強的安全意識。
登山者從來不會自稱極限運動愛好者。
真正的攀登高手,大多是風險管理大師。
被譽為 " 當代最偉大的登山家之壹 " 的意大利探險家萊茵霍爾德 · 梅斯納爾是首位登頂地球上全部 8000 米以上雪山的登山家,也是首位無氧登頂世界最高峰的登山者。
他曾在壹次采訪中表示:" 人們只關注我攀登過多少次高峰,卻從沒有關注過我有多少次被迫下撤 …… 我壹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無數次選擇放棄。"
2022 年 7 月 9 日,北京。壹名小男孩在壹家沖浪俱樂部練習沖浪。(圖 / 視覺中國)
人類有原始的情感和生命力,這與自然中的原始狀態彼此相通
1975 年,匈牙利裔美國心理學家米哈裡 · 契克森米哈在其著作《超越厭倦與焦慮》中,將攀岩歸類為壹種心流活動。
在他看來,這樣的活動雖然不像工作那樣可以為我們提供財富、名望和權力等外在激勵,卻可以使我們進入壹種振奮的,富有創造力、行動力、成就感的,可以稱之為 " 心流 " 的精神狀態,進而改善工作表現,並擺脫彌漫於工作導向型社會的厭倦、焦慮乃至於異化。
壹些接受米哈裡團隊采訪的攀岩者這樣描述自己的體驗:" 開始攀岩時,我的記憶仿佛被中斷了。我能夠記住的只有前 30 秒的過去,我能夠思考的只有後 5 分鍾的未來 …… 我是如此全神貫注,以至於忘卻了正常生活中的世界。"
" 它是壹種由全身心的投入帶來的快樂。你變得好像壹個機器人,不,更像壹個動物,迷失於運動的感覺之中,就像壹只奔馳的美洲豹。"
在 2015 年進行翼裝飛行時不幸葬身於約塞米蒂國家公園的美國翼裝飛行運動員迪恩 · 波特曾表示,自己在飛行時 " 視力更加清晰,對聲音更為敏感,平衡感更強。置身美景之中,我只覺得腦海裡有什麼東西壹閃而過,然而生活中的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再重要了。"
朗達 · 科恩對極限運動的壹系列研究表明," 心流 " 體驗可能是人人皆有的神經遞質的產物。
這些神經遞質包括了腎上腺素和內啡肽,能起到增強情緒的效果,被稱作 " 內源性情緒增強劑 "。
具體來說,腎上腺素的增多旨在加快心跳和呼吸、增強感官能力和注意力,進而增強身心靈活性和敏捷性,但這壹過程同樣可以使人振奮精神、忘卻煩惱。
內啡肽的增多則旨在緩解身心上的痛苦,同樣可以使人感到平靜與欣快。
昆士蘭科技大學的埃裡克 · 布萊默和伍倫貢大學的托尼亞 · 格雷在 2010 年發布的壹項研究中指出,有許多極限運動參與者借由極限運動,與大自然建立起了 " 親近、互惠的關系 "。
人類對於自然的向往永恒不變,最能說明這點的便是普通人在家中養綠植、周末去郊游等普遍事實。
幾乎在任何情況下,平靜的自然都能為人類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慰藉,但罕有人能道出其中的原委。
相較於更加依賴人工場地的傳統運動,譬如足球、籃球、羽毛球、乒乓球等,極限運動顯然更有賴於自然,這恰好符合人類渴望自然的心理。
圖 /《徒手攀岩》
壹位登山家曾這樣描述他的登山體驗:" 你正處在壹個壯觀得令人難以置信的環境中,應對著非常原始的力量,不只有蘊藏在環境之中的原始的力量,也有蘊藏在自身之中的原始的力量 …… 我們(人類)有著原始的情感和生命力,這與自然中的原始狀態彼此相通——在壹種非常深的無意識層面與它們彼此相連。登山就是要復蘇這壹連接。"
盡管相當壹部分極限運動員為這項運動付出了生命的代價,然而從心理角度而言,他們並沒打算冒這個險。
天普大學(Temple University)心理學家弗蘭克 · 法利(Frank Farley)說:" 極限運動員可沒有死亡的願望。"
美國心理協會(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前主席法利數拾年來壹直在研究極限運動員,他為此采訪了攀登珠穆朗瑪峰後安全返回的登山者。
" 他們會告訴你,當你處於危險邊緣時,你才真正感受到生活," 法利說," 這就是活著對他們的意義。他們不想整天坐在書桌旁,對著電腦打字。"
法利的研究表明,大腦中的化學物質可能與個體的冒險行為有關,但這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他采訪的極限運動員有壹系列共同的特點:樂觀、精力充沛、熱愛創新並且高度自信,堅信他們可以控制自己的命運。
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認知行為治療診所主任伊曼紐爾 · 梅登伯格(Emanuel Maidenberg)說,許多心理學家認為,被極限運動吸引的人是那些具有 " 追求新奇 " 性格的人,他們 " 需要新的、更激烈的體驗來體驗滿足感或感到覺醒。"
圖 /《破風》
南加州大學研究青少年風險行為的社會工作助理教授塔米卡 · 吉拉斯(Tamika Gilreath)說,冒險行為在人類中是正常的。
" 如果人類沒有冒險的天性,我們就不會在這裡。" 她說," 有人不得不離開村莊尋找水源 …… 與其他人群交配。"
" 他們會說,‘我不是在冒險,因為我是行家’。"
曼徹斯特大都會大學運動與運動科學教授埃裡克 · 布萊默(Eric Brymer)也研究了極限運動員的經歷和動機。
他發現,專注、專業知識和驅動力——並非 " 廉價地尋求刺激 " ——是極限運動員實現冒險的基礎。
布萊默說," 這是壹種活生生的生活——不是壹場聚會,而是與世界融為壹體 ",這些運動員 " 可能比我們其他人更能告訴我們,作為人類意味著什麼 "。-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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