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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1-05 | 來源: 王耳朵先生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01最近看見的壹個事:
有個男孩,家裡很有錢。
而且是初中就全家移民、19歲就開上了超跑的那種有錢。
前不久放假回國,到處玩樂社交。
偶然壹次在街邊,遇到了壹個正在拉客的中年性工作者。
阿姨明顯很局促別扭,怯生生地和他搭話。
男孩瞬間興奮起來,好像抓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壹邊假裝靦腆害羞,與阿姨攀談,壹邊偷偷錄下視頻,報了警。
警察趕來,將阿姨帶走。
男孩舉著手機,拍下了全過程。
壹連幾條朋友圈直播出去,還戲謔地調侃、諷刺,感覺自己剛幹了件特別自豪的事。
壹個中年女人,因何種原因失了足,即便自己也深知難堪,仍要硬著頭皮從事這份不光彩的工作,我們不得而知。
但不能否認,這事確實不好。
可壹個從未嘗過人間疾苦的富贰代,以壹種極盡嘲諷的方式,戲弄著她。
假裝懵懂,其實在偷偷舉報;假裝正直,背地裡趾高氣昂。
看起來,他在做壹件“正確”的事。
可我們反而會感到壹種深深的不適。
而且,這種不適感還偏偏壹點也不罕見。
02我舉幾個近期及過往的例子,你就能感受到相同的不適:
半個月前,兩個英國00後,向價值5.8億人民幣的梵高名畫《向日葵》,潑了壹大罐番茄湯。
緊接幾天後,兩個德國年輕人,往價值8億多元的莫奈名畫《幹草堆》上,塗了壹層厚厚的土豆泥。
原因呢?
他們都是環保人士,毀名畫是為了引起人們的重視。
為了“喚醒”大眾,激進的環保人士還鬧出過很多大事。
在城市主幹道上靜坐。
往馬路上傾倒大糞便。
搞示威游行,卻在倫敦街頭留下20多噸垃圾揚長而去。
再往前。
8月份,壹個博主到重慶某景區,體驗了壹把當地特色旅游項目“滑杆”,類似於“坐轎子”。
結果不僅壹路上被人指指點點,在網上還被人追著罵。
原因呢?
罵他的人,說要為弱者討壹個公道。
“生而平等,憑什麼高高在上讓人伺候?”
“就不能給錢讓他們幫忙拎東西,自己在後面走嗎?”
可這壹罵,害慘的卻是滑杆師傅。
景區壓根沒人敢坐滑杆了。
不少師傅有把子力氣,就樂意抬滑杆,因為這比種地養豬掙錢多了。
原本指望著旺季能多賺點,可這壹來,收入直線下降,“快失業了”。
更早的。
6月,唐山打人事件3天後。
有網友天天打電話、發短信罵事發燒烤店老板娘。
在她門口撒尿、放哀樂、寫髒話。
原因呢?
大家對打人暴行太氣憤了,力求聲討正義。
卻不知道其實當時老板娘壹直在拉架,為此還遭到了流氓的暴力威脅。
包括施暴者穿的Boy London品牌,也成了“危險人群”穿搭特征。
很多人湧進品牌直播間,罵主播賣“牢服”,刷彈幕羞辱,壹度把打工女孩罵哭。
回到開頭說的那件事。
你可以說舉報性工作者是打擊違法行為。
如同保護環境、反對壓迫、抵制暴行,壹開始也許都是出於道德、正義。
可為什麼看了他們為此做出來的事:大搞破壞,阻塞交通,剝奪別人生存的機會,踐踏無辜者的尊嚴......卻像吃了蒼蠅壹樣惡心呢?
換句話說:
為什麼那些標榜自己道德感的人,做出來的事卻往往並不怎麼道德呢?
03以前看到這類人這類事,我和很多人壹樣,習慣簡單地給他們貼上標簽:
優越感,極端,鍵盤俠,烏合之眾......
但直到前不久學到了壹個心理學概念,才懂這壹切其實都有邏輯可循:
道德許可效應。
2001年,普林斯頓大學兩個心理學家做了個實驗。
他們做了兩個命題,找來兩組學生,分別要求學生們對命題提出自己的看法。
第壹組命題是:
“大多數女人真的不聰明,更適合在家看孩子,而不是出來工作。”
第贰組命題是:
“有些女人真的不聰明,更適合在家裡看孩子。”
看到第壹個命題的學生們,當場提出抗議,覺得性別歧視。
而第贰組的學生們則態度比較中立。
接下來,兩組學生被要求模擬招聘,為壹些男性為主導的行業選拔高層,比如建築業、金融業。
候選名單裡,有男有女,資歷條件相當。
看起來似乎毫無疑問:那些強烈抗議的學生們肯定不會性別歧視,態度中立的就說不定了。
可實驗結果,卻恰恰相反:
剛剛那麼激烈反對過性別歧視的第壹組學生,卻更傾向選擇男性進入這些職位。
另壹組態度柔和壹些的,反而更能做到公正。
不僅如此,在測試種族歧視的實驗中,結果也壹樣:
那些強烈反對種族歧視的學生,反而更傾向於稱贊白人。
怎麼會這樣?
兩位教授給出了解釋:
反應強烈的學生,因為駁斥了性別歧視和種族歧視的言論,而自我感覺良好。
於是,他們便放松警惕,更容易根據直覺、偏好,作出有歧視色彩的決定。
他們並非想歧視,而是被自己之前的良好行為所蒙蔽,再也看不見那些決定帶來的傷害。
壹言以蔽之:
當你覺得自己道德高尚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對的。
就像拿到了壹張“道德許可”,便獲得了合法傷害別人的權利。
弄懂了這個邏輯,你會突然發現,身邊很多荒誕甚至惡劣的事,原來都能被解釋通了。
04湖北武昌婚姻登記中心,曾評選出壹位“最美紅娘”。
工作9年,她多次以“打印機壞了”“網絡故障”等理由,成功阻止500余對夫妻辦理離婚手續。
有夫妻不合多年,日子實在沒發過,兩人都苦不堪言。
跑來離婚,“紅娘”卻和稀泥:“今天網絡有問題,辦不了手續,先回去吧。”
夫妻倆折騰了幾次,都被勸返。
這個“紅娘”說,自己是在“挽救婚姻”:“寧拆拾座廟,不毀壹樁婚呀,愛情總有疲勞期,忍忍就過去了嘛。”
或許,她的出發點是“做善事”。
於是,理所當然地說著“善意謊言”,不會在意這是不是將別人推向痛苦。
成都壹家俱樂部,曾組織壹批未成年人打拳,在六角籠裡進行表演賽。
這些孩子,多是來自涼山的貧困兒童。
這件事壹經曝光,罵聲鋪天蓋地:
這些孩子壹定是被迫輟學,被俱樂部用以牟利,要求將孩子們都送回家。
輿論壓力下,當地只能出面,把孩子帶走,送回涼山。
沒想到,這些孩子痛哭流涕。
網友們只顧著指責,不會試圖了解真相。
這些大多是孤兒的孩子,成長於艾滋、毒品、貧困裡。
被介紹到這裡做運動員,可能是保障衣食、接受教育、改變命運的唯壹途徑。
就像覺得自己愛國、熱血,就可以砸日系車,砸韓國餐館,不管毀壞的是同胞的財物。
覺得自己正氣凜然,就可以唾罵、甚至詛咒飾演反派的演員,不管這對於別人來說有多麼中傷。
陶昕然在《甄媹太》中矢C莘磁砂擦耆
類似的大大小小事,太多了。
以至於每隔不久我們都能見證。
但要說這些無意間做了惡、傷害到他人的人,本質有多壞嗎?
不見得。
他們只是因為篤定了自己的道德、正義,於是不假思索地,再也不質疑自己的行為。
換言之:
每個人都有自己樸素的道德觀,所以我們其實都很容易被“道德許可效應”所蒙蔽。
過往的故事,是未來的指示牌。
既然弄懂了這個心理邏輯,也在事件中有了反思。
那麼我們應當想想:
怎樣在今後避免這種心理陷阱,盡量減少對他人的無意識傷害?
05沈括《夢溪筆談》裡,寫過“晏殊初仕”的故事。
晏殊是北宋詞人,他的詞我們都學過。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
他的才華確實很出眾,入朝為官,受到宋真宗的賞識。
但在文武群臣裡,論資排輩,晏殊還是比較年輕,算個後生。
可沒想到,有天宋真宗突然要給他升職,而且還是讓他做太子的老師。
這可是個舉足輕重的大官,怎麼就選了晏殊呢?
群臣紛紛質疑上書。
皇帝解釋:
“聽說館閣大臣們,沒有不嬉戲游玩宴飲的,整天這樣,只有晏殊關門讀書,如此謹慎忠厚,正是可以擔任東宮官的人。”
這樣的誇贊,壹般人聽了應該很開心吧。
晏殊卻老老實實告訴宋真宗:
“臣並不是不喜歡游玩宴飲的人,只是因為貧窮,沒錢,出不了門。臣如果有錢,也壹定會去玩的。”
晏殊的回答,誠實而清醒。
他明白,自己現在的樸素和操守,只是因為自己很窮。
萬壹哪天腰纏萬貫了,不敢保證還能不能守住現在的德行。
自己不是沒有缺點、弱點,只是還沒機會暴露出來罷了。
用老子的話來說,這叫“知其白,守其黑”。
明白自己的正義、向善、守德是件好事,但也要承認,自己是有缺點、有局限性的。
很多時候,並不是我們的道德水平比別人高壹等,而是因為我們沒有置身於他們的處境,我們的腳沒有穿在他們的鞋子裡。
正如楊奇函說的:
維持我們節儉的,可能是我們的貧窮;
維持我們檢點的,可能是我們的丑陋;
維持我們低調的,可能是我們的平庸;
維持我們鑽研的,可能是我們的笨拙。
促成我們義無反顧的,可能是我們的走投無路;
激發我們看淡壹切的,可能是我們的壹無所有;
我們心無旁騖,可能只是因為我們沒有能力去從容;
我們剛正不阿,可能是因為我們沒有資格被誘惑。
我們未必有多純潔、完美,只是在現有狀態下,缺陷暫時被掩蓋了而已。
想清楚這壹點,就能學會寬容、體諒,了解人是有復雜性的,我們並不能時時都做出公正的評判。
也能學會自省、反思,承認自己有弱點和缺陷,時時檢視、提防,不要也變成自己曾經反感的模樣。
我們並沒有多高尚,只是還沒遇上什麼風浪。
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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