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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1-07 | 來源: 極晝工作室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疼痛科病房裡的日常。講述者供圖
第叁課:告別
在我們的安寧病房,有壹張長長的壁畫,叫“生命長河”。我們在壁畫上寫上了所有去世病人的名字,現在已經叁百多個了,像是壹條光環落入浩瀚的藍色背景中。肆月份去世的壹個患者女兒告訴我們,“這是我在北京見過最浪漫的地方”。
在父親病重後,她壹直在監護室、急診科忙碌,生活裡各種倉促不安,壹團雜亂。某天無意中發現了這幅畫,她靠近看見了上面的名字,瞬間就理解了。父親離世之後,她也親手把父親的名字寫入了“生命之河”。她說,“今晚我將你的名字寫入這片星河,他日的星光便是你回應我思念的閃爍”,很有人情味吧?
做安寧療護,對生命的認知是不斷深入的。你會發現疼痛不光是患者個人的,也是家庭的。有家屬對父母的依戀感情很深,有預期性哀傷而走不出來。後來我們也改變了態度,不需要他走出來,而是給愛壹個去處。
有壹位肆拾多歲的女士因為媽媽罹患腫瘤末期找到我。她在辦公室門口猶豫了很長時間不敢進來,覺得媽媽還在的時候來咨詢生死問題,好像把媽媽的“死”(做實)了壹樣。媽媽帶著她,在湖南壹個相對偏遠的地區長大,她無法接受沒有母親的生活。
我告訴她,壹定要學會媽媽的壹道拿手菜——香辣排骨,精確到每壹個步驟,從選排骨的中排,到調料包,配菜,烹飪。這道菜就在媽媽去世之後成為了壹個抓手,每次想念媽媽的時候,她就會放下手頭的工作,去菜市場買壹段排骨,各種配料,慢慢地燉調出那個糖色,整個過程就像是在和媽媽交流壹樣。
●路桂軍參加患者的葬禮。講述者供圖
最好的告別可能是不告而別,但也有人想要好好告別。
壹個月前,我們病房壹位清華大學的教授邀請來所有的親友,在清華大學的禮堂准備了壹場告別晚會,名叫“假如愛有天意”。她穿著壹件紅色的裙子站上舞台,大家不知道的是,大裙擺下掛著兩個引流袋。前壹秒她還在醫院急診打嗎啡,後壹秒就穿著紅舞鞋,在舞台上翩翩起舞,訴說心聲。
就在昨天(按講述者日期為10月22日),我們問病房壹位清華大學的教授,希望能帶走什麼?她的答案是壹雙紅舞鞋和壹件紅色大衣。
現在的她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腫瘤轉移到心髒,抽出700毫升血性積液,她還說,大夫你看,到現在我都是滿腔熱血。
作為醫生,要壹直做到的是“視死如生”。壹個患者從意識障礙、到彌留之際、再到呼吸心跳驟停,最晚喪失的是聽力,可能心電圖已經直線了,但或許他還能聽見。我們都會坐下來拉住他的手,用告慰性的語言跟患者說話。
我常常覺得對於那些患者家庭來說,(臨終關懷醫生)像是逝者的壹件遺物。在親人離世的最後壹段時間,我是場景之壹。他們再次見到我的時候,會睹物思人,有的在街上偶遇還會忍不住想要躲開。
但我也應該還有功能。我遇到過壹個媽媽去世的年輕人,叮囑他,別總吃外賣,上班時間太緊張就換離單位近壹點的地方住,他聽完很感動,這是他媽媽以前會說的話,“我就知道,媽媽還惦記著我。”-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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