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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1-17 | 來源: 深燃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 有些慘 ",科婭自嘲道。她畢業後剛正式成為舊金山灣區程序員 1 個月,就遭遇了 Meta(原 Facebook)史上最大規模裁員。
但周遭環境的變化,似乎能讓她更快接受這壹現實。畢竟,已經連續叁周陸續有硅谷互聯網巨頭 " 炸 " 出重磅級裁員消息。
先是馬斯克入主推特後裁員 50%;緊接著,Meta 創始人扎克伯格官宣裁員 13%,波及 1.1 萬人;到本周,亞馬遜被曝裁員上萬人,盡管亞馬遜沒有像前兩家公司壹樣 " 高調 " 官宣裁員數量,但公司已證實本周進行了裁員,亞馬遜 CEO 安迪 · 賈西(Andy Jassy)周肆在給員工的備忘錄中寫道,未來壹年將繼續裁員。
整個硅谷可謂人心惶惶,因為截至目前,很難說這輪裁員潮已經接近尾聲。根據裁員追蹤機構 Layoffs.fyi 的追蹤數據,截至 11 月 18 日,2022 年全球科技公司至少裁員了 13.42 萬人。
曾經因高薪備受矚目的碼農群體,在這輪裁員潮中首當其沖。
深燃和幾位親歷了硅谷裁員潮的華人碼農聊了聊。從他們的視角看,這輪裁員潮是有預兆的,從上半年 5 月份時,裁員就開始蔓延,硅谷碼農們也早已有所察覺。
這場危機下,最難的是有身份壓力和經濟壓力的人。相當壹部分華人程序員持有的工作簽證寬限期只有 60 天,如果不能在規定期限內找到新工作,或將黯然離開。因為工作高薪而增加了杠杆的人們,背負著房貸、車貸和養家壓力,當收入銳減時,處境瞬間困窘起來。壹些受訪者也承認,從業這些年抓住了互聯網紅利,但如果保守消費,面對這場裁員危機時能從容壹些。
沒有被裁的人,情況也沒好多少。身邊的人接贰連叁地離開,風暴沒有消退,被裁員工們留下的業務還需要繼續推進。
凜冬已至,硅谷裁員潮下的碼農們,都在尋找自己的過冬姿勢。
被裁員風暴籠罩的硅谷碼農們
當地時間 11 月 9 日,科婭熬夜到凌晨 3 點,看到了扎克伯格的全員信,但當時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否在裁員名單中。在忐忑與混沌中睡下,早上 8 點,科婭壹醒來就緊張地打開了個人郵箱," 壞消息還是來了 "。
當晚,科婭和公司的朋友們約了個飯,同步了目前各自了解到的公司形勢,但交流下來發現," 裁員的隨機性很強 "。
她觀察後發現,這次裁員的邏輯主要是削減成本,而不是裁掉業績表現不佳的員工。商業層面比較重要的組,裁員比例較少,其余的組裁員比例較大。科婭所處的 Bootcamp(新人訓練營),恰好是 " 重災區 "。但每個組要裁哪些人,基本沒有規律可循,甚至很多表現很好、資歷很深的員工,也被裁了。
裁員潮下,硅谷的員工們只能被動等待最終的 " 宣判 "。
" 宣判 " 的到來方式,或是通過官方公告後郵件形式通知,諸如推特、Meta,或是在公司辦公軟件上直接收到壹個壹對壹會議邀請。
11 月初的壹個晚上,在壹家軟件巨頭公司工作的陳鴻,突然看到公司的辦公軟件上,增加了壹個第贰天的壹對壹會議,頓時感覺不妙。第贰天,他就被通知,"15 天內離職 "。
當地時間 11 月 15 日,亞馬遜的裁員在悄無聲息中展開。壹位亞馬遜的員工在社交平台上表示,當天她注意到,開會時壹部分人不在受邀行列,她猜測公司已經啟動裁員了。到開會時,領導宣布," 受影響的人已經通知完畢 "。他們如果規定期限內不能成功轉組,就只能離職了。
在裁員後的第贰天,據報道,亞馬遜設備和服務高級副總裁戴夫 · 林普 ( Dave Limp ) 在給員工的公開備忘錄中寫道,公司已決定整合設備部門團隊,該部門負責 Echo 智慧音箱和語音助理 Alexa 等設備,而且已在 15 日通知被裁員的員工。
相較於簡單粗暴的直接通知,這些科技巨頭公司的變相裁員方式也不少。此前,Meta 就曾采取過 "30 天名單 " 的形式變相裁員,只要上了這個名單,如果 30 天內不能內部轉崗到新崗位,就只能走人。
亞馬遜此前也會以業績不達標、人員優化的名義進行裁員,員工簽了 PIP(Performance Improvement Plan,績效改進計劃)後,如果達不到考核目標,就只能主動離開。
而亞馬遜的 PIP,近期到谷歌演變成了 Support Check-in,同樣可以理解為績效不達標。據媒體報道,谷歌 CEO 桑達爾 · 皮查伊(Sundar Pichai)強制要求,全公司每個部門必須有 10% 的員工被標記為 " 績效不達標 ",很多員工已經收到了通知,正成為下壹波裁員的潛在對象。
這場裁員潮,早在上半年,就已在壹些中小企業間蔓延,只是在當時,許多人抱有僥幸心理,認為不會輪到自己頭上。
8 月,肖楠還按照原定計劃,到海外度假了壹周。盡管此前壹個月,他所在的硅谷壹家小廠就已經通知,接下來公司可能會有部分裁員。但當時的肖楠以為只是小范圍調整,沒想到,剛度假完回到公司,就收到了裁員的郵件通知。公司裁員比例達到了 30%-40%,情況遠比想象中嚴峻。
硅谷程序員們被裁員後,壓力主要來自經濟和身份兩方面。
很多碼農家庭被稱為典型的 " 新型窮人 ",有車有房,擁有的資產價值很高,但能拿出的現金卻很有限。身處硅谷的雙碼農家庭,天禾和丈夫目前還沒有被裁員潮波及,但有房貸,寶寶還不滿壹歲,硬性開支每個月至少 1 萬美元。周邊裁員的氣氛下,人心惶惶,他們不免開始思考退路。
相較經濟,身份導致的壓力更大,因為在硅谷的華人碼農,大多是持有 H-1B 工作簽證,從最後壹次領取離職金算起,被裁掉的員工,如果不能在規定的 60 天期限內找到新工作,可能會被驅逐出境。
肖楠持有的就是 H-1B 簽證,在簽證期限的壓力下,被裁的他馬上開始刷題、投簡歷面試。為此,之前壹直堅持的健身等生活習慣,不得不暫停。
科婭對深燃表示,Meta 的裁員賠償,最主要的是 16 周的基本工資,這其中,有 8 周屬於工資,正式離職時間是明年 1 月。也就是說,持有 H-1B 簽證的最終寬限期是在明年 3 月;而她持有的是 OPT 簽證(專業實習簽證),時間還能多壹個月,但同樣如果不能在規定期限內找到新工作,還是得離開。
前兩年擴招,今年 " 大裁員 "
在最終的 " 宣判 " 來臨之前,硅谷碼農們也察覺到,公司大裁員,早已是件板上釘釘的事情。身在局中,這些碼農們對於前兩年的市場紅利以及今年的頹勢,都或多或少有所感觸。
"前兩年科技行業招了太多人進來,行業過熱。而現如今經濟下行,裁員是大勢所趨",在這次 Meta 萬人大裁員中被裁的張寧對深燃表示。
2020 年上半年,為了應對疫情,美聯儲推出了史無前例的量化寬松政策,大放水既直接導致了科技公司股價大漲,也促進了消費,帶來了科技巨頭的業績增長。
這壹背景下,硅谷科技巨頭們開啟了新壹輪擴張。Meta 最為典型,據統計,其在 2020 年和 2021 年總共增加了超 2.7 萬名員工,今年前 9 個月,又增加了 1.5 萬人。今年,谷歌、微軟、亞馬遜的人員規模壹度同比增長超過 20%。
去年實習時,科婭發現,周圍很少有找不到工作的碼農。亞馬遜、谷歌、Meta 這些大廠都在瘋狂搶人。
以 Meta 為例,擴招之下,開出的薪資在上升,招人的門檻卻在放低。她提到,幾乎沒有實習經歷的人,也能拿到 Meta 的 Offer。工作叁肆年的人,跳槽到 Meta,可以拿到碼農壹般工作伍年才能拿到的資深工程師的職位,對於同等技術水平的人,Meta 開出的薪資總包比市場平均能高 30% 左右,以至於前兩年,Meta 給求職者們的印象是 " 人傻錢多 "。
科婭作為應屆生,進入 Meta 時,也拿到了 16 萬美元的年薪總包,包括 12 萬美元的薪資以及 4 萬美元的股票。據她了解,Senior(資深人員)的薪資總包能夠達到 30 萬 -40 萬美元。
招聘力度壹直比較大的亞馬遜,更是對新人碼農更加友好。市場需求以及高薪誘惑下,轉行當碼農成為潮流,這在美國尤其明顯。
相關數據顯示,美國 2021 年平均年薪為 5.3 萬美元,但碼農的平均年薪能達到 11 萬美元。根據 GitHub 相關數據,2022 年全球程序員數量達 9400 萬,去年同期為 7300 萬,同比增長 28%,其中,美國程序員數量最多。
然而,進入 2022 年,為了抑制大放水導致的通貨膨脹,美聯儲開始采取貨幣緊縮政策,大幅加息,再加上疫情以及局部沖突等因素影響,叁季度期間,科技巨頭們的業績表現集體 " 拉胯 "。掉隊最為嚴重的 Meta,和今年年初相比,股價下跌了大概 70%。
在這樣的背景下,大廠們的發展戰略也在傾向緊縮。碼農們也漸漸清醒,市場紅利正在消失。
科婭壹直關注著科技巨頭的股價表現,因此在入職之前對裁員就有所預感,"Meta 股價跌得那麼厲害、社交平台上關於業務組混亂的討論也不少 ",只是沒有想到,裁員來得這麼快。
上半年,硅谷中小科技公司的裁員動作來得更快,到下半年,從推特到 Meta,再到亞馬遜,裁員在科技巨頭中愈演愈烈。
風暴中心的打工人們,甚至揣摩出了壹套大廠裁員的套路。先是有大廠找 Bain、BCG 等咨詢公司制定裁員方案的風聲傳出,接著有北美脈脈之稱的 Blind(北美匿名職場社交平台)等社交平台上的討論便開始熱鬧起來,當壹些權威財經媒體開始報道時,離最後的決定性時刻也就不遠了。
硅谷碼農,准備過冬
這場裁員潮中,留下的人在劫後余生中感到些許慶幸,但也無法安心。" 領導打包票說你不會被裁,但可能領導連自己會不會被裁也不確定 ",肖楠說。
大家都心知肚明,現如今早已沒有絕對的安全,公司是否會有新壹輪裁員尚未可知,而在當下,公司人手減少後,打工人們還得承擔更多的工作責任,為了保住工作,只能加劇內卷。
馬斯克已經開始 " 強制 " 推特員工贰選壹,要麼接受更高強度的工作,要麼拿叁個月的遣散費走人。這意味著,曾經有著 " 養老大廠 " 之稱的推特,如今的工作變得不再輕松。
在得知裁員消息後,張寧馬上規劃未來。面對第壹次經歷裁員,她表示,人到中年,只要平時不揮霍,合理投資理財,至少短期內壓力不會太大," 畢竟互聯網行業的紅利期已經延續了這麼多年 "。
被裁的 " 棄子 " 們,即便沒有身份壓力、經濟壓力,也難談輕松。不過,很多人表示,會把這次被迫離開當成壹個休息放松的假期,打算過完感恩節、聖誕節之後再繼續擇業。
背負房貸壓力的天禾,還沒被裁員就開始盤算。權衡之後得出的結論是,自己當前的優勢是沒有身份焦慮,但經濟壓力不小,如果夫妻兩人雙雙被裁,只能開始消費降級。目前的存款可以支撐最多壹年,消費降級後能撐的時間會長壹些,但如果兩年內找不到新工作,可能就得考慮賣掉房子搬離硅谷。
8 月被裁的肖楠表示,幸運的是,當時市場上的人才還沒有現在這麼擁擠,而他也沒有大廠執念,最終總算趕在簽證到期之前找到了新工作。
他想,要是遭遇這壹輪裁員潮,恐怕處境更加危險。大廠們都在凍結招聘,機會減少,市場人才激增,要想沖出來實在不容易。
肖楠提到,壹些有身份壓力的人會考慮 " 曲線報國 ",比如再讀個書拿學生簽證,或者通過內部轉崗等方式,先到身份壓力相對較小的加拿大工作,等市場穩定之後再回美國工作。
盡管也有著身份壓力,但科婭並沒有急著開始找工作。她認為,當前混亂的市場環境下,匆匆忙忙找工作,可能並不是壹個好選擇。" 誰能確定,找到下壹份工作就不會被裁呢?"
科婭心想,現如今自己還有 Meta 的賠償金可以拿,不如借著這個機會,好好觀察壹下新的機會在哪裡,做好職業規劃後,再邁出找工作的下壹步。" 經濟下行階段,和賺錢相比,提升自己或許更重要。"
找工作不易,曾經的轉碼大潮,也隨著市場行情的冷淡有所冷卻。豆瓣小組 " 轉碼失敗者聯盟 " 組長在 11 月發帖稱,誰能想到,這個小組創立之初,亞馬遜還在招人,谷歌還沒有凍結招聘,推特還沒易主,社交平台上還有成群的零基礎轉碼博主,結果不到 3 個月,轉碼風就被時代按下了暫停鍵。
硅谷裁員潮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才剛剛開始顯現。這場裁員潮下,沒有人是真正的幸存者。
* 題圖來源於視覺中國,文中配圖來源於 unsplash。應受訪者要求,文中科婭、天禾、張寧、肖楠為化名。-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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