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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NEWSDATE: 2022-12-09 | News by: 端传媒 | 有0人参与评论 | _FONTSIZE: _FONT_SMALL _FONT_MEDIUM _FONT_LARGE
对很多流亡海外的人而言,正常生活不会自然到来,哪怕不再有人身安全的顾虑。“政治犯家属到了国外,很少有人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我说的正常人生活是当地人的生活,没有恐惧的生活。”杨占青说,“比如当地人发Facebook,喜欢发家庭照片,晒一块出去玩,我们都是遮遮掩掩的,小孩的脸盖住,号码盖住,地址也要盖住。”
施明磊也是如此。琳达说,她刚到美国的时候,不愿告诉陌生人她的名字,也不愿分享他们的故事,生怕会遭到攻击;在华裔居多的场合里,尤其如此。“很长时间里,她都不愿跟华裔社群有任何来往,因为想避开任何政治讨论。她后来慢慢找到了能信任的人,才好了一些。”琳达回忆说。
今年,施明磊曾经加入了一个当地教会,成员基本是华人,互相联系用的是微信。有次,一个成员微信被禁了,他们便商量使用其它聊天软件。他们提了几个软件,施明磊都觉得不安全。有个姊妹觉得太麻烦,说,“只有反政府的人才会被监控。”这句话引爆了施明磊的情绪。她很生气,甚至约了牧师,专门问他,他们是不是中共统战的教会?小组的人全在美国,为什么还在用微信群?她跟牧师聊了两个小时,还是觉得愤怒和失望。后来她把这件事分享给了心理咨询师,咨询师让她跳出来,重新思考自己的反应。施明磊这才觉察到,这种情绪并不是正常情感的表达,一旦她感知到一丁点不安全,“警惕值就爆表了。”
重新建立对陌生人的信任是困难的。施明磊解释说,他们长期处于不安全的环境里,所以潜意识里总不会觉得安全,“与任何人说话可能被窃听,视频通话可能被录像。就算跟(国内)教会兄弟姐妹,我都没有百分百讲出自我感受。我会非常自我保护。”
女儿豌豆为程渊和他的同事们画的画。图:受访者提供
日常
创伤的恢复需要时间和练习,照顾女儿让施明磊从绝望中得以抽离,因为孩子的需求总是细小而具体的。
女儿想念熟悉的玩具。她带出来的玩具里有一只金毛狗,是奶奶给她买的,也是她最爱的,但出国路上,她弄丢了那只狗,哭了很久。施明磊就带她去宜家,找到了同款。她想念爸爸买的长颈鹿卡蜜儿绘本,施明磊就在网上找。为了让女儿在陌生环境里有熟悉感,施明磊去宜家买了小桌子,小椅子,跟深圳家里一样。
她们花了一个月安顿下来,五月底去给女儿报名幼儿园,那时不是报名的时间。邮件电话联系几家未果后,施明磊和朋友就带着女儿上门去问,正好有一家幼儿园的老师带着孩子出门去公园玩。她们见到了校长,施明磊对校长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校长听哭了,为她们一家祈祷,并告诉她,孩子明天就可以来上学。施明磊本来担心女儿不懂英文,找不到朋友,但孩子观察了一个星期,就开始跟小朋友一块玩了。施明磊觉得,女儿已经扎根在这里了。
她们离开深圳的时候,圣诞节已经过了,但家里圣诞树还在。2021年的圣诞,房东给了她们一株圣诞树,施明磊买了装饰套装,有很多铃铛和彩带,女儿一个一个挂上去。“这就像是一个重新建造的过程,在这其中还挺得安慰的。”施明磊说。
孩子能给人带来希望,看到她一点一滴的变化,即便现实仍旧很糟糕,却能让人觉得生活是可以改变的。施明磊感谢女儿带来的安定感,“你要照顾小孩,这是一种抽离,不会二十四小时每时每刻都想着这些事。中国维权人士里,男性某种程度上创伤恢复是更难的,因为他们可能不承担家务,也不做这些日常的事。”她说。
2022年3月底,施明磊申请到了工作许可。她想要重新拾起被斩断的职业生涯。电商行业工作压力大,就算是美国公司,员工也有可能要工作到晚上九点。因为需要更多的时间灵活度,她干脆自己做,加入了一个创业团队。- 新闻来源于其它媒体,内容不代表本站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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