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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2-14 | 來源: 雨絲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張藝謀超生 | 字體: 小 中 大
1987年,大伯回到西安,和弟弟在隔絕了40年之後重新見面,可惜他的母親已經等不了,於幾年前去世。大伯帶著壹家給母親上墳,快80的老人,跪在墳前,哭倒在塵埃裡。“家裡人讓我看上墳時的錄像,誰看誰掉淚。”張藝謀說。
張藝謀去台灣看望大伯,父親特地到榮寶齋買了幾只毛筆,他記得大哥愛寫字。又把張藝謀叫到壹邊,神秘地拿出壹個紙包。裡面是壹張印在石頭上的黑白底片,是張藝謀大伯的戎裝照。
母親大驚,拾年運動中家裡經歷過多次抄家,這麼危險的東西父親到底藏在什麼地方,連母親也不知道。不要說像他們這樣歷史背景復雜的家庭,就算普通家庭中搜出這麼個東西,也可能會帶來很大麻煩。
張藝謀到了台灣大伯家,台北小巷裡很普通的壹家人。張藝謀拿出父親給的紙包,裡叁層外叁層拆開,露出裡面的石頭底片。大伯壹看生氣了:“他留著這個幹什麼?!這有用嗎?!不就是壹張照片嗎……”他責怪弟弟。
軍人表達感情的方式是不同的。藏著壹方哥哥的照片,瞞著世界上所有人,包括自己的母親、妻子、孩子。冒天大的風險,張藝謀的父親也許並沒有什麼奢望,就為有了它,他就不是壹個人撐著,至少還有個兄長。
哥哥當然知道,但他更後怕。
張藝謀問起大伯1948年是怎麼到的台灣,大伯講的故事更為傳奇。
國民黨撤離大陸前夕,大伯接受了壹項命令,留在大陸打游擊,他需要找白崇禧要50挺機槍。當時壹片大亂,白崇禧也不大聽蔣介石的命令。
大伯老實,在白崇禧那裡待下來,不知道下壹步怎麼辦。正在此時,遇見了黃埔同學,同學告訴他,先別忙這些,學著別人把家眷送到台灣去。大伯這才找關系帶著家眷到了台灣。
安置完家眷,他覺得自己的任務沒有完成,又返回大陸。人到了上海,白崇禧找不到了,他也感受到了國民黨政權的徹底土崩瓦解,正發愁怎麼辦,遇見了他的另壹位黃埔的同學,是炮艦的艦長。同學說,別想著完成什麼任務了,搭我的炮艦回台灣去。
炮艦到了基隆港,幾天靠不了岸。當時的台灣警備總司令陳誠,負責對撤台的所有軍人集中管訓。岸上布滿了憲兵,大喇叭裡滾動播著:“來台的軍人們,請將隨身攜帶的槍支武器交給上船的憲兵,然後依次下船接受安排。”上岸官兵必須先繳械,按照規劃重新編隊,港口擁堵非常嚴重。
艦長見老同學著急,想了個辦法。那時候只有廚師和采購可以上岸采辦,艦長建議大伯換身衣裳,冒充采購。臨走,艦長不放心,自己也換了身衣裳,護送老同學上岸,“送佛送到西”,上了岸他才能放心。
上岸不久,身後壹聲巨響,火光沖天,接著發生了連環爆炸,正是同學那艘艦的彈藥庫發生事故引發的。壹個艦的人全完了。兩個人癡癡呆呆看了半天,恍惚不知身之所至。
大伯說,後來艦長撲通壹聲給他跪下:“老同學,你救了我。”
張藝謀說:“後來我看齊邦媛的《巨流河》,有很多感觸。故事不壹樣,感受是相似的。戰爭、歷史、天各壹方、生離死別,對每個家庭帶來的長久的痛苦,長久的壓抑和悲傷,都是共同的。”
今天再說起這些,聽起來就像傳奇故事,對於親歷者來說,比如張藝謀的奶奶,壹輩子唯恐自己的身份會影響孩子的父親,惴惴不安的姑姑。“我都已經算隔了壹層了。”張藝謀說。
也許張藝謀有壹天會拍出類似題材的電影,如同他用《我的父親母親》來表達對父親的愧疚和思念壹樣,他的這些感受可能會因為壹個劇本的觸發奔瀉而出,形成另壹段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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