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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2-12-30 | 來源: 新周刊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村醫往往是農村居民看病的第壹個幫手。/視覺中國
城市所經歷的“缺藥”,同樣也在廣大鄉鎮地區上演。
12月20日,57歲的溫琳女士發燒了。就在前壹天,她的兒子出門前說自己有些不舒服,壹量體溫逾38°C。兒子在縣城工作,最近無論是縣城還是村裡,都有不少人出現了類似的症狀。
溫琳去本村的衛生室,醫生說沒有藥,到隔壁村的衛生室才買到了壹些退燒藥。“當時村醫應該也‘陽’了,因為他聲音特別沙啞。”溫琳告訴《新周刊》。
幾日後,壹家人也就差不多痊愈了。自始至終,他們都沒有確認過自己是否真的感染了新冠。不過,此前曾和他們壹起吃飯的溫琳的妹妹,於12月27日同樣開始發燒。
最近,在河南的鄉村,類似的情況並不少見。事情的進展,似乎遠比我們想象中快。不少身在大城市的年輕人發現,即使地方不同,他們都有家鄉的親戚壹度發燒、咳嗽。
網友稱,病毒的傳播速度出於意料。/微博截圖
而城市所經歷的“缺藥”,同樣也在廣大鄉鎮地區上演。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關心,醫療資源並不豐富的縣城與農村要如何應對新冠疫情的沖擊。
12月11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印發《依托縣域醫共體提升農村地區新冠肺炎醫療保障能力工作方案》,要求“以縣域醫共體為載體,提升縣級醫院重症救治能力,發揮鄉鎮衛生院和村衛生室健康監測作用,最大可能降低重症率、病亡率”。
當第壹波疫情沖擊來到鄉鎮地區,人們如何面對“陽了”這件事?
“沒有藥,只能停診”
河南中部某鄉的村醫鮑醫生告訴《新周刊》,前幾天想來就診的村民明顯增多,但退燒藥卻沒了庫存,他只得停診,“現在好壹點,又進到藥了”。
村醫為患者分裝退燒藥。/人民視覺
來他這裡看病的村民基本都出現了喉嚨幹疼、發高燒的情況。鮑醫生會給他們開壹些對症的藥,“也沒什麼別的好辦法”。對於年紀太小的孩子或高齡老人,他會直接建議家人帶他們去縣醫院就醫。
另壹位村醫金醫生則表示,大部分村民的首選還是去醫院,所以來衛生所拿藥的人並不多。並且,前段時間他這裡確實也來不及儲備感冒藥。
在解除管控措施之前,基層村衛生室(所)不可出售“壹退兩抗”(退燒藥、抗病毒藥物、抗菌藥物)類藥品,而短短半個月左右的時間,相關藥物的需求量激增。
“進不到藥,僅有的能進貨的藥,價格也高得不好賣。醫院有給我們調配壹些藥品,但遠遠不夠用,所以現在還是缺藥。”他也只好在缺藥時停診,“坐在那幹瞪眼,沒有藥什麼也幹不成,就是半停業狀態。”
停診的村衛生所。/受訪者供圖
出現症狀的村民不少,許多人會來找他咨詢,或者給他打電話問該吃什麼藥。金醫生粗略估計,村裡可能已經有六成的居民疑似感染新冠病毒。
好在,目前該村還沒有人出現較為嚴重的病情。村民溫琳表示,“雖然都不想生病,但得了就吃藥和休養,也沒什麼事。”
對於村醫和村民而言,再去分辨是否感染新冠病毒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抗原也進不到貨,對症下藥就可以了,有需要就讓他們去醫院。”
當下,村裡的街道顯得有些冷清。“‘陽’了的歇著出不了門,沒‘陽’的不敢出門。”
平日裡,路邊會有壹些老人坐在凳子上曬太陽嘮嗑。/受訪者供圖
在同縣的另壹個村,王家剛剛為小孫子舉辦了壹場百日宴。宴後,王伯和他的孫子就開始發燒。擔心醫院環境復雜,父親王皓沒有帶孩子壹起,而是自己跑到鎮衛生院的兒科,通過口頭描述孩子的症狀讓醫生開藥。
“我說我爸也發燒了,求醫生壹塊兒開了6片布洛芬,藥現在不好買,能買到挺高興的,應該夠吃了。”他還購買了2瓶止咳藥,新農村合作醫療報銷40%後,共計花費28元。
現在更令他擔心的是住在隔壁的爺爺奶奶。他們有基礎病,且疫苗沒有打全,目前閉門不出。
在壹線城市工作的王皓堂妹曾經在12月初打來電話,提醒他帶爺爺奶奶去打新冠疫苗。當時,他跑了幾趟都沒有給他們打成。出於各種原因折騰了幾次,最後在系統裡查到爺爺打過兩針滅活疫苗,奶奶打過壹針腺病毒疫苗,要打不同的加強針。
“可是當時衛生院沒有腺病毒疫苗,只有滅活疫苗,而滅活疫苗是2人份的,沒有可以壹起打針的人,結果爺爺奶奶都沒有打上加強針。最後我們想著算了,等村裡通知給老人統壹接種疫苗再去。”
“壹直宅著,不現實”
在上述鄉村所屬的河南省舞陽縣,診所承擔了與村衛生室相似的職責。溫琳的妹妹住在縣城,她家路口的診所前段時間少見地排起了隊,有時又關著門,門上貼著簡單的告示:“沒有感冒藥!”
壹家診所外面,患者在排隊。/受訪者供圖
慧慧是縣城小學的壹位老師,11月以來,縣城先後經歷了管控和解除管控,學校壹直處於線上教學的狀態。盡管老師們都居家辦公,不怎麼出門,還是會被外出上班的家人傳染。慧慧正在經歷病程,她的同事大部分也感染了。
慧慧和同事們聊天,都覺得感染新冠“不是什麼大事,好了就行,但都有點怕贰次感染,不確定那樣會不會對健康有害”。
在疫情防控放開之前,慧慧就准備好了家庭藥箱,這時生病就用上了。有同事沒提前准備,就去診所拿藥,也都買到了壹些。
某日凌晨1點,有位同事覺得喘不上氣,去急診吸氧,“吸過後就沒事了”。據這位同事說,深夜來急診的患者有很多,“想住但住不上院的也有,不過都能吸上氧氣。”
慧慧也有同事去診所打退燒針,但感覺價格有些不對勁。“有的診所壹針20元,有的卻要90元。”
有人去診所拿的藥裡面有2片安乃近。百科知識顯示,安乃近壹般不作首選用藥,僅在無其他有效解熱藥可用的情況下用於緊急退熱。/受訪者供圖
縣城壹家診所的董醫生告訴《新周刊》,近期就診人數明顯增加,他們會統計並向縣醫院上報發熱患者的數據,具體數字不方便透露。
診所不會為患者提供抗原測試,“壹是不好買到,贰是太貴,如果來壹個人就要做壹個抗原檢測,人家也不願意花這個錢,覺得不如用這個錢直接買藥”。
這家診所是中西藥結合的,目前由於缺藥,也只能夠開出以中藥為主的藥方。常規的感冒藥、退燒藥,“原來便宜大量的藥物,現在也都漲價,上游藥廠要漲價,我們也沒辦法”。
董醫生遇到的患者,也有擔憂自身或家人病情的。“誰想生病啊?對這種情況,我們都會耐心地給他們解釋,讓他們不要擔心。”少數病人,若情況確實不樂觀,董醫生會幫助其轉運至縣醫院,“目前救護車是可以隨叫隨到的”。
針對缺藥的問題,縣政府顯然也在想辦法。慧慧收到學校轉發的通知,稱“免費藥品12月27日開始向社會各界群眾發放,地點為xx路xx中心壹樓,憑身份證領取,每人每次限量發放”。
爸爸抱著孩子看窗外。/受訪者供圖
有幼兒的家庭,此刻仍然懸著壹顆心。半個多月以來,靜靜壹家叁口沒怎麼出門,夫妻倆正在居家辦公。
還不到兩歲的女兒每天要爸爸抱著看窗外,嚷嚷著“媽媽,口罩,找哥哥姐姐”“爸爸,車車”,想出去玩。孩子也習慣了出門要戴口罩。
長輩勸這對夫妻,“心態放平,我單位同事兩個孩子,壹個4歲壹個1歲,得了也沒事”。靜靜表示:“很多人都說小孩康復比大人快,但我們在網上刷到孩子高熱驚厥的視頻,還是有點害怕。”
因為長時間不出門,孩子現在變得更認生和敏感,夫妻倆明白,壹直窩在家裡不現實。他們也很無奈,“雖然也許早晚都要中招,但能再拖壹天是壹天吧”。
基層的挑戰
南方醫科大學南方醫院感染內科及肝病中心副主任、疑難感染病中心主任彭勱戉]堋噸泄攣胖芸凡煞檬背疲捎誒先碩唷⒁攪譜試簇遜Α⒖蒲е瘟埔饈恫畹仍穎芭┐宓厙掛嚦贍芑崦媼僦疃嗵粽健薄
以舞陽縣為例,該縣於2018年脫貧摘帽,根據第柒次人口普查數據,其常住人口為44.71萬人,80歲以上老人逾1.6萬。
而該縣規模最大的醫院為贰甲醫院,擁有600余張床位;第贰大的醫院僅擁有300余張床位。該縣轄14個鄉鎮,除縣政府所駐舞泉鎮外,共計有12個衛生院,每院擁有床位拾幾至幾拾張不等。
床位數量是衡量壹個地區醫療資源豐富度的重要指標。/圖蟲創意
像舞陽縣這樣普通的縣城,還有很多。
國家衛健委數據顯示,截至2021年底,全國共有基層醫療衛生機構近98萬個,其中鄉鎮衛生院3.5萬個、村衛生室59.9萬個。縣城醫院、鄉鎮衛生院、村衛生室(所),共同構成了為農村兜底的衛生保健網。
多位專家指出,接下來,基層醫生將面臨大部分防疫壓力,接診絕大多數為輕症的患者,以避免對贰級、叁級醫院造成沖擊。
12月16日,國務院印發《加強農村地區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和健康服務工作方案》,為基層醫療應對防疫壓力提供了指導。《方案》要求省內城市實力較強的醫院分區包片,與各縣(市)對口幫扶,做好分級診療銜接,同時提出鄉鎮衛生院應加快提升接診能力。
《新周刊》接觸到的村醫稱,他們了解新冠病毒感染的典型症狀,清楚在什麼情況下需要請患者轉診,轉診渠道較為暢通,但目前村衛生室接診最大的困難還是缺藥。
國內多個鄉鎮開始為群眾免費發放退燒藥。/人民視覺
對此,國內也已經開始加大藥品產能。據工信部,布洛芬和對乙酰氨基酚日產量1.9億片,較月初增了超4倍。近期,有網友發現,國內各地多個鄉鎮已開始為群眾尤其是老人免費發放退燒藥。
有網友呼吁,返鄉者在做好自身防護的同時,最好帶壹些藥品和抗原試劑盒回去,盡可能地幫到家鄉的人們。
互聯網上關於“陽了”的聲音,大多來自年輕人。當與新冠病毒相關的科普知識和城市新聞刷屏時,或許也該分出壹點注意力,留給輿論照顧不到的壹些地方。
12月30日,農村農業部發布公告,向農村地區征集各地面臨的問題和疫情防控工作建議。那些極少得到關注的人們,有望得到更多的關注和幫助。-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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