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期: 2023-01-01 | 來源: 鳳凰WEEKLY | 有1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在車上聊了壹會兒,有人抽起了煙,煙霧飄過來,不久,幸衛林就泛起困意,昏睡過去。等他醒來,已經到了泰緬邊境界河默伊河(Moei River)。船上肆個皮膚黝黑的人,說著咿咿呀呀聽不懂的語言。
過了河,壹輛商務車裡下來兩個持槍軍人。看到他們軍裝的肩章上有緬甸國旗,幸衛林才知道,自己到了緬甸。後來又被帶到壹個園區,他才知道,這裡是妙瓦底市。“我心裡壹下子就慌了!”幸衛林說,“我之前在網上看過報道,知道這裡是國際著名的網詐、販毒、人口販賣集中營,來了生不如死,很難回去的。”“不要幻想,沒人能救你”
幸衛林被賣給了園區裡壹家網詐公司,“老板是正宗的中國東北人”。安頓好後,老板勸他,“啥也不要想了,好好工作”。公司裡幾個中國人把他的護照、手機收走,但沒有動他身上的現金。
幸衛林被安排住進壹個八人間宿舍,宿舍樓是兩層的活動板房。壹個星期後,幸衛林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要求見老板,准備談判贖身。他對老板說,“我之前在新聞上看到過這裡的情況。你們要多少錢?要贖金的話,我叫家裡人打過來,你們放我就行。”幸衛林還說,自己的手機上也有錢,可以直接轉賬。壹聽幸衛林“要手機”,老板勃然大怒,從保險櫃裡取出幸衛林的手機,當著他的面,用錘子砸爛了。那台蘋果13Pro,是2022年7月才買的,花了9600多元。
老板警告他:“不要想著跟任何人聯系,也不要幻想著有任何國家、任何人能救你。沒人能救你!好好工作,什麼也不要想。”
從2010年至2019年,東南亞各國的網絡詐騙集團每年吸引數拾萬人出國從業,多為拾幾歲到30歲的年輕人。但在2018年後的國際聯合執法行動和疫情影響之下,東南亞網詐產業面臨嚴重的“用工荒”問題,從而刺激了綁架、人口販賣犯罪的加劇。幸衛林這樣的“大齡人士”也進入了被綁架、用工的范圍。
幸衛林只能被迫參加網詐培訓。配發的工作手機上,安裝好了微信、Telegram。在東南亞,Telegram是壹款針對歐美人實施詐騙的常用軟件,根據其圖標表,詐騙分子常稱為“飛機”。而用來詐騙的工作微信號,大多是用香港、澳門的號碼綁定的。
從手機被砸那天起,幸衛林就開始琢磨怎麼逃跑。為了獲得手機,他只能答應工作,以便能在園區裡自由活動。他仔細觀察環境,發現園區內保安很多,門口都有當地軍人持槍守衛。
妙瓦底,壹個近幾年在國際上臭名昭著的地方。因為地方軍自治,緬甸中央政府無法管轄,這裡成為繼緬北之後,壹個新興的網絡詐騙、毒品販運、洗錢、人口販賣的“犯罪天堂”。最近兩年,妙瓦底的“KK園區”受到國際刑警組織和各國媒體的高度關注,被稱為“豬仔地獄”“死亡終點站”。
幸衛林進的這家公司從事的,是幾年前非常猖獗,現在已有些過時的“殺豬盤”詐騙。這種詐騙,要求從業人員從國內的各個社交平台UP主賬號盜取大量照片,虛構壹個身份,到處加微信、聊天,聊成情侶關系,騙取(異性或同性的)感情和資金。
虛構身份的關鍵在於“養號”,即每天發布朋友圈、社交平台狀態,加強虛擬身份的真實感。壹般會發給每個員工拾幾甚至20多個手機,同時養號、釣魚。按照“師父”的指引,幸衛林的人設是“深圳的、30多歲的、開紅木家具廠的成功人士”。但因為他打字慢、不願騙人,壹個月培訓後正式工作,他沒有出成績。之後,他還感染了新冠病毒。
幸衛林的“同事”中,短的幹了3年,長的幹了9年。他私下問過壹個人,“關這麼久,你不想跑嗎?”對方回答,“跑不了的。跑出去還會被抓住的。”
其中壹個25歲的廣西女孩,21歲就被騙到東南亞。4年來,她被轉賣多次,經歷過不同的網詐公司和犯罪集團。叁個月前,該女子從KK園區被賣到這家公司。“只要不好好工作,叁個月沒出業績,就會被打到半死。”這個女孩曾經被送去醫院,花了10萬泰銖(約2萬人民幣),才被救活過來。接著,公司打算把她轉賣出去。
另有壹個30多歲的肆川男子,在老撾的大街上被綁架,老板以30萬人民幣的價格把他買了過來。“他最初應該是偷渡出來的,回不去了,被賣來賣去,耳朵被打得有點背。”跳下5米高牆,摔斷腿
“壹定要通知家人,向家裡人求救。”幸衛林盤算著。
他用工作手機偷偷登錄自己的微信賬號。系統要求兩個微信以上好友驗證,幸衛林記得兒子和侄子的手機號,恢復了微信通訊錄,與國內聯系上。他的兒子、姐姐向貴陽、畢節兩地警方報警,並向中國駐緬甸大使館求救,得到的回復是:“只能自救自渡”。-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
原文鏈接
原文鏈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