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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1-06 | 來源: 自拍 | 有15人參與評論 | 專欄: 難民 | 字體: 小 中 大
我叫長治(@烏克蘭頓巴斯),遼陽人,60後。我爺爺當年為了養活全家闖關東,我則為謀生“走西口”,而且走得更遠。1995年,我去俄羅斯,2022年,我回國,出國前我是東北下崗工人,回國時我是烏克蘭難民。從任何角度來看,這都不算凱旋。
我用盡全力融入異國,想過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生活,27年後卻全部落空。開始我以為,只要口中有食,我就已經解決了所有問題。後來我以為,身份可以解決壹切問題,可制造更多問題的,偏偏是身份。疫情和戰爭,兩樣都叫我趕上了。到頭來,求財、求婚、求學變成求生,光活著就已經夠驚險的了。
這是2022年9月,作為留守在烏克蘭頓巴斯戰區的唯壹華人,我接受電視台專訪。直播時,我背後不斷響起炮聲。
我生在黑龍江,在遼寧長大。我家是工人家庭,我有倆姐壹個妹。上中學時,我信奉“讀書無用論”,沒心思讀書,只想當大老板。1984年我18歲時,聽說有個哈爾濱大哥往佳木斯寄煙,壹包煙掙伍毛錢。當時統購統銷,南方人不抽的煙,北方好賣,送禮都送“大重九”和“良友”。我到了海南島,往家郵了伍百盒煙。
這是1976年,我的全家照。
可倒煙不是長久之計,1986年,我去儀表廠上班,月薪50塊錢。沒上半年班,工廠就放假。我就納悶,這剛上班不長時間就放假,那你招我們幹嘛?後來知道,這在西方叫裁員,在中國叫下崗。我只能去擺煙攤,兩年賺了10萬塊錢。
1993年,我到哈爾濱看煙的行情,還去了綏芬河,綏芬河對岸是俄羅斯。旅店裡有壹位北京記者正在采訪綏芬河市長。那市長說,蘇聯人手裡有錢,每家都有小汽車,汽車很便宜。蘇聯朋友請他吃飯時,問他能不能賣給他們醬油?我心想,市長談這事,肯定不是假的。這東西還能掙錢?中國醬油不有的是嗎?出口給他們就是了。
對岸那個國家令我好奇。正好有個表姐在綏芬河,我去問她,綏芬河這小地方怎麼到處是飛機坦克大炮?她說,這是俄羅斯人當廢品賣的,收這東西比練攤來錢快。我追問她有沒有路子,她先說她有個朋友帶貨跑旅游團,壹天能掙壹萬塊錢。下句是,這人回不來了,可能失蹤了。我問為啥,她說,你要是生意做成功了,那下壹步就是倒霉了。我說,這是亂世啊,沒有安全,掙錢有什麼意思?
我先學廚師、學開車、學電腦,等時機。兩年後,我心急了。聽說有個朋友常跑俄羅斯,我讓他幫我辦旅游護照,從這開始,我上了賊船。1995年8月,我跟他飛到伊爾庫茨克。我拿出全部身家,帶了1萬2千塊錢,就看在國外能不能找到謀生之道。
我先在集市給人代賣鞋。人家問價,我聽不懂,我和人家比劃。有壹伙吉普賽人,前面和我比劃,後面就開始偷東西,我回頭壹看,丟兩件貨。有個朝鮮族老兄就教我,擺鞋不能擺壹雙,只能擺壹只。我又開始學說數字,過倆星期,能掙個吃喝錢。我開始扣貨,扣貨就是整包貨按批發價買下。在伊爾庫茨克的上海市場,我的生意剛上道,警察就來了,跟我要稅票。我都是從旅游團接的貨,哪有稅票啊?沒稅票就交錢,不交錢,就送警察局,關鐵籠子裡,進去我就挨了壹拳。-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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