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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1-21 | 來源: 看客inSight | 有0人參與評論 | 專欄: 春節專欄 | 字體: 小 中 大
有錢沒錢，回家過年
無需被提醒，出門看到各種吃的、玩的、看的都變得火紅光鮮，就知道快過年了。
叁年前的春節，攝影師雷寶珠在南寧周邊的小鎮拍下了家鄉的新年。
小鎮上的人們，總是使出渾身解數，來慶祝壹年中最盛大的節日。除夕夜裡，鄉鄰們會特意准備鄉村春晚，節目是中老年廣場舞、不好笑的小品、山歌和懷舊金曲串燒等，表演沒多精彩，但大家都想看看親戚和鄰居在舞台上是什麼樣。大年初壹有舞獅表演，舞獅隊的成員也都是鄉民，平日他們是菜販或工人，這壹天，他們穿上舞獅的裝扮，挨家挨戶地串門，討要紅包。
如今再回看，那竟是叁年裡最熱鬧的春節。而後很多慶祝活動被取消了，街道變得冷清，年味也慢慢淡了。照片裡火紅熱鬧的新年氛圍，不知能否再來。
壹
隆重的准備
逢年過節，我總要回到家鄉，這個距離南寧30多公裡的小鎮，比城裡有更多傳統年味。
小鎮每隔叁天會有壹次“圩日”，即趁圩趕集的日子。平日裡小鎮很冷清，只有圩日會熱鬧壹點，這壹天，村鎮的小商販會帶著各類農產品聚集在鎮上擺攤，也有壹些外地過來的商販，開著面包車來，兜售時下流行的生活用品或小玩意，壹邊叫賣壹邊演示，引來不少村民圍觀。
在這種熱鬧的農貿集市裡，似乎更能切實體會到生活的質感，每個攤賣的東西都不壹樣，攤子的形態也各不相同。菜販們在地上鋪開壹層布就擺上自家種的蔬菜、水果，那些表皮帶著疤痕的不完美的蔬果往往很好吃。還有開摩托車來賣雞鴨的，雞鴨籠就架在摩托的後座。在集市裡轉壹圈，聽著商販的叫賣，看眼前人來人往的忙碌和交易，很容易為壹些細節感動不已，小鎮好像多年來都沒變。
集市上賣雞鴨的農人
除夕前的最後壹次圩日是小鎮壹年中最熱鬧的壹天，這天在外打工的人們多從外地回來了，街上人頭攢動，家家戶戶都到集市上置辦年貨。這是壹個人們有充足理由消費的節日，人們大肆購買雞鴨魚、水果、鞭炮、日用品等。摩托車是村鎮上常見的交通工具，過年期間常會看到壹部部摩托車載著叁肆口人來趕集，這不稀奇。稀奇的是趕集結束後摩托車還要載著叁肆人和壹堆年貨回家，村路坑坑窪窪，可車子就這樣厲害地顛簸過去。
村裡到鎮上沒有公共交通工具，所以村民普遍騎摩托或電動車來趕集
采購完年貨騎摩托車回家的壹家肆口
前些天逛菜市場，看到有攤販開始賣壹捆捆扎好的翠綠大柊叶。大柊叶蕵岕b韃糠值厙乃昴┨毓豢吹秸廡┮蹲櫻腿萌司醯每煲炅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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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節家家戶戶都會准備幾拾個年粽，不僅自家吃，走親訪友也會帶上壹些贈人。每個粽子兩叁斤，祭祖走禮的則大到肆伍斤，壹個粽子足夠壹家人吃。
過年家中擺放的年粽
過年必吃“年粽”，幾乎每家每戶都會自己包。壹個粽子2-4斤，是很多人春假期間的早餐或宵夜
包粽子的過程是漫長的，除夕前幾天，媽媽們就要去山上到處找柊叶，覡N腥宋聳∈輪苯釉謔諧∩下頡Ｗ魷諏嫌玫穆潭購團疵滓崆敖莘ⅲ寤ㄈ庖崆胺拋裊想韁埔渙教臁Ｒ蛭ぷ髁拷洗螅兆映晌幌羆彝セ疃昵俺？吹餃甯齦九墼諞黃鴟止ぐ兆印�
我們家是媽媽和奶奶負責包，包的過程很簡單，攤開叁伍張粽葉，先鋪壹層糯米，然後鋪綠豆，中間放置伍花肉，再鋪綠豆和糯米把內餡蓋住，最後把粽葉裹起來，用線或者草繩捆綁固定。
壹起包粽子的女性
媽媽很擅長包粽子，常有街坊來找她幫忙包。包粽子看似簡單，要想包得好並不容易。我每次都掌握不好糯米和餡料的比例，包的時候粽葉可能會裂開或是不飽滿。因此，媽媽只讓我參與壹些技術含量低的工作，比如剪粽繩。
蒸年粽的大號蒸鍋
粽子體型大且數量多，壹般的蒸鍋蒸不了粽子。家中手笨的男性壹般就負責簡單的煮粽子工作，把包好的粽子拿到樓下或室外空地的柴火灶台上蒸煮大半天，期間也不能閒下來，要觀察火勢大小、及時添柴。鍋中的沸水不斷蒸騰，氤氳水汽中年味漸濃了。
菜市場上賣的粉利大多是白色的，因為是過年吃的，所以有的染成紅色或黃色討好彩頭。粉利買回來後要泡在水裡儲存
除了年粽，粉利也是春節期間的必備食物。粉利是桂北、桂南地區的常見食材，壹般只有過年前後才有得賣。它以大米為原料，磨成漿然後蒸煮而成，口感上相對於年糕更自然更柔和。粉利寓意來年有好兆頭，所以廣西人通常在過年期間吃粉利，以討吉利。
贰
吵鬧的新年
我們家的年夜飯都是自己做的，雞鴨魚永遠是年夜飯的主角，芋頭扣肉、白斬雞、魚扣、酸筍魚頭湯是廣西過年餐桌上常見的幾道菜。除夕這天家人從早上就開始忙活了，為保證食材的新鮮，雞鴨魚都是當天宰殺。雞鴨都是前幾天就買好的，會拴在廁所裡養幾天。所以除夕前夕我家總能聽到雞鴨叫聲，廁所總有雞鴨屎味。等我和雞鴨壹起生活幾天有了感情後，家人就開始殺雞殺鴨了。
過年期間，人們殺完雞鴨後去江邊清洗、處理內髒
壹大早，奶奶就煮好了壹大鍋熱水，用來燙雞鴨以便拔毛。媽媽們負責打理廚房，爸爸負責把食材拿到附近的江裡清洗。洗雞鴨是很繁瑣的，要壹邊洗壹邊處理內髒，為了省水，村裡人習慣到江邊清洗食材。除夕的早上，總能看到壹排男性蹲在江邊洗雞鴨，那天江面上會漂浮壹些蒜葉、動物器官之類的東西。
過年江面漂浮的動物腸子
我和姐姐負責壹些簡單的工作，比如擇菜、刷鍋洗碗。其實每年年夜飯的菜式都差不多，重復的菜色對我來說很乏味，也早就吃膩了。但我很享受的年味是，壹家人都在廚房忙碌、分工做菜、聊家常的氛圍。
小鎮的年夜飯都是自己准備的，餐桌上壹定有雞肉和鴨肉
如果沒有疫情，除夕夜裡鎮上會有鄉村春晚，晚會八點半開始，街坊們吃完晚飯都會紛紛出門看節目湊熱鬧。表演場地在鎮上的集市中心，舞台是臨時搭建的，比較簡陋。在舞台上表演的多是中年人，常見的節目有中老年廣場舞、不好笑的小品、穿著廉價民族服飾唱山歌、懷舊金曲串燒等。上台的阿姨們對舞台表演很用心，除夕前會每天抽時間排練，准備統壹的著裝，年夜飯也要早點吃完以便准備化妝上台。
上台表演節目的都是街坊鄰居，舞台沒什麼門檻，人人都可以報名參加。我媽也曾慫恿我上台唱歌，因為只要提供節目就能拿到紅包（大概幾拾塊），我想我還是不出來丟人了。
除夕舞台上的華爾茲表演
穿壯族服飾表演的女孩
看表演的觀眾
演出結束後我們就回家守歲了。春節期間，每個夜晚都無比吵鬧。鄉下從不禁放煙花鞭炮，哪裡都可以放炮，炸水塘、炸牛糞，對於小孩子，鞭炮有壹百種玩法。小時候最喜歡拿利是錢（紅包）去商店買各種煙花鞭炮，火柴炮、摔炮、沖天炮等。我喜歡除夕夜裡12點的煙花，眼前煙花應接不暇，耳邊是連綿鞭炮聲，此起彼伏，濃重的硫磺味在空氣中彌漫，那是新年的味道。
小鎮的煙花是分散的，這裡壹束，那邊壹束
除夕夜的煙花
除夕夜後，滿地鮮艷的紅紙屑，壹片希望的顏色
每個年初壹的早晨，我都是被鞭炮聲和鑼鼓聲吵醒的。大年初壹的舞獅表演是鎮上多年來的傳統。舞獅隊出現在街頭，伴隨敲鑼打鼓的聲音，所到之處，都有壹群人跟隨圍觀。
坐在電動叁輪車上的鑼鼓隊
舞獅隊的成員並不固定，由鄉民自願組團參加。成員們平時都有各自的工作，有的是菜販，有的是工人，只在過年的前幾天抽空進行排練。初壹早上，舞獅隊會從街頭舞到街尾，挨家挨戶串門。
街上很多人家為了討個好彩頭，會把家門打開，歡迎舞獅隊進自家表演壹番，寓意迎祥納福、伍谷豐登。舞獅動作有很多，跳躍、奮起、常態、鞠躬等，待舞獅隊在屋內表演結束後，屋主會給舞獅隊壹個紅包，然後燃放壹串鞭炮以示舞獅儀式結束，舞獅隊在鞭炮聲中前往下壹家。
在屋內表演的獅子
最有意思的是紅包環節，有的屋主直接把紅包遞給舞獅隊，而有的屋主會把紅包放在高處，或是從贰樓窗戶吊下紅包讓舞獅隊想辦法拿，這時候才看到舞獅隊員疊羅漢取紅包的招式，很精彩。
小時候我常常跟在舞獅隊後面，從街頭走到街尾，盡管舞獅隊的動作都是那幾樣，但還是和小伙伴們看得樂此不疲。最近幾年，年輕人很少會參與到舞獅活動中了。因為疫情，鎮上也已經叁年沒看到舞獅表演了。
有屋主從贰樓窗外把紅包投喂到獅子嘴裡
在鞭炮聲中，舞獅隊前往下壹家
大年初贰不能睡懶覺，這天是祭祖拜廟的日子，祭拜祖宗要趕早，先祭拜自家祖宗，再去宗族廟裡上香。為祈求福運，有的人甚至夜裡就去搶頭香。
上香的人們
祭台上的供品
在我們鎮上，大年初叁至拾八，周邊壹些村屯的居民要吃開年飯，每天輪到不同的村，俗稱“趕大排”。村民們會准備最豐盛的飯菜招待客人。即使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客人也會受到熱情招待，家裡來的客人越多，意味著新年越有福氣。
過年期間在村裡的套圈游戲攤，壹塊錢壹個圈
我總覺得別人家的開年飯比我家年夜飯要好吃，開年准備的飯菜類似農村吃席的飯菜，硬菜很多，菜式也豐富。以前上學的時候，從初叁到拾伍都會有同學邀請我去他們家吃開年飯，有時壹天要趕幾場飯局。只需帶上幾斤水果和零食，即使兩手空空也會受到主人的歡迎。“趕大排”的時候非常熱鬧，原本冷清的鄉鎮道路會出現堵車的情況。很多商販看到了商機，就去村裡擺攤賣小玩具、小零食，過年期間的小孩總是不缺零花錢的。
開年期間擁堵的鄉村道路
叁
期待又厭倦
對於過年，我其實有著復雜的感情。小時候自然是很向往春節，那意味著無盡的零食和玩樂時光，可以買新衣服、新玩具，還有紅包可以收。家人的身體也都健康硬朗，生活無憂無慮，最濃的年味都留在童年記憶裡了。
長大後就不像童年對春節有那麼多的期待和興奮感，我從享受樂趣的孩童變成提供樂趣的大人。當我給小孩和長輩發紅包的時候，深刻體會了能量守恒的定律，小時候收過多少紅包和禮物，長大後就要雙倍奉還。小時候不分白天黑夜扔鞭炮，長大後就會不時被鞭炮聲嚇到。
在家門前閒坐的人們
燃放完的鞭炮
最近兩叁年，我突然發覺家人老得好快，開始很珍惜過年時和家人相聚的時間。尤其疫情這幾年，年味越來越淡，很多傳統習俗都在消失。2020年疫情剛爆發時，不僅鄉村晚會取消了，大年初壹也沒有舞獅活動了。人們大多待在家裡，很少出門，街上冷冷清清，親友之間也不串門。近兩年春節期間逐漸恢復探親訪友了，但鄉村晚會和舞獅活動都沒有恢復。春節越來越冷清了。
當人們辛勤忙碌了壹年，是需要壹些豐盛而具體的物質來慰勞自己的，我仍然期待壹個熱鬧的春節。趕大集、買年貨、放鞭炮、拜廟等過年的諸多儀式，可以讓自己的身體忙碌熱鬧起來，心理上也跟著熱鬧起來，讓人們在寒冬過去之際，辭舊迎新、懷抱希望。
圖文 雷寶珠? | 內容編輯 何曉山? | 微信編輯 李心意-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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