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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3-14 | 來源: 英國那些事兒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它絕不是壹只普通的狐狸。”
韋恩·斯派羅(Wayne Sparrow)向所有媒體重復這句話。
作為澳大利亞皮利加自然保護區的經理,他希望每個人都明白,這片5800公頃土地上縈繞著壹個橙紅色的、毛絨絨的噩夢。
狐狸的名字叫“蘭博”——它以壹己之力,攪黃了澳洲政府投入數百萬澳元的本土物種復興計劃。
過去5年,人們設下10400個陷阱,放置3500個毒餌,建了73個監視哨,安裝97台紅外攝像機,出動追蹤犬搜查了55天,甚至找神槍手坐直升機射殺,都沒能將蘭博消滅。
巡林員、職業獵人、退伍軍人、土著戰士齊上陣,全部空手而歸。
有人為了抓到蘭博,專門培育了壹種尋狐獵犬,也毫無成果。
“我說了,它真的不是壹只普通的狐狸。” 斯派羅重復道。
聽上去有點瘋狂,這到底是怎麼壹回事?
嗯,這個故事可以從狐狸和澳洲本土物種之間的關系說起……
眾所周知,狐狸不是澳洲的本土動物,而是19世紀被歐洲人偷運過來的。
自1606年,荷蘭航海家登陸昆士蘭州的約克角半島後,這片陸地就有了歐洲人的存在。之後百年,英國人在這裡大肆殖民,還把它當作犯人的流放地。
大約是1855年,壹些新移民閒極無聊,想玩英國流行的獵狐游戲。
澳洲沒有狐狸,他們就從歐洲走私了壹批狐狸過來,它們被圍起來圈養,長大後帶到獵場上供人獵殺消遣。
狐狸顯然對這樣的生活不滿意,它們很快逃了出去。
不到20年時間,狐狸遍布了澳洲的山川平原,橫掃當地物種,被官方宣布為“有害動物”。
到1907年,狐狸跨越了昆士蘭的濕熱地帶,1912年,它們突破了西澳的沙漠。
如今,有170萬只狐狸游蕩在澳大利亞的每個角落。
狐狸對澳洲本土動物造成的傷害極大(僅次於野貓),它們每年殺死3.67億只哺乳動物和1.11億只鳥,將大量較為笨拙的哺乳動物逼至瀕危,甚至滅絕。
2021年,澳洲政府發表報告稱,有34種本土哺乳動物正式滅絕,包括荒漠袋狸、長耳藍灰鼠、納拉伯侏儒袋鼠、東南條紋袋狸、珀西島飛狐等。
它們的滅絕速度和狐狸的擴張速度能對應上。
為了拯救還活著的瀕危動物,澳洲政府需要建多個動物保護區。
2018年,皮利加自然保護區被長長的圍欄圈起來,作為兔耳袋狸、平原鼠和西部袋鼬等動物的繁衍基地。
想要讓脆弱的動物種群重新興旺,就得讓保護區裡的野貓和狐狸徹底消失。
於是,壹場浩浩蕩蕩的大圍剿就此開始。
(皮利加自然保護區)
斯派羅是保護區的負責人,他本來不覺得這個工作會有多難。在最開始的幾個月,他帶領團隊設陷阱、放有毒的誘餌,很快把野貓和狐狸殺了大半。
到2019年,保護區裡只剩下6只貓和6只狐狸。
“我還記得2019年,我們剛剛建完圍欄的時候,這裡只剩下12只野獸了。它們是6只貓和6只狐狸。我們很快誘捕了貓,然後去引誘狐狸。” 斯派羅說。
“最後,只有壹只貓經常出現在攝像頭前,偶爾有壹只狐狸晃過。有天,我們發現它們兩個在同壹條路線上走……當貓急轉彎時,狐狸也跟了上去,我們意識到狐狸在抓貓。”
“兩只動物你追我趕,終於對上了。貓的頭部遭受了幾處重擊,最終被狐狸吃掉。在那以後,保護區裡只剩下壹只野獸:壹個耳朵被撕裂的狐狸,它就是蘭博。”
(鏡頭下的蘭博)
斯派羅沒把蘭博放在眼裡,那時,這只狐狸也沒被人取名。
它躲在幽深的草叢中,藏在靜謐的樹林裡,舉止非常謹慎,確認肆周無人後才敢出來。
斯派羅和他的團隊追尋它數月,沒有抓到壹根毛,他們向職業獵人、退伍軍人和土著民求助,這伙人發現自己常用的法子都不管用。
(斯派羅)
吉米·蘭利(Jimmy Langley)是土著獵人,也是5年來唯贰和蘭博面對面的人。他承認蘭博非常強悍,簡直是另壹個層級的。
“這個狐狸和其他狐狸完全不壹樣。我跟蹤了它12個月,見到它的時候,我們伍個人牽著6條狗,圍著5、6公裡的地想包圍它。”
“我們尋找它的足跡、木頭上的洞孔、它的痕跡,總之任何東西。那天很熱,我繞道過去,終於接近了它所在的位置。在10米外的地方,狐狸瞬間跑了出來,我只看到模糊的橙色身影。它簡直像箭壹樣飛出去了。”
“我大喊,‘它在那兒!’ 但為時已晚,狐狸跑了,再也沒有找到。”
(用紅外線無人機技術追蹤蘭博)
獵人馬克·芬比(Mark Fenby)說,蘭博的嗅覺格外強,他每次設陷阱前必須用厚厚的肥皂掩蓋自己的氣味,用除臭劑洗衣服,幹活時還得用抑汗噴霧不停噴自己。
斯派羅覺得它的聽力也很強:“它能感知到電流聲,不管是電圍欄的嗡嗡聲,相機的辟辟聲,它都能聽到。站在壹英裡外,它都能聽到我們和機器發出來的聲音。”
除了體能外,蘭博的智商也格外高。
(鏡頭下的蘭博)
“我們壹直研究它的行為模式,但它好像沒有模式。” 蘭利說,“大部分狐狸會隨著月亮的變化移動位置,但這只狐狸從來不會兩次走過同壹條路。”
蘭利和斯派羅嘗試用“臭誘盒”來引誘它,裡面裝滿腐爛的雞肉、過期魚油、雌狐尿,要多臭有多臭。
絕大多數狐狸不可能抵住誘惑,壹定會過來看看,但蘭博只是遠遠地聞壹聞。
它似乎知道人類在幹什麼,有時故意通過尾巴底部的腺體發臭氣嘲諷,以臭還臭。
斯派羅和蘭利用過毒餌料(當地的野生動物法不允許使用活動物當誘餌),將劇毒的1080(除蟲害藥物)和牛肉、袋鼠肉和羊肉混在壹起,做成美餐放在草地上。
蘭博從來沒嘗過壹口,它只吃自己殺死的動物。
“我們發現這只狐狸的習慣是,只要不是它殺的,它就絕不吃。” 斯派羅說, “通過分析糞便,我們發現它的飲食和普通狐狸相反,很少見到毛皮和羽毛,蟑螂、蟋蟀和螞蚱倒是很多。”
“這可能說明,它不是壹個合格的獵手。可能是因為它父母死得早,來不及教它捕獵。”
斯派羅記得還是幼年時的蘭博。
它是在2018年出生的。那時圍欄剛開始建立,它的父親意外死亡,母親生下它後死在人們鋪設的陷阱裡。不久,兄弟姐妹們因毒餌相繼喪生。
“這就是它的童年教育,很年幼的時候就孤獨壹人。這讓它成為壹個孤僻、羞怯又神經質的動物。”
長大後的蘭博細心又狡黠,帶著狐狸的幽默感,比如,拉大便嘲諷人類。
“韋恩曾經在這裡呆了叁個晚上。” 蘭利說,“他坐在高處,拿著步槍觀察肆周,安靜地等狐狸出現。夜晚的森林總是很奇怪,遠處似乎傳來幽靈的聲音……”
“但重點是第贰天,他回去了,發現在他常坐的地上有壹泡狐狸屎。是蘭博拉的,它似乎在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人類:哈哈哈哈哈哈……”
5年的失敗,讓斯派羅心情極其沮喪,但他也認可了蘭博的強大。
蘭博這個名字也是他取得,取自《第壹滴血》的硬漢主角(雖然,他們承認還不清楚蘭博狐狸的性別)。
“蘭博不僅僅是運氣好,它就是比普通狐狸更強。每次我們來設陷阱、放誘餌,它都能學到新東西。我們用了如此多的方法,以如此高的頻率和強度來圍攻它,這讓我們教給它太多東西。”
“就連保護區那最後壹只野貓,它也教給它如何交叉折返,留下錯誤的氣味痕跡誤導獵手。它學會了,所以也對我們做了。”
斯派羅追捕蘭博的故事,讓這只狐狸出了名。
無數獵人為了賞金和名聲而來,無數人空手而歸。
沒有人能抓到它,蘭博就是狐狸中的傳奇。
但傳奇也有謝幕的時候……
2022年10月9日,人們最後壹次找到蘭博的蹤跡,在那之後它就消失了。
這兩天,斯派羅和其他專家表示,蘭博很可能死於去年10月皮利加的兩場洪災中。它是被淹死的,而不是被人類殺死的
“我100%確定它已經死了。” 斯派羅說,“在做了如此多工作,頂著如此大的壓力後,壹切都結束了。蘭博不再是糾纏我的噩夢,但我會永遠記得它。”
政府大松壹口氣,他們終於可以打開繁殖區的圍欄,讓兔耳袋狸和釘尾小袋鼠進入更廣闊的森林生活。
它們的數量已經翻了壹倍,隨著棲息地變大,種群也將更興旺。
今年,鯊魚灣袋狸也會被引入,本土動物的春天來了。
“現在,我們這裡沒有貓,沒有羊,沒有野豬,也沒有狐狸。最後壹只狐狸也走了。”?斯派羅有些如釋重負,卻也有些莫名的傷感。
蘭博消失了,但它的故事還在。
這片土地都會記得,曾經有壹只特別聰明、跑得飛快的狐狸,和人類斗智斗勇……
ref:https://www.smh.com.au/national/baiting-shoot-nights-sniffer-dogs-4500-man-hours-the-fox-that-won-t-be-caught-20220427-p5agm1.html
https://www.theguardian.com/environment/2023/mar/13/its-over-five-year-hunt-for-rambo-the-feral-fox-paves-way-for-greater-bilby-to-flourish-ag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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