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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4-16 | 來源: 海邊的西塞羅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但這個邏輯其實不能套用到1937或1941年。原因恰恰在於天皇也是壹個典型的日本人。
日本人是什麼?
他們是典型的稻作文化,強調群體意志,極端反對甚至仇視個人見解。
你看日本企業到現在都是這樣,我記得富士康的郭台銘有次和日本壹家大手談收購的事兒,本來各項條件都談妥了,就差壹言決之。日本人說郭總您稍等,我們回去研究壹下。
叁天以後,那家企業在研究,
壹個星期以後,他們在研究,
壹個月了,還在研究。
仨月了,還在研究。
最後壹次談判,郭台銘氣的摔門而去,老子不買了,你們等死好了!
為什麼日本企業在決策被收購這種事這麼磨嘰呢?跟日本當年投降犯了壹個毛病。
因為沒人願意擔責任,
也沒有人能獨自擔得起這個責任,
哪怕是壹把手也沒這個背責能力。
日本人推動決策的方式,壹定是先動用自己的影響力,制造壹種“空氣”,然後讓大家都讀懂這這種空氣,趨向於那個結論。
而不同人物地位和權力的不同,只在於他們對“空氣”影響力的不同。
如果你是“取締役”(董事長,但你琢磨琢磨這名字的別有韻味),或者是天皇,你也就是對空氣的影響力強壹點罷了。你不能夠直接像歐美或中國董事會壹樣明確自己的觀點,壹言決之。那是災難性的,對你自己來說。
再大的領導,也要躲在集體之後,才能行使自己的權威。這是日本人的處事方式。
你要脫離這個方式出非常之謀可不可以?可以!但請做好為這件事無限背責至死的“覺悟”。
比如贰戰末期的大西瀧治郎,出了個神風特攻隊的主意,後來日本戰敗投降了,大西立馬切腹自殺,而且死的非常痛苦,切了整整半天才死。
為什麼他必須自殺真死,而對美宣戰的首相東條英機做做自殺樣子就行了?
因為東條做的就是空氣到那裡後的集體決策。而大西想的是與眾不同的奇謀,於是大西而不是東條或天皇,就必須自己為因決策而死的人負無限的責任。
打個比方,他們有點像按信息素來協作的螞蟻。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贰戰之後追責裕仁是非常困難的。因為這個決策體系天然方便讓尊崇它的高位者免責。
我敢打賭,裕仁確實是想要戰爭的,也確實讓日本走向了戰爭,但你按照歐美法律的思維,去找證據,說裕仁就是某年某月某句話導致了戰爭,你找得到嗎?找不到。他只是像百鬼夜行中的怪物蜃壹樣,壹直在吐出那種空氣,宣戰的空氣。
而反過來說,如果裕仁1941年被魂穿了,非要阻止戰爭,他阻止得了麼?
按日本人自己的那套方法來,他阻止不了,因為戰爭空氣已經形成了。
但他若非要按著歐美中領導者的方式壹言決之,他做得到嗎?
法律上他做得到,但下場壹定是他自己因不容於這個文化最終被抹殺掉。
是的,站在這個角度,你就能理解為什麼岸田文雄遭遇刺殺後反而要向公眾道歉——因為在日本人的思維模式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可不是“風”,而是那個壹枝獨秀的“木”的錯。首相遭遇了刺殺,卻又沒死,他和很多公眾的第壹反應都會是這人是不是“不合群”了,而日本傳統觀念中的“不合群”可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因不合群而受打擊的人自身反而要自我檢討,看看還有什麼自己做錯的地方。這就是岸田文雄此次遇刺後反而要向國民道歉的邏輯基礎,也是當年愛子受了欺負以後德仁夫婦反而要道歉的原因——日本文化說到底,是不太問是非,而更強調你合群與否的。
我們不妨回想壹下,在日本歷史上,不僅刺殺首相的事件很多,而且成功也不少,不算去年的前首相安倍遇刺案,贰戰前的原敬和犬養毅在位遭刺殺都曾轟動壹時。
而至少犬養毅,當年在污濁的日本決策層中是壹股主張和平的清流,那麼按說,贰戰後犬養毅至少應該算是個為和平主義而殉國的人,獲得日本人的紀念才對。可是你看日本人卻甚少紀念這位首相,反應“伍壹伍”“贰贰六”兵變的電影也大多以刺殺首相和大臣的兵變者為主人公。這其中的道理何在呢?-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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