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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5-06 | 來源: 壹條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江措,自稱是“國際流浪漢”,游歷過140多個國家,辦過音樂節、建立過多個社區、朋友遍天下。

▲江措總穿壹身黑衣、戴帽子,身後是董島的島民
2016年,他來到貴州荔波的茂蘭自然保護區,被這個純樸封閉的山谷所打動,在這裡建立了“董島部落”。
▲阿非(左)、八兩和冰冰(中)、栗子(右)都在董島開了自己的手工藝工作室
幾年來,不同的人被吸引來到了董島,他們大多是95後、00後的年輕人,放棄了城市的生活,在這裡撿破爛、蓋樓、改造豬圈,並且極少消費,過著壹種低欲望又快樂,自給自足的簡樸生活。春末時節,壹條攝制組來到董島,和江措以及年輕的“島民”們聊了聊。
江措,自稱是“國際流浪漢”,游歷過140多個國家,辦過音樂節、建立過多個社區、朋友遍天下。
▲江措總穿壹身黑衣、戴帽子,身後是董島的島民
2016年,他來到貴州荔波的茂蘭自然保護區,被這個純樸封閉的山谷所打動,在這裡建立了“董島部落”。
▲阿非(左)、八兩和冰冰(中)、栗子(右)都在董島開了自己的手工藝工作室
幾年來,不同的人被吸引來到了董島,他們大多是95後、00後的年輕人,放棄了城市的生活,在這裡撿破爛、蓋樓、改造豬圈,並且極少消費,過著壹種低欲望又快樂,自給自足的簡樸生活。春末時節,壹條攝制組來到董島,和江措以及年輕的“島民”們聊了聊。

▲江措與島民們壹起去行山
黔南荔波交通不便,需要從省會貴陽幾經周轉才能抵達。壹條攝制組驅車前往,山路變得顛簸,而窗外的顏色變成被霧氣暈開的綠。目之所及,都是連綿的山。
夜色垂下的時候,我們到達董島部落。地上泥濘濕滑,幾只大鵝正大搖大擺散步。爬過幾級長滿青苔的台階可以進入董島的“客廳”,中央的火爐已經生起。
江措招呼我們烤火聊天,又隨意地拿了些花生出來招待。他的形象幾拾年如壹日:長發、禮帽、身材瘦高,壹身黑色,講起話來生猛直接,從不客套。
▲編織中的島民慧子
2016年,他第壹次來到荔波茂蘭這個名為“董倒”的地方,當時的這裡是壹個大約200多畝的完全封閉的山谷,公路都未修好,幾乎沒有任何現代化的設施。江措看到幾棟老房子裡壹縷炊煙升起,這個場面壹下子觸動到了他。“這是我們記憶中的、正在漸行漸遠的農耕文明真正的樣子。”
這是個接近廢棄的寨子,村民們大都已經遷出,留下壹些老舊的木、瓦結構的房子。江措當時決定簽下這裡,“董倒”改名為“董島部落”,成為了後來島民們心目中的烏托邦。
▲董島常有牛群出沒
江措自稱“國際流浪漢”,游歷過140多個國家,朋友遍天下。他在東南亞建立過“湄公河藝術家部落”;在麗江建立過“邊緣2416”文化部落,至今都是國內嬉皮士和音樂人們心中念念不忘的地方。新朋友、舊朋友,很快被吸引來到董島。
董島建立的初衷,是為了“有壹個空間,可以讓壹些人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年輕的義工在做各自的工作
江措對來人不設門檻,“我從不甄選誰可以來,誰不可以來……董島是這樣的地方,氣場合的人相見恨晚;氣場不合的人,很快就會自己離開。”
董島常見的場景是:頭發伍顏六色的年輕人,穿著自己做的衣服,時而聚在壹起(电视剧)彈琴唱歌,暢聊各種社會或哲學話題;時而肆散而去,在廚房或洗衣房,幹各自的活計。
▲喝茶、談天的年輕島民
他們保留了原有的老房子,並且仿造當地少數民族的制式,壹起建了兩座吊腳樓。為的是“不打地基、不要鋼筋水泥,盡可能保存這裡原本應有的樣子”。
吊腳樓裡壹部分是客房,作為民宿招待游客。“島民”們作為義工,在這裡壹起生活。
從去年開始,“島民”們陸續搭建和經營自己的工作室,做陶藝、蠟染、編織等等等等。江措說,現在國內的都市都已經越來越千篇壹律,而這些年輕人,想要做壹些最獨壹無贰的手工藝出來。

▲阿非和部屋是壹對戀人,壹起經營了“啞蟲”蠟染工作坊
阿非23歲,部屋22歲,是壹對年輕的戀人。他們最早在董島做起了自己的蠟染工作室。
工作室由壹間老房子的豬圈改造而來。豬圈原本肆面透風,所以從房梁到牆面、從結構到陳設,幾乎都是他們自己壹手壹腳壘出來的。

▲工作室由壹個豬圈改造而來,幾乎所有家具都是他們手工制作
“沒有任何經驗,完全靠自己摸索,只是偶然有壹次賣豆腐的大叔經過,正遇到我們砌牆,稍微指點了壹贰……但現在仔細看,這堵牆還是砌歪了。”
同樣有些歪斜的還有非常原生態的房梁,木頭是收來的老木頭。放眼看過去,屋內所有的家具都帶著樸拙的氣息,這些家具基本都出自這兩人之手。
▲自己做的桌子
阿非頗自豪地向我們介紹:“我們有段時間天天騎著小摩托出去撿破爛兒。什麼村民家裡不要的包漿老板凳兒啊、什麼好看的樹枝木頭啊,我都撿回來。這桌子就是我撿回來的漂亮木頭,自己刷壹層清漆再加上桌腿,最簡單不過的事兒。”
壹個月後,工作室落成。這個小屋子很快運轉起來,他們做的是純古法蠟染,每天要攪缸叁次、加料,之後是畫蠟、染布。壹天的時間被這些工序分割成大塊。大塊的時間裡,他們做飯、洗衣,還有平靜地等待,“董島的節奏是很慢的。”

▲“撿”來的蠟染手藝
這門手藝甚至也是“撿”來的,決定學習蠟染後,他們背著帳篷去到了黔東南的丹寨,去磨當地的少數民族居民教他們蠟染,他們就睡人家的天台、幫忙做義工。壹段時間後,把手藝帶了回來。
部屋自信地表示:“我們做的東西,是獨壹無贰的。”不同於傳統的“非遺”紋飾,他們畫非洲文化裡的女性圖騰、畫夢中的壹只袋鼠。這些創作很快就得到了壹些認可。有時候,路過的本地阿姨誇獎兩句,會讓他們充滿成就感。
阿非是湖北人,疫情發生的第壹年,湖北城中處處壓抑,她迫切想換個環境待著。網上找到董島的義工信息,她發了消息過去,結果對方連姓名都沒問,直接就說,那你來吧。阿非笑說:“當時還以為是騙局。”但她還是辭了原本的媒體工作,義無反顧地來了,來了就再也沒有離開過。
她記得,來到董島後睡了壹覺,聽覺突然變得出奇得靈敏。“那是壹個下雨天的霧蒙蒙的早上,我坐在床板上,突然被樓上住客的腳步聲嚇了壹跳。以前在城市裡居住的時候,從來沒想過原來腳步聲會這麼清晰可聞。”
同樣變得敏感的還有外界環境的知覺。如今在董島待了叁年多之後,她對於時間的感受方式也變得不同。
▲位於茂蘭自然保護區的董島,物種多樣性極高
“比如今年在路上看到壹只馬陸,我就覺得好驚喜。它的出現告訴我春天來了,而不是日歷上的日期。馬陸之後是小的毛毛蟲,然後慢慢出現青蛙的叫聲,然後小的蛾子開始變成有花紋的蝴蝶。這些是城市生活裡很匱乏的體驗,現在我知道它的珍貴。”
她和部屋是在董島認識的。部屋剛壹來,兩個人就為了關於生死的哲學問題吵得不可開交。幾番唇槍舌戰下來,反而產生了感情。事實上,部屋在來到董島之前,已經有整整壹年的時間,幾乎沒有和人說過話了。
▲部屋染布中
部屋原本在日本(专题)留學,後來因為種種不適應,自行退學回國。回國後他在家待了壹年,精神狀態很不好,父母不理解他,時有爭吵。他們想不通,為什麼兒子不願意好好完成學業,去過壹種“正常”的生活?
來到董島以後,部屋才終於開始敢於出門了。“這裡沒有那麼多禮節客套,人和人相處很隨性。不想打招呼就不打招呼,做自己的事情,也沒有人妨礙你。”而且他向來不喜歡城市的生活,在董島,“可去的地方有那麼多,走都走不完”。

▲董島的自然風景
荔波是喀斯特地貌,有獨壹無贰的山林、溶洞和野瀑布。董島的相聚常常是壹時興起,壹群人就跳上車子隨性地開,看到岔路就開進去。岔路無窮,好玩的東西也沒有窮盡。如今的春夏之交,他們去探洞,去跳滿是星輝的野瀑布,在露營時被水牛緊緊圍住嚇得在帳篷裡躲了壹夜……“哪有壹個地方的自然風景會像這裡這樣?只有董島。”
他們也坦陳,董島的生活並不全然是田園牧歌。快遞、外賣這些現代化的便捷產物到不了這個山谷,除了自己種植的蔬菜,買肉還要趕集;今年遇到百年難遇的大旱,董島嚴重缺水,幾個月都無法洗澡,直到大家自己打了口井才恢復正常;這些來自城市的年輕人和當地本土居民的生活也時有摩擦發生……
“但方便對我來說不重要,壹個安靜的地方、壹個自己的小屋子、持續地建造壹些東西,對我很重要。”阿非想了想又說,“董島其實不能用美好來形容,它更像是我們壹群人,在垃圾堆裡找點金子。”
今年,工作室運營起來後,部屋的父母也來了壹次董島,他們的關系也逐漸緩和起來。爸爸對部屋說,還是挺羨慕你們這樣,自由自在的。

▲八兩與冰冰的植物染工作室
八兩是阿非和部屋的好朋友,也是最“會玩”的島民之壹。他帶壹條攝制組去探野生的溶洞,裡面奇石嶙峋,伸手不見伍指,只能隱約感受到蝙蝠飛過。而出口的地方,長滿了壹大片青綠的蕨類,仿佛在另壹個星球才能見到的景色。“厲害吧?”見我們驚歎,八兩神色間似有得意。

▲喀斯特地貌的溶洞,有令人驚歎的景觀
八兩是最早壹批來董島的人。中間離開了兩年,現在又回來了。
他說自己從小不是讀書的料,就總想往更大的世界出走,從拾六歲開始闖蕩江湖,走遍了大半個中國。2017年,他來到了董島,再也不想走了。
他在這裡認識各種各樣的人,有段時間他們總是喝酒到凌晨,談論世界各地的見聞、各自對人生的思考。八兩講起那段時光,語氣還是帶著興奮。
▲從八兩的門口向外看,就是壹片青山
“這裡真的和外面不太壹樣,在城市裡面,每個人都戴著好幾層面具似的,我看不懂,我喜歡真實的東西。這裡大家都足夠純粹,有很強的個人色彩,從每個人身上,都能吸取到很好的東西。”
但是疫情兩年,他也在董島的冷清中感到壹絲迷茫,又重新踏上了旅途,“先賺點錢再說”。他生存能力很強,水電、電工、潛水教練、野生導游,什麼都可以幹。但即使這樣,他還是覺得“忙著活著,就像壹顆螺絲釘,根本沒有辦法沉下心來好好思考”。
“好在,去年拾壹月,部屋到浙江的山裡,把我弄了回來。”
▲董島的朋友們
他們是在董島結交下的友情,這對彼此都很重要。幾乎所有在董島的人都告訴我們,“即使在董島只壹起待過壹天,情感上的親近就壹輩子都不會變,不管是離開還是很久不見,都是這樣。”
部屋和阿非的工作室經營起來,對於所有人都是壹劑強心劑,八兩也不例外。“成天在這裡玩,那當然是待不住的。這裡的環境真的可以沉下心來做點事情。”他指指自己的頭,“我可以有時間把這裡的東西拿出來了。”
▲八兩動手修建的屋子
他現在的工作是修葺屬於他自己的工作室和院子。工作室原本是壹個破舊的草屋,他基本是完全拆了重建。他請人幫忙做了叁套榫卯結構的木頭房梁,又砌牆、釘木板、裝門、做家具,不在話下。頭頂壹盞吊燈,看上去似壹個鳥巢,是他用采來的藤條編織而成的。
他的女友冰冰,則在這間小工作室做植物染。植物染要用到薯莨,是壹種能將布料染成褐紅色的藤本植物,都由八兩從山間采摘回來。
植物染需要經過煮染料的工序,他就在院子裡用磚頭簡單砌了個灶台,壹邊開火,壹邊被群山包圍。
八兩在山裡長大,在這個以物種繁多著稱的自然保護區,他認識幾乎每壹種蕨類、昆蟲和樹木。他也總能從山上獲得無窮無盡的寶藏:薯莨、竹筍、蕨菜、菌子。“打菌子的季節是最開心的,翻到菌子的快樂和菌子的美味,真的,爽翻。”
▲從山上能獲得許多東西
他更喜歡在進山露營,壹待就是壹兩周。“只帶壹些少少的食物,生壹個篝火,躺在地上看月亮升起來,篝火的煙霧和雲層漸漸融合在壹起……那感覺,太上頭了,在大自然裡,整個人都會變得幹淨起來。”
所以他對目前那個漏雨的房子已經非常滿意:“能夠遮風擋雨,還免受蛇蟲鼠蟻的困擾,能有壹個自己的空間讓我躺下,精神上還很自由。我也不需要向上爬,現在能認真對待自己的生活,已經非常好了。”

▲栗子工作中
栗子是去年新加入的成員。她學的是產品設計和服裝設計的雙學位,大學畢業沒多久後來看望好朋友阿非,就此決定留了下來,並開始做壹些編織類的創作。見到我們當天,她的壹身衣服都是自己做的。
▲工作室,曾經是停放棺材的房子
她的工作室有個有點“瘆人”的背景:這裡曾是當地村民用來停放棺材的舊屋。就在她改造前,屋內還停了肆口棺材。後來大家想辦法與村民溝通,才把棺材移走了。
栗子的同學大多處於壹個最焦慮的時期,要忙於找工作、做實習。栗子曾經也是,“各種焦慮,仿佛每天不做點什麼就是在虛度。來了董島以後,覺得在這裡發呆也是可以的。”
她有些社恐,並不擅長與人打交道,“董島包容性很強,沒有人會想教我做人。”她更享受自然帶給她的療愈,看到青苔爬上台階,她就覺得超級開心。有時候早上去集市買菜趕不上大巴,需要步行好幾公裡,她也樂在其中。
栗子偶爾也會擔心,自己做的事是不是能養活自己?但是在董島的生活成本非常之低,除了必要的食物之外,幾乎就沒有開銷。她願意多花點時間來試壹試。
▲曾經是董島標志性的吊腳樓,現已被拆除
栗子來到董島的時候,正值董島非常脆弱的時期。疫情叁年,游客變得稀少,陸陸續續有人離開,兩棟凝聚了大家心血而搭建起來的吊腳樓也因為政策原因被拆除,拆樓的時候,很多人都掉了眼淚。
江措不太和大家聊起這些。阿非說江措“是董島永遠的後盾”,他們日常相處時,沒有等級尊卑,像是小孩子壹樣嬉笑打鬧,但是江措總是會默默支持著董島的維系。
阿非也是後來才得知,原來董島壹度困窘得差點買不起大米。大家自己在菜地種菜、飼養動物,節衣縮食地度過了那段時間。
對江措來說,那段時間特殊的時間裡,“深深共情到壹群在艱難狀態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內心的焦灼和無力感”。但是他們壹起想辦法存活下去,對他來說,是壹種珍貴的記憶。
▲有時候,大家聚在壹起燒烤、唱歌
江措說,他希望這個地方,仍然能夠給到這些人壹個體面生活的可能性。
“有的人的體面是建立我比別人強大、富有、牛X這些事上;我所說的體面,是指能夠真正按照自己的意願,去過壹種令自己舒服的生活。”
“其實董島很多人並不缺少社會資源,比如阿非以前就是文學專業畢業的媒體工作者;部屋的父母都是體制內的領導,家庭條件很優渥;小楊來了又走,走了又來,來了伍六次董島了。他以前是空少,很多人都羨慕的職業……董島吸引的都是這樣的人:他們不想被外界那些價值觀牽著鼻子走。”
董島會壹直存在嗎?這些年輕的島民們好像是都隱隱知道,自己並不會壹直在這裡停留。“這裡是壹個能停下來想想的地方,學壹點東西、掌握壹些技能,但是我們還會要見見更大的世界、獲得更多的知識。”八兩這樣說。
江措並不在意人們在這裡的聚散和去留,在這裡生活了幾年,他也有重新上路探索更遠地方的計劃。“我只是他們的朋友,也是壹個旁觀者。他們留在這裡當然很好,如果他們找到更好的方向,我也會非常開心……我覺得董島是壹種態度,壹種在整齊劃壹的氛圍裡保持自己想法的態度。有這種態度,他們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適合自己生存的土壤。”- 新聞來源於其它媒體,內容不代表本站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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