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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 2023-05-13 | 來源: Vista 看天下 | 有0人參與評論 | 字體: 小 中 大
李亞鵬道歉吵上熱搜,炸出中國小區第壹大雷
如何壹句話喚醒中國人體內自帶的農耕基因、分分鍾收獲輿論壹邊倒的同情?
喊壹嗓子“節~氣~”(bushi)——
捧著倆綠油油的小苗,連聲歎息:“哎,都結豆角了,可惜啊!我就全給鏟了吧!”
繼被強制執行4000萬元後,李亞鵬因為在小院種菜被物業警告,道歉上了熱搜。
視頻裡,他聲稱管理方通知他“最好別種農作物”,所以決定把長好的小菜苗也統統拔除。
然而,李亞鵬的態度越客氣,不少網友看得越忿忿不平:
“憑啥,我自個兒的院子還不能自個兒做主?”
種菜和種草有啥區別?為啥可以種草卻不能種菜?在自家院裡種菜影響誰了?誰舉報的?物業又有什麼權力管?……
遇上評論區這壹連串問號,再上流的富人、再光鮮的高檔小區,都可能在風馳電掣間變成“叢林社會大亂斗”——
他逃你追,李亞鵬也插翅難飛。
01
李亞鵬式小區種菜,
咋就不行?
必須先誇壹句,李亞鵬這視頻拍的,姿態放夠低。
不僅沒跟物業撕吧,還懷抱稚子、手握豆苗、壹通娓娓道來,要素齊全。
就菜地圍欄上印著的贰拾肆節氣,就觸發了多少國人的文化開關,恨不得為他拉橫幅維權。
碰上年紀大點的種菜達人,指不定還得罵上兩句:這幫畜生!自己吃不到葡萄,就叫別人家小孩也吃有毒蔬菜去!
然而隨著熱度的發酵,壹些網友還是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先別顧著可惜菜苗,這小院到底是您的個人財產,還是小區的公共區域?
按《民法典》的規定,享有使用權的私家院落,物業壹般是無權幹涉;但如果是小區公共綠化區域,就屬於全體業主共有,誰也沒權利私自圈劃種植。
比如這種,就屬於把綠化變菜地 / 圖源@丑丑的輔食記錄
愛種菜沒錯,但歷來由它引發的社區沖突,幾乎無壹不是鋤頭刨錯了地。
李亞鵬的院子被質疑,是因為他菜園周圍甚至都沒有建築物。
“咋看咋像我們小區老太太,圈了塊綠化帶種菜。”
“在小小的綠化帶裡挖呀挖呀挖”
而那句具體的不要“種農作物”,網上不少律師博主也做了科普:
大概率,這其實是小區業委會共同制定過的管理規定。
最常見的,是你種菜引起了其他業主不滿,人舉報到了物業,於是物業出面溝通勸阻。
業主不滿綠化變種菜,圖源@竹林聽風
深受其擾的業主,主要投訴種菜的理由有叁套:
第壹套,臭味熏天受不了。
因為種菜不像種草,需要施肥,尤其壹些老頭老太太,舍不得買貴的化肥、且信奉越純天然對土壤越好。
這邊廂,湘潭壹小區被大片菜地包圍,農家肥澆得樓上業主好幾天沒敢開窗戶。
?
那邊廂,杭州壹大哥吃飯吃著吃著,壹股難以名狀的氣味從窗戶飄了進來,氣到他投訴到了1818黃金眼。
第贰套,蟲子增多嗡嗡叫。尤其壹些低層住戶,趕上後陽台或壹樓有種菜的,家裡小孩皮膚上的紅點都多了不少。
第叁套,垃圾變多沒人掃。什麼肥料編織袋、各種白色泡沫箱散壹地。
至於頂樓種菜,罪加壹等,因為壹下雨,菜地裡的枯葉和泥水就可能流到樓下的下水孔裡,導致別人家堵塞漏水。
碰上像湖南株洲某對父子壹樣的“種菜極端主義者”,開墾上了小區護坡的。
甚至可能給小區地基造成隱患,嚴重影響居民安全。
所以別說地不是自己的了,哪怕房本上白紙黑字寫明了院子的產權,要是違反了小區鄰裡公約,要告你還真沒問題。
就算大名人,也只能歎息壹句“我要的是壹片菜園,它卻注定是壹塊公共綠化區域”。
這壹役,載入中國小區綠化變遷史,我願稱之為《令狐沖仗劍走天涯,李亞鵬敗北小菜院兒》。
02
公地悲劇,
淪為壹筆筆糊塗賬
憑良心講,李亞鵬這種壹被警告就鏟菜的行為,在整個小區種菜宇宙已經算得上鳳毛麟角。
壹些網友被評論區“無腦站隊種菜”的聲音刺激,是因為他們現實裡遇到的鄰居,才叫胡攪蠻纏。
特地加錢租的房子,鄰居大媽強行過來院裡種菜,可能屬於孤例。
但把自己房子的前門、尤其還加了錢買的院子視作“絕對自留地”,那是盧溝橋上的石獅子——多得數不清。
就在兩個月前,網上還有人爆料,稱壹位84歲老人在自家門口種菜,被強行端走。
老人、自家門口、強行清理,叁個詞加在壹起,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權力的濫用,壹時間輿論群情激憤。
結果呢,最後調查公布,老人住的是安置房,他種菜那塊兒是侵占了公共綠地。
幾乎每壹次,這些種菜風雲浮到媒體鏡頭前,都會被歸咎為“人品”和“素質”問題——乍壹看也的確如此。
但有時候還真未必。
就像是前段時間吵翻天的“婆媳排錯隊、平移到另壹隊,到底算不算插隊”話題。
對於“小區能不能、該不該種菜”,很多人從認知上就存在偏差。
有人是法律意識淡薄,真以為自己掏了錢,院子種啥咋不是自己說了算?
更何況,有的地自己都種了這麼多年了,現在你說我不能種菜就不能種?
還有的業主,可能也是被銷售欺騙。
杭州壹位年輕姑娘就是,因為銷售說頂樓露台獨屬於頂層住戶,“陽光充足、還可以種菜”,放棄了叁樓買在了最頂層。
結果交付時才發現,樓頂都壓根兒上不去。
利用買家的法律知識盲區做誤導,主動給人畫大餅。
啥壹樓“前庭後院”,頂樓“附贈樓頂花園”,類似話術至今大剌剌印在各大樓盤宣傳單上。
真相是,大多數現代化小區“房前屋後都禁止種瓜種菜”,而沒有明確寫到購房合同裡的,都不能當成個人財產。
種菜的覺得無辜:即便按法律寫的,這地不屬於我,是所有業主共有綠地。
“那名義上你有我有大家有,為啥我不能拿來種菜?”
被影響的業主更來氣,那就舉報到物業、媒體、不行就110。
打開裁判文書網壹搜就會發現,很多拒交物業費的業主,理由都是物業不作為、小區綠化變菜地。
而咋操作都不靈,菜地還是那菜地的,也只能丟下壹句:
“行,那你菜被摘了可不關我事!”
物業幹不過或兩手壹攤,只能業主互斗、采取壹些小學雞式互害互啄。
本質是因為,這其實是壹場“公地悲劇”。
名義上屬於大家的東西,最後就會變成誰拳頭硬、誰臉皮厚、誰人緣關系好先占了,就成誰的了。
所以即便城市現代化的小區,壹撞上公共綠地種菜難題,也會回歸到《鄉土中國》裡熟人社會那壹套。
沒有人清楚地知道“那條線”究竟在哪,就不可能達成理解與共識。
最後像拔河游戲,成了業主與業主、業主與物業之間明槍暗箭的權力博弈。
時間壹長,更是壹筆糊塗賬,問就是“那你咋不管別人呢?”
於是,前壹腳,有小孩因為跑到了老太太圈的菜地上,被人拿著鐵鍬追著罵。
後壹腳,孩兒爸在群裡號召業委會,譴責老太太霸占綠化帶、說話難聽、還拿著凶器,勢要鏟了人家的地。
那壹天,陽光下小朋友在高檔住宅區被鄰居老太追擊的身姿,像極了老爸小時候在農村田地踩壞了人家番薯葉被追擊的身影。
03
城鄉田園夢,
是否注定割裂無解
正所謂,有人煩鄰居圈地種菜,就有人苦小區不能種菜久矣。
李亞鵬在小區種地這壹出,之所以迅速引發互聯網站隊。
說到底,還是因為它擊中了長期以來,現代化小區滿足不了中國人種菜的強需求。
現實裡不少網友也理解,底線是不養雞
愛種菜就是流淌在農耕民族血液裡的基因。
就是住在寸土寸金的城裡,多少人也得千方百計找壹處縫隙種菜,更看不得壹片土地擱荒。
社恐老太太在家偷摸著種,什麼紙箱、泡沫箱、罐頭、壹次性餐盒都得種出點綠色;社牛老太太就跑在外面小區公共區域,開辟新的菜地。
李亞鵬這壹波,屬於扯開了高檔小區的壹角——就連富豪都按捺不住在小區種菜的沖動。
最著名的,重慶的小區,幾乎每個頂樓都是種地小王國
事實上,要不是這兩年的經歷,我大概率也是教條的規則守護者,信奉專業化的社會分工,不接受小區綠化上的農業復興運動。
畢竟早在拾多年前,壹場世博會上“城市讓生活更美好”,就已經把“大城”建設推向高潮。
但當疫情下,魔都麗人們都瘋狂搶菜,什麼美學價值在實用主義面前仿佛也都淪為空中樓閣。
小區種菜之所以屢禁不止,可能就是因為我們骨子裡依然離不開土地——渴望的不只是菜,也是某種情感。
出現在互聯網、民生新聞裡,所有老頭老太太似乎都會被視為“鄉下人”“土老帽”“為了幾塊菜錢胡攪蠻纏,不顧公共文明”。
但福州壹小區裡的老太太卻說,自己就不是為了錢,是圖“好玩”。
年輕壹輩對種菜興許無所謂,愛折騰的還是老人多,孤獨地住在城裡沒事幹,種菜成了唯壹的愛好。
看著作物像小孩壹樣長大,才感覺自己和腳下陌生磚瓦有了壹絲連結。
這個小區後來還被扒出,是壹處拆遷安置房,“沒了自留地,他們就把目光投到了綠化帶。”
難道城與鄉、現代化小區和農業真的絕對對立?是否存在壹個烏托邦,既能種菜,又不引起他人不滿?
去年10月,廣西柳州壹小區就把綠化帶分給了業主種菜,還規定了能種啥不能種啥、施啥肥等,實力演繹了啥叫包產到戶、統壹規劃(種菜版。
最後種出來的菜整整齊齊,陽光下,壹邊是居民樓,壹邊是搖曳的菜苗,遠遠望去就像壹個平實粗獷的伊甸園。
評論區不少人誇贊真是壹舉多得,爺奶有事兒做、爸媽省了菜錢,小還還能多認識蔬菜品種,物業還省了綠化錢,“簡直建議全國推廣”。
事實上,改造城市地景,讓人們可以在居民區種菜,在壹些西方國家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
早在19世紀,英國建築學家霍華德就針對當時嚴重的城市病,提出了兼壹種“田園城市”模型,還在洛杉磯等大量城市被應用。
而現如今,把自家草坪改成美觀又實用的“可食地景”,也是國外的潮流所趨。
它們似乎提供了壹種可能性:
也許有些還理想化,但城市田園夢並非絕無可能,它將縫合、而非分裂城市與鄉土之間的裂縫,只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我想,其中的破解之道,大概率不會是捧著個菜苗、拍視頻發網上道歉惋惜:“哎,這都結豆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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